6、仙君世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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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瑰丽，树影深深。
看着铜镜里笑得欢的人儿，玲珑替她簪好步摇，无奈地开口道：“小姐，您当真要此时去见蓝二公子吗？”
杜灵犀醒得晚，草草用了些点心吃食，又一番梳妆打扮后，这都到酉时末了，还要出门去找蓝忘机？
“玲珑啊，我呢，不是要去找蓝二公子的。”杜灵犀起身转了过来，一本正经地道，“不是你同我说泽芜君送我回来了吗？”
“我肯定要知礼节懂分寸，理当去找蓝湛...啊不是，找泽芜君道谢啊。”
玲珑一噎，很想回到几刻钟前，决计是不会再对她说蓝曦臣送她回来一事。
瞧她仍有劝慰之意，杜灵犀小脸一皱，眼瞳水光粼粼地撒娇：“好玲珑，你未向云中郡通信这件事，过几日我再好生谢谢你。”
“我就去和泽芜君道个谢，晚些去江姐姐那里同她说说话，保证戌时前回来，好不好？”
哪被人这般哄过？玲珑晕乎乎地想，想着想着，屋里就只剩她一人了。
她家小姐，剑术不精的缘由，是不是专门去学过怎么让人松口，还是拜师学过怎么说甜言蜜语？
理不出所以然，玲珑很是懊恼地压了压自己上扬的嘴角，走到桌案前坐下，平复了一会儿，终是提起了狼毫。
凭借讨喜的脸蛋以及甜得像蜜的嘴，记不住路的人，也在弟子的指引下找到了路。
看向横匾上笔力劲挺的黑字，杜灵犀眯眼：“静室......”
倒是蛮符合话少得可怜的蓝忘机。
怕也只有梦境里的他，会不刻意躲开她，昨晚能去禀告蓝曦臣，让他兄长送自己回来，大抵已是他的极限了吧？
“小七的神仙，还真是小气......”
杜灵犀正自顾自暇地埋怨着，背脊冷不防一凉，紧跟着就嗅到了一抹清冷兰香，福至心灵，她笑嘻嘻地转身：“好久不见啊，蓝湛。”
脸色不佳地看着她，蓝忘机没答她，眸光微微闪动，绕过她就想往静室里走，似乎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只是，在即将越过倩影时，广袖倏地被人紧攥在手里。
“蓝湛，我还没说话你就要走，我又不会吃了你！”
仿佛心口最柔软的一隅也给这姑娘扯住，异样的坠落感惹得蓝忘机偏头，侧眼看去，正好瞥见她肩头上轻晃的青丝。
暮色落在尾梢，乌发也透着浅浅亮光，细细软软的，像极了昨晚怀中的感觉。
念及此，他当即撤身，沉着嗓子道：“何事？”
掌心一空，杜灵犀愣了愣，心下涌上失落，面上也垮了脸，撇嘴道：“我想去找泽芜君，不认路，云深不知处我只认识你。”
触及那双黯下去的眼眸，蓝忘机还有些不知所措，可一听她这话，眉宇拢了拢，道：“只认识静室的路？”
杜灵犀这么大以来，算是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但一而再再而三受挫，委实恼了：“我就是不知道去找泽芜君的路。”
“只想找你，只认识你，只认识来静室的路。”
蓝忘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不知该怎么说。
这话怎么接？怎么接怎么奇怪。
向来善于抽丝剥茧直击要害的蓝二公子，在这一瞬哑口无言。
杜灵犀见他一动不动，没了耐心，叉腰嗔道：“我就是...就是......”
回忆起自己看过的话本，她顿了顿，眉梢扬了扬，道：“我就是觉得你生得俊若仙君，风姿举世无双，对你满是欢喜，满心仰慕，你怎么就瞧不出来？”
清甜声音好似胜过了恢弘的钟声，响彻耳畔，激得蓝忘机几近耳鸣，心弦也跟着一颤。
他是以为他听错了。
但面前这姑娘，清澈灵动的杏圆眼里，是他从未遇过的干净、炙热，又无比纯粹的灼灼情意。
她没有说错。
是真的满是欢喜，是真的满心仰慕。
也是真的，在怪他瞧不出来。
“你......”蓝忘机喉咙发紧，竟有些遭不住她的眼神，凝神正欲开口，衣袖再度被拉住。
“我不管，你要是不带我去找泽芜君，我就不走。”杜灵犀自认技穷了，拽着蓝忘机不放，“你要把我丢出去吗？”
“......”
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倒比起适才的正经，更令蓝忘机自在。
往回扯了扯袖口，他皱眉道：“松手。”
纹丝不动。
“不。”杜灵犀鼓嘴，“松了手你待会走了怎么办？我打不过你。”
眉心跳了跳，蓝忘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不松手，就能打得过吗？
她体内那一星半点的灵力，别讲杜氏那样狠厉的剑法，便是蓝氏的剑法也不见得能练好。
看出了他的意思，心虚地眨了眨眼，杜灵犀硬着头皮道：“打不过...打不过......云深不知处禁止打架斗殴，你要是动手我就告蓝先生去。”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松开，我带你去找兄长。”
闻言，杜灵犀满意笑开，放下手中衣料，乖巧地道：“多谢蓝二公子，那我......唔？唔！唔！”
说到一半，她蓦然发现嘴唇像是被黏住一般，说不话来了。
蓝忘机定定地看着她，语气淡然：“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杜灵犀气得跺脚，美目瞪着说完就走的人，认命般地闭了闭眼，提裙跟了上去。
不止是个小气神仙。
还是个心眼极小的神仙啊。
天色愈发昏暗，静谧的云深不知处漾出薄雾。
无人看见，本该回房休憩的蓝二公子，身后跟着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拉长的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交叠似绫罗缠绕。
美好而难得。
......
寒室。
杜灵犀前脚刚踏进去，禁言术立马解开。
“小气鬼！”
一句话没收得住，房内坐着的人循声望来，面露诧色。
“忘机，你怎么同杜姑娘一起来了？”蓝曦臣起身走过去，打量着两人，道，“看来杜姑娘恢复的不错。”
提到这茬，杜灵犀想起玲珑的话，朝蓝曦臣拱手：“多谢泽芜君送我回去，我已经没事了，明日定然不会缺席听学了。”
谢他？
蓝曦臣笑了笑，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蓝忘机，柔声道：“非也，杜姑娘还是......”
“你不是有事吗？”蓝忘机忽然出声，眼睫微敛，如霜如雪的脸庞不沾染任何一丝情愫，
难得主动和她搭话，眼睛骤然亮起光来，杜灵犀忍俊不禁地道：“对对对，你说得对，我是有事要同泽芜君说的。”
“如此，那进来说吧。”
蓝曦臣领着两人到茶案前坐下，秉着先待客的道理，将第一杯茶递给了杜灵犀，谁知——
“蓝湛喝茶！”
蓝忘机一愣，旋即不自在地移开了眼，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复又松开，就是没有抬起来接过那杯茶。
杜灵犀也不强求，顺势放在他跟前，撅嘴去接过蓝曦臣的第二杯茶，浅浅抿了一口，惊叹道：“泽芜君的茶好好喝！”
虽然被很多人赞赏过茶艺，但这样直白了当的，还是第一回。
蓝曦臣笑道：“杜姑娘爱茶？”
“我不太懂，谈不上爱茶。”杜灵犀冲他莞尔一笑，“但泽芜君泡的茶，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蓝忘机身子顿时僵了僵，眼中带了两分不解，不动声色地扫过去，小姑娘酒窝深陷，正笑盈盈地看着蓝曦臣。
好像与将将说那番话时，也差不太多。
心里莫名烦闷，他垂了眼，再没有动作。
杜灵犀浑然不知，喝完热茶便说起了正事。
“泽芜君，我昨日同蓝湛一起去了后山察看阴铁，入了结界后，我跟着玉雨花进了一处洞穴，洞内有方寒潭，玉雨花的反应自进了洞穴后格外大。”
“但......我尝试着启用玉雨花去给阴铁加固封印时，与我九岁那年的境况截然不同，我也不知怎么形容，就是......浑身都很疼。”
“然后醒来就是在精舍了。”
沉吟片刻，蓝曦臣摩挲着茶盏，道：“经脉堵塞再将灵力调入灵器内，经脉逆行自会浑身痛楚。”
“经脉堵塞？”杜灵犀困惑地看着他，“难怪每次我练剑都坚持不下去，久而久之我娘亲也不指望我能学会杜氏剑法了。”
此话一出，连蓝忘机都抬头望过来，墨眸泛起涟漪。
蓝曦臣蹙眉，柔声问她：“你...不知自己经脉堵塞？”
杜灵犀隐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摇了摇头：“从小都是阿瑜陪我修习功课，爹爹娘亲每隔半年考我一回。”
“但发现我在剑术方面很难有长进后，也没再让我练过剑，也没跟我说过经脉堵塞的事。”
这就很奇怪了。
不说蓝忘机他们，就是她自己说完，也悟出了蹊跷之处。
爹爹娘亲一贯不强求她修练，但阿瑜......
分明对她每一次的进步都很开心，如果知道了她经脉堵塞这种影响修为的事，早该同爹爹娘亲，亦或是同她说才对。
再者，这么多年来，她生病时替她把脉的医师，竟没一个人说出来吗？
怎么都不该是由蓝曦臣说出来。
“既如此，杜姑娘，你的经脉虽然已打通，但近些日子还是需要好生修养，其余之事，等你彻底恢复了再说也不迟。”
说着，蓝曦臣似想到了什么，继而道：“天色已晚，不若先让忘机送你回房休息？”
蓝忘机极短地拧了拧眉，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可在余光睨到眉眼耷拉的小姑娘后，翕了翕唇，终是没说什么。
换做一盏茶以前，送她回去这件事，怕是不用蓝曦臣提，杜灵犀都会胡搅蛮缠地赖上蓝忘机。
但现下，她居然安安静静地走在他后面。
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看，蓝忘机径直撞入一双水灵灵的乌眸，滴溜溜地望着自己，三分惊讶，剩余的七分，尽是欢喜。
“蓝湛，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啊？”
甫一正想着事，杜灵犀便收了同他讲话的心思，反正听学还长，不急于一时，但她是越想越不明白自己经脉堵塞的事。
秉承着悟不出来就放弃的念头，目光将将落在蓝忘机挺直的背脊上，就见他转了过来，尘封的话匣子顷刻开闸。
“我今日没去上课，蓝先生又说什么吗？”
“有发生什么好玩的趣事吗？”
“没我在，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啊？”
“......”
蓝忘机拢着衣袖，听着熟悉的、没话找话聊的女声，对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后悔，随即旋身就走。
还待再说两句，前头的蓝忘机抬步便往前走，杜灵犀连忙小跑追了上去，人家迈一步，她就迈俩小碎步，直到与人并肩。
“蓝湛啊，我问你个问题。”
眉目微动，蓝忘机没应，原以为又是些乱七八糟的无聊问题，却听得少女很是认真地开了口：“经脉堵塞，也不是能随便察看出来的，对吗？”
蓝忘机怔了怔，而后反应过来她为何如此发问。
经脉堵塞这件事，以蓬莱杜氏这样的仙门世家来说，不该无一人知晓，那么多长老客卿，更不会放任家主嫡女失去习剑的机会。
可偏偏，是由姑苏蓝氏替她疏通的经脉。
只有可能是陪她一起长大的人中，有人在欺骗她。
甚至瞒过了她的双亲和瑜姑娘。
大抵，是从小生于蓬莱那样的世外桃源，至此都还不相信，或是说不愿相信有人会骗她，然后傻乎乎地来问他。
没撒过谎的蓝二公子，自然是不会说昧着良心的话。
结果，他一转头，对上她的眼神。
这双大而圆的漂亮眼睛里，很多种情绪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外溢，忐忑、信任，还有他未曾想过会出现的，小心翼翼。
仿佛他说对，欺骗隐瞒就能一笔勾销，她还是那个可以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蓝忘机迟疑了，指尖无意识地微微颤了颤，抿唇答道：“是。”
他想，他只是怕她眸子里好不容易亮起的光，再熄灭了。
不过尔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仙君世无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