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胆色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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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的后山很清静，一是因着无人来访，二是因着地处参天树木包围的中心，山石林立，隔绝了前山的一切喧闹。
这是蓝忘机从小就知道的事情，却被身边之人尽数推翻。
“蓝湛啊，你既然舍不得我累着愿意等我一起走，那我也不计前嫌，原谅你不告诉我名字的事了。”
舍不得她累着？不计前嫌？原谅他？
甫一听到这些话的，从不敢置信姑娘家能说出这些话，到此时听完都波澜不惊，蓝忘机脑海里只余下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
就不该心软。
嚷嚷着走不动了的人，嘴上压根就没歇停过。
是以，后山的极静，衬得耳畔更甚闹腾。
剑眉紧紧拢起，蓝忘机没忍住，冷声问道：“你不是很累了吗？”
说得口干舌燥的杜灵犀，听他开口，圆眼一亮：“累啊，我很累啊，那要不你也同我说说话，姑苏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啊？”
嬉皮笑脸，像是一点都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心里当真有些恼了，蓝忘机面上不显，但周身气息还是乱了几分，换作他人，是不会再来惹这个时候的他。
杜灵犀不一样，向来胆色过人，眉梢一耷拉，很是自然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蓝湛啊，我们好歹也算朋友了，这一路去后山虽然是有正事，但要是不说说话，岂不是太见外了？”
语气无辜，神色也很委屈。
蓝忘机浑身僵住，谁能告诉他，他们不过见了两回，她为什么能这么熟稔地拉住他衣袖？
抬眸看了看，发现眼前这人笑得欢，他低声斥道：“松开。”
闻言，杜灵犀反而攥得更用力，眨眨眼：“朋友之间可不能出尔反尔，你说过这样是可以的。”
“？”
本来是想甩开她的，可被她最后一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蓝忘机寒着脸道：“我何时说过？”
“你说你不与旁人触碰，第一，我们是朋友，算什么旁人？再者，我这也没碰到你啊，我不是隔着衣料的吗？”
“......”
蓝忘机当即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了她，眸中划过一丝赧然，不留情面地驳道：“也没说隔着就行。”
话一出口，他险些闪了舌头。
总共与这姑娘打了几回交道而已，怎么说话竟有几分像她了？还与嘴里没半句真话的姑娘较起真了？
黛眉挑了挑，杜灵犀朝他笑得明眸皓齿：“好好好，隔着也不行，那我下次扯你什么，衣袖不行，那就...抹额怎么样？”
拳头捏得指节发白，蓝忘机憋了半晌，才咬牙道：“杜小姐自重。”
抹额也是能随便扯的？叫人听见这般放肆的话，会怎么想？
不情不愿地把手背到身后，杜灵犀鼓嘴道：“我都叫你蓝湛了，你还这么生疏......”
蓝忘机没再犹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杜灵犀连忙追了上去，“蓝湛啊，你要是不记得我的名字了，我再同你说一遍啊，我叫杜苒，杜灵犀，你也可以叫我小七啊。”
“......”
充耳不闻地往前走，绕过一块山石后，看到后山的结界时，蓝忘机终于松了一口气：“到了。”
说得正起劲，但是既然已经到了，杜灵犀也清了清嗓子，没再继续，乖巧地跟在蓝忘机身后进了结界里。
蓝曦臣只同自己说带人来后山，并没告诉自己怎么带人去找阴铁，于是蓝忘机领人走了两步，便停下了步子。
见状，杜灵犀扬了扬手，腕间银链缀着的铃铛轻响，随着她指尖一动，赤色灵光开始萦绕掌心，旋即溢出一缕，飞速冲向了不远处的隐蔽洞口。
得意洋洋地哼哼两声，她歪头看向蓝忘机，笑道：“蓝二公子，有劳您在这儿等等我，最多一刻钟的功夫。”
习惯了被胡搅蛮缠，蓝忘机都想好了要怎么拒绝同她一起去找阴铁，可她这话，分明是要独自一人前去，他反而觉得有异。
没听到回复，杜灵犀知他惜字如金，也没多想，正要走向洞口，身侧之人忽地缓缓道：“多加小心。”
杜灵犀愣了下，诧异地扭头看他。
他应该知道蓬莱之人，最擅长应付怨念之气。
没听错吧，烦她烦得要命的蓝忘机竟然在担心她？
察觉到灼灼目光，蓝忘机不自在地别开脸，皱眉道：“再不去一刻钟便过了。”
酒窝倏地深陷，杜灵犀勾住他素白衣袖，笑吟吟地望着他：“放心，只是察看阴铁，我保证很快就回来，莫要舍不得啊。”
“......”
蓝忘机当真被她气得不轻，冷着脸要甩开她，就见这人飞快地松了手，提起裙裾跑向了洞口。
很少会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不知过了有多久，他都还没能平复下来。
这哪里是蓬莱家主嫡女？于他来说就是个不成气候的祸害，只要一遇上这祸害，就不得安生，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她禁言。
奈何祸害是个姑娘，还是蓬莱的姑娘。
可为何，兄长也看不穿这祸害的真面目？
不仅夸她性子单纯，还暗示自己要同她交朋友？
沉沉吐出一口气，蓝忘机回神望了眼天际，蓦地怔住。
彻底暗了下来的天色，该是戌时应有的模样。
杜灵犀进去，早超过一刻钟了。
心头微紧，蓝忘机隐隐感觉到不对劲，握紧了避尘抬步就往那个方向走。
借着灵力化作的小火苗，沿着杜灵犀离开的路走了一会儿，应该是进了洞穴里，他感受到了一阵凛风，紧接着，周遭视线顿时变宽。
定睛凝神看了看，这处洞穴里有池潭水，且这里的温度，比他所知的冷泉还要低，潭边...隐隐有抹白影。
白衣乌发，背对着他躺在覆霜的地上，发间簪着的两支步摇泛着细细流光。
心下没由来得一紧，蓝忘机拧着眉大步走了过去，蹲下后用避尘碰了碰那人，轻唤道：“杜灵犀？”
没有回应。
蓝忘机终是俯身把人转过来，他动作不算温柔，但杜灵犀一声都未吭，甚至没意识到脸要贴在碎雪上了。
脑袋里浮现彩衣镇巷口那白皙额间的红痕，他不假思索地抬手一挡，掌心触感细腻如凝脂，温度却是古怪。
蓝忘机一怔，顾不得别的，径直将她揽起来，瞧不见她神情，可怀中软绵绵的身子热得厉害，与这洞内寒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又唤了一句，怀里的人仍是安安静静。
怎么突然发了高热？
想了片刻，他灭了灵火，开始给人输送灵力。
盈盈蓝光萦绕着两人，这时，蓝忘机才看清杜灵犀的脸，小脸热得粉嫩，黛眉皱得紧，琼鼻布满了薄汗，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灵力一流入经脉，他愣了好一会儿。
倒不是别的。
只是，他以为身为世家嫡亲子弟，修为就算不能达到与他旗鼓相当的魏无羡那样，也不该是如杜灵犀这般...离谱。
经脉有好几处不通，应当使不出蓬莱杜氏杀伐决绝的剑术，偏生金丹灵力在同辈之中，还算得上中等偏好。
而眼下，杜灵犀会晕在这儿，大抵就是自身灵力游走自身时，破不开受阻经脉，反而适得其反，使得几处大穴堵上加堵。
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她，蓝忘机十分不解，这人方才“保证很快回来”的底气从何而来的？
若非他来寻她，或是他再晚些来，冻都能把人活活冻死。
昏迷中的杜灵犀，一直在做梦，梦见了云中郡的皑雪，梦见了娘亲和爹爹，梦见自己得了准允，掌船去了五湖四海，游遍大江南北。
而后在码头休憩时，忽闻冷冽馥郁的兰香，福至心灵地抬头。
四周骤然无声，她看见了蓝忘机。
俊雅无双的白衣公子，眸子里一片澈然，像雪地里难得的冰凌，冷到极致，也纯到了极致。
色授魂与，杜灵犀鬼使神差地伸手。
这样皎洁无暇的少年人，她真的，很喜欢啊。
可不等她触到他，一股精纯的灵力如浪潮般汹涌袭来，撞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难以忽视的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寒气包裹全身，冷得透骨，冷得她......
直接睁开了眼。
迷迷糊糊间，杜灵犀发现她正靠在一个人怀里，那人身上的气息和梦里一样，眨眨眼，她发现，除了周围的光线很暗，那人长得也和梦里一样。
她大概是还没醒吧。
是以，她动了动身子，在梦中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蹭了蹭他胸前绣有卷云纹的衣襟，眉眼弯弯。
半昏半醒的人，是感觉不到其他的。
就好比此刻，杜灵犀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更不会留意到“梦里”的蓝忘机，浑身僵得不像话。
抬起手轻轻捏住面前这人的衣袖，她满意地咧嘴笑道：“是我的小神仙啊......”
这种境况，还能腾出心思来说这些有的没的。
蓝忘机被她气了个半死，正要松手不管她死活，却见怀里的人手松的比他还快，圆眼陡然阖上，脑袋一歪。
又晕了过去。
“......”
他好不容易帮她疏通了经脉，她倒好，用完他的灵力，摇身一变成了甩手大掌柜，累得睡过去了。
认命地低头看了几眼，蓝忘机缓缓将人抱了起来。
真是冤孽。
......
经脉舒畅后的一觉，杜灵犀睡到了翌日申时。
云深不知处的精舍虽不比兰室那几处居所种玉兰多，但越过木雕窗棂，还是能望见满树白花，款款优雅。
揉了揉眼眸，她撑着床沿坐直，环视一圈，没找着玲珑，正纳闷呢，就听见门外有声音传来。
“她还没醒吗？”江澄抿唇，看向紧闭的木门，眼里的担忧愈演愈烈。
旁侧的魏无羡也有些诧异：“玲珑，你家小姐还不醒，都超过本公子的作息了啊，若当真如泽芜君说的身子不适，怎么没见你去叫医师来啊？”
玲珑被问得头大，一边拱手行礼，一边垂首想着如何回话，冷不防地听见后头有人替她答道。
“我醒了我醒了！”
站在敞开木门前的少女随意披了件外衫，青丝未经打理散在肩上，脸色苍白，娇唇也没什么血色，唯独乌眸滴溜溜地眨巴。
“我是不是......错过了第一日的课啊？”
见她无恙，心间躁动渐渐趋于安稳，江澄又换上了一贯的语气，嗤道：“日头这样大才醒来，若非泽芜君替你请了假，蓝启仁不得罚死你。”
魏无羡也跟着揶揄道：“小七啊，你今日不仅错过了蓝启仁的第一课，你还错过了聂兄分享的蜜饯啊。”
内容委实有些多，杜灵犀捋了须臾，嘟囔道：“泽芜君......”
她想起来了！
昨日她同蓝忘机去后山察看阴铁，结果跟着玉雨花，一进那冷得直打颤的洞穴里，她将将试着启用玉雨花，便觉体内真气逆转，痛晕了过去。
浑浑噩噩地做了一个梦，恰好还梦到了蓝忘机。
然后......她还遵循心意，倚在那神仙般的人怀里，嗅着沁人心脾的熟悉兰香，美美睡到了如今。
到头来，是蓝曦臣替她请的假，难道也是他送自己回来的吗？那蓝忘机呢？
而且，她怎么会因为启用玉雨花，昏睡到现在？
见鬼了。
莫不是违背了答应阿瑜的话，擅用玉雨花遭报应了不成？
想到这儿，杜灵犀皱了皱鼻子，扭头看去，小心翼翼地问道：“玲珑啊，我睡到现在这件小事，你不会传信回云中郡了吧？”
玲珑摇头道：“尚未。”
那真是太好了啊。
杜灵犀一把圈住她的手，笑吟吟地下了逐客令：“我有些发困了，等晚些再去找你们，晚点见啊！”
“......”
江澄听着这话，眸光微闪，没好气地道：“你若真不舒服，就去请医师。”
毕竟，能让蓝曦臣亲自来兰室请假，还能让蓝启仁大方准假的“身体抱恙”，任哪个与她相熟之人，都会放心不下的吧？
他觉得，他只是不例外。
以至于回去的路上，看着丝毫没有一点担忧的魏无羡，他蓦地问道：“魏无羡，你不担心她吗？”
杜灵犀来云梦，和魏无羡玩得最畅快，两人常常惹得莲花坞鸡飞狗跳，不是他跟在后面收尾，就是江厌离在打圆场。
但虞紫鸢不知是真觉得杜灵犀无辜，还是被初见小姑娘时，那句“江叔叔的夫人好漂亮”的娇憨模样蒙骗颇深，从未罚过她。
连着那几回的魏无羡也没挨罚。
在江澄的认知里，魏无羡该比他更适合关心杜灵犀。
“我担心她啊，但你看小七那样就知道她没事啊。”魏无羡挑眉，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戏谑地看着江澄。
“江澄，你该不会是放心不下小七吧？”
他放心不下她？
江澄本能地否决了这个念头，掩了情绪道：“只是怕没人同阿姐说话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胆色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