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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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森森，潺潺溪水环绕。
杜灵犀边往精舍走，边感慨：“神仙住的地方，就是仙府，这仙府还真是好看。”
跟在她身后的玲珑听了，一脸天真地问道：“小姐，您说的神仙是谁啊？”
提到蓝忘机，杜灵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吟吟地道：“玲珑啊，你觉得云中郡的雪好看不好看？”
蓬莱位于海上，却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雪山，常年银装素裹，雪岭连绵不绝，宛若海中漂浮的白云，故杜氏族人所居之处，称为“云中郡”。
而云中郡的雪景，则最为美轮美奂。
自幼长在蓬莱的弟子，哪怕从小看雪看到大，但在这个问题面前，仍是会发自内心赞赏那样见之难忘的皑皑景致。
玲珑也不例外：“好看！”
“我说的那神仙，比落雪时分的云中郡还要好看。”杜灵犀朝她笑了笑，“像是雪夜里最皎洁的月亮成了精。”
还有那样好看的人吗？
想起兰室发生的事，玲珑疑声道：“小姐，您说的...该不会真是蓝二公子吧？”
眼神灼灼，杜灵犀咧嘴道：“当然是他，普天之下除了蓝二公子，还有人能比得上云中郡的雪吗？”
玲珑正要说话，面前这人立马答道：“没有。”
“？”
“不过，这蓝二公子也忒不爱说话了。”眉梢一耷，杜灵犀叹息道，“玲珑啊，你觉得我很难说话吗？”
难说话？
整个云中郡谁不认识她？虽然是杜家家主的独女，身份尊贵，但她很低调，没什么小姐架子，性子又活泼，和谁都能聊。
“小姐您为什么这么说啊？”玲珑困惑地看着她，“您是玲珑见过最好说话的人了。”
最经不得夸，杜灵犀旋即圈住她的手，眨巴着眼道：“玲珑你真好！”
哪里被这样亲昵对待过，玲珑红着脸支支吾吾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同小姐相处过的人都很喜欢小姐。
谁不喜欢软糯可爱的小姑娘啊！
只是。
这小姑娘好像...有点迷糊。
“玲珑，这是我们上山走的路吗？”杜灵犀停了脚步，四周看了一圈，迷茫地开口，“好像有点不一样，但都是树，怎么分得清路啊？”
“......”
玲珑哑然，她差点忘了，阿瑜走之前还跟她讲过，杜灵犀的好记性，并不影响她不认路，就好比眼下。
她记得这和下山时经过的地方不同，但记不住下山走的哪条路。
“小姐，那咱们怎么办啊？”
“再往前走走吧。”
两人走了几步，恰好到了一处由巨大山石掩映的拐角，杜灵犀走在前头，刚绕过突出的石块，就看见个人影，她当即反手拉住玲珑。
“别出声。”
不远处溪涧旁站着的一位红衣女子，瞧那服饰打扮，应是温情。
今日拜礼一闹，杜灵犀对温氏之人本没什么好印象，可这女子当时劝住了温晁，也同她道了歉，是个明白人。
但这明白人，此刻独自一人出现在这儿，而且边走边看的，明显是在找什么。
杜灵犀想不出结果，还是打算先看看，只见温情从袖中摸出一根金针，向前掷去，下一秒，那针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霎时掉在了地上。
结界。
蓝氏设了结界的地方。
或者可以说是，温氏打着听学名号来找的地方。
同时符合这两点的地方，杜灵犀觉得自己要是想不到，不如打道回府。
......
“所以，杜姑娘的意思是......”
蓝曦臣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姑娘，轻轻蹙了蹙眉：“温氏来听学，就是为了后山的阴铁？”
杜灵犀说出温情那件事时，以为蓝曦臣身为蓝氏的家主，又保管着一枚阴铁，听完该是很着急亦或是担忧。
但他说话太温和，像云中郡雪日里难得出现的暖阳，如沐春风，让人没由来的安心。
“我觉得是。”她歪了歪脑袋，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就像...我爹爹也是因为察觉到蓝氏阴铁结界渐弱，又正逢听学之际，便让我来了。”
“不然我可能还得再和我娘斗几年法，才能出蓬莱。”
还想着温氏的沉闷心思，被这句轻飘飘抱怨一扫而空。
蓝曦臣蓦地笑了笑，柔声开口：“杜姑娘性子单纯，杜夫人不放心是应该的。”
前脚将将踏进院子里，蓝忘机就听得兄长在夸姑娘家，心念微动，抬眸看去。
确实多了位姑娘，清丽娇俏的一张脸，笑起来酒窝盈盈。
然后，他发现他还认识这姑娘。
不太好的回忆涌了上来，他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姑娘水灵乌眸滴溜溜地转了过来，酒窝陷得更深。
“蓝二公子！”
这声音没听几次，但现下听得蓝忘机头疼，想装作没听见，然而他一转身，耳畔响起银铃声，紧跟着，广袖被人不由分说地捏住。
清甜细腻的气息瞬间袭来。
“总算碰着你了！昨日不理我，在兰室喊你也不理我，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啊，蓝二公子。”
脸色难看，蓝忘机回身便挣开她，冷声道：“我不与旁人触碰。”
杜灵犀完全不受他这态度影响，笑得圆眼弯成了月牙：“我昨日那是不小心撞到你，今日也只拉了你的衣袖，但这些和你告不告诉我你叫什么，有什么关系啊？”
下颌紧绷，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没说话。
这姑娘方才叫他蓝二公子，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吗？
猜出了他想的，杜灵犀一本正经道：“蓝二公子为世家子弟楷模，应当知道礼尚往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却不肯同我说你的名字，非君子所为啊。”
不就是没有亲口告诉她，有何分别？
蓝忘机不懂，也不想为此纠结。
“如此说来，忘机啊，你同杜姑娘昨日便认识了？”蓝曦臣徐徐走来，笑着睨了一眼杜灵犀。
他都没看到蓝忘机，和他正说着话的姑娘倒是眸光一亮，拎着裙裾就跑了过去，乐呵呵地跟蓝忘机说起话。
“是啊泽芜君，我同蓝二公子昨日就认识了，可昨日他骗我说了名字后，硬是不告诉我他叫什么，我瞧他长得真真好看，今日才叫他神仙的。”
“......”
见到兄长来刚刚柔和的脸色，听了这半真半假的话，气得铁青。
蓝忘机恼了，皱眉驳道：“胡说。”
他哪里骗她名字了？
分明是她先说自己是“蓬莱外姓弟子”，瞒了自己的身份。
要不是他昨晚被魏无羡一闹，没来得及和蓝曦臣说彩衣镇的事，会有她胡说八道的机会？
如今还把当众叫他“神仙”这事说得合情合理，哪有这样的？
“我哪里胡说了？你没同我讲过你姓甚名谁，是不是？”杜灵犀很是无辜地问道。
自那三千多条家规一念，她原还以为听学期间会很枯燥，在这一瞬，她找到了很有趣的事。
这张如霜如雪的俊雅脸庞，大抵是被她胡搅蛮缠气得不清，泛出了一抹薄红，是比她最爱的織金红纱裙，还要好看的颜色。
她很喜欢这样的颜色。
若是能多看几回，便是顶好，若能看这张脸为自己再多出几份别的情愫，那就真不枉此番费尽力气也要前来的听学了。
“你......”
蓝忘机没遇见过这种人，冷眼望着她，一时竟然不知怎么应对。
“忘机啊。”旁边的蓝曦臣温声开口，“杜姑娘与你年纪相仿，此次听学你也是时候应该多交些朋友了。”
蓝忘机一声不响，看了杜灵犀片刻，闷声道：“蓝湛，蓝忘机。”
这是他鲜少的，控制不住情绪，就算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一句他最熟悉的姓名。
若不是从小受过的教养使然，他真的很想直接离开。
“蓝湛...蓝忘机......”杜灵犀喃喃唤道，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粲然一笑，“荏苒冬春谢，湛然江水迭，好名字啊！和我的名字很有缘啊！”
蓝忘机沉了脸，凛冽眼风扫过去：“胡编乱造。”
随口说句诗，就在这同他扯上了缘分，她压根不是蓬莱的弟子吧，是哪位说书人的嫡传弟子才对。
目睹这一切的蓝曦臣，眼里赫然浮现轻松笑意，问道：“这诗......我的确也未曾听闻，不知是哪位诗人大家所作？”
杜灵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很是郑重地答道：“杜大诗人，杜苒，杜灵犀。”
“......”
眸中飞起了霜雪，蓝忘机面无表情盯着她。
这眼神，怕是魏无羡来也得犯怵，但杜灵犀不惧，甚至还挑眉一笑：“蓝湛啊，我们现在，就算正式相识了。”
......
正值酉时，天际拢着一团火焰似的瑰丽晚霞，给山间景致镀上了金光，更添韵色。
“你慢点啊，我真的走不动了啊。”
杜灵犀看着前面步子飞快的人，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
适才蓝曦臣正要带她去后山，想察看阴铁的情况，然有弟子来禀，说蓝启仁找他有要事相议，他便准备过几日再去。
她是知道蓝曦臣的意思，想着过几日也好，但是余光瞥到蓝忘机要走，她就忙道：“蓝湛带我去后山就行，玉雨花能带我找到阴铁的。”
蓝忘机当然不肯，奈何阴铁之事的确不宜拖，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带她往后山走。
甫一他由杜灵犀走在身侧，可她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想着她是蓬莱的人，不好去禁言，可实在忍了又忍，也是实在没忍住，终是抬步迈大了步伐。
平路都追不上蓝忘机，更何况今日又没休息一会儿，还是这蜿蜒的山路。
杜灵犀欲哭无泪地喊道：“蓝二公子啊，蓝忘机，蓝湛！”
白衣翩跹的卷云衣角顿了一下，蓝忘机没回头看她，继续往前大步流星地走。
见状，杜灵犀皱了皱小脸，心下一横，卯足劲追了上去，本来只想如法炮制牵他衣袖，谁想一伸手，径直抓住了他的小臂。
不过这种时候，急了眼的兔子显然顾不上这些，碰着人了就蹲下来，娇声斥道：“好你个蓝忘机公报私仇，我都说了我走不动了，你就不能慢点！”
被她一拽，蓝忘机险些失衡，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垂眸就迎上这话，额间青筋爆起，怒道：“松开。”
“我不。”杜灵犀鼓嘴，两手紧紧扣着他，近乎坐在了地上，“我松手让你走？我又不傻。”
蓝忘机是真被气着了，黑着脸就要把手抽出来，倏地想到先前她还只是撞他背上，额头就红了一大块儿。
而今，他要是把人摔在山石遍布的路上，怕是不得完。
深吸一口气，蓝忘机努力克制着愠意，道：“你先起来。”
要是蓝曦臣听了，定然知道自家弟弟的意思，是等杜灵犀先起来，再说别的。
可在杜灵犀的耳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先起来，再走得更快吗？
撇了撇嘴，她极快地松了下手，接着极快地倾身环抱住了蓝忘机的手臂，轻声哼道：“我刚才让你慢点的时候，你听我的了吗？”
臂间忽而贴上柔软，蓝忘机不解，视线向下，骤然僵在原地。
耳根登时滚热，下一秒就化作了一阵细细麻麻的陌生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烫得他心口发颤。
久久不见他反应，杜灵犀反而有点慌张，仰头看着他：“确实...确实没听我的啊......你走那么快，我…我哪里跟得上啊……”
闻言，蓝忘机回神便望进一双氤氲缱绻的杏圆眼，干净得像是大雨过后清凌凌的湖面，看得人心如擂鼓。
连呼吸都不畅快起来。
莫名心旌微颤，他抬手将人带了起来，持着避尘将她挡开，两人距离一拉开，他没犹豫旋身便走。
杜灵犀愣了愣，看着蓝忘机头也不回地走了，小声嘀咕道：“完了啊，再跟下去，明日听学怎么办啊......”
果然是神仙，哪里懂她这个凡人的苦啊？
她认命般地走了一步，就见神仙停了步子转过身来。
晚风拂过山间，林木摇动，飘来了浅浅玉兰花香。
杜灵犀傻傻望着那神仙。
神仙一身皑皑素衣，神情怎么看都别扭，耳根有些泛红，细长的墨眸看向她，语气更是别扭：“这么慢，为何还不跟上？”
蓝忘机眼眸生得惊艳，眼形狭长，平日里看人时不怒自威，给人矜贵不可靠近之感，但像此时这样飘忽不定，又湿漉漉的透出几分稚气。
见她一动不动，蓝忘机有些头疼。
他放慢脚步，怎得也跟不上？
就不该应下兄长带她去什么后山。
半晌，那小姑娘终于有了动作，拎着裙裾朝他跑来，小小的身影逆着光，满身素净压不住娇憨明媚的容貌。
光影婆娑，姿色动人。
“我来了我来了！”
彼时蓝忘机尚年少，不知道自己那一刹的心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没有男人会对一个女人无缘无故的心软。
也不知，眼前的姑娘，一点一点靠近的，是他心间风平浪静了十几年的城池。
从此，满城花开，唯情是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大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