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凡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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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世家送人来兰室听学，无一例外，都是冲着主位上坐着的那位严师来的——
姑苏蓝氏威名在外的蓝启仁。
此人在百家中有三大特点，迂腐、固执、名师出高徒。
前两个，让别人对他敬而远之，甚至暗暗嫌恶，可最后那一个，又让他们削尖了脑袋想把自家孩子送到他手下去教导一番。
是以蓝氏的听学，众家皆是送了自家嫡亲的儿女，或是最看重的弟子前来，便是连拜礼，各家也是费劲了心思。
按惯例，拜礼之前，蓝启仁手持卷轴而来，递给了一侧的弟子，那弟子便开始念起了蓝氏家规。
三千多条家规，一通念下来，不得几个时辰？
杜灵犀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更是因为长了一张讨喜的脸，深受师兄师姐疼爱，该挨的罚一样没挨过，从来没站过这么久。
好不容易熬到家规念完，作为第一个上前献礼的世家，她腿一软，险些朝蓝启仁直接拜了下去，幸好阿瑜在后面扶了她一把。
捏了捏她手，阿瑜轻声问道：“没事吧？”
杜灵犀没说话，冲她眨眨眼，神色自若地走上前去，躬身行礼，道：“蓬莱杜氏杜苒，杜灵犀拜见先生。”
“灵犀代杜氏向先生进献棠梨一朵，望先生身体安康。”
此话一出，满室震惊。
连蓝启仁也面露诧异之色。
棠梨。
蓬莱远近闻名的棠梨花。
据说，需耗费灵力滋养半年，得此一朵，供奉于居住之所，对修为进展有益不说，若以灵力催动，其散发出来的香气可解百毒。
因此在场的，除了蓬莱的弟子，皆是翘首以待，可仔细看后，发现无论是杜灵犀，还是站她身后的阿瑜，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拿。
这从哪变出棠梨来？
杜灵犀弯了弯眼，认真道：“有劳泽芜君往前站些。”
蓝曦臣微讶，心中略有不解，仍是依言走过去。
这时，杜灵犀不自觉地偷偷往蓝忘机那边看，结果，只看到了一个侧脸。
蓝忘机压根没往这边看。
杜灵犀撇撇嘴，收回了视线。
小气神仙，都不给看一下。
蓝曦臣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浅浅笑了笑。
方才她当众喊蓝忘机“神仙”的事，他听弟子说了一嘴，而今遇上本人，倒觉得这小姑娘当真有趣。
“再有劳泽芜君伸手。”
蓝曦臣抬手，与此同时，杜灵犀也抬起了左手。
白皙细嫩的掌心向上，右手隔空斜覆在上方，手指轻动，随着腕间银链发出的清越响声，赤红灵力从指尖汇入掌心。
灵光越来越亮，渐渐勾勒了出一个形状。
半晌，一朵灵光熠熠的棠梨花，跃然现于掌心之上。
看着安然无恙的“献礼”，杜灵犀松了口气，皓腕一转，将棠梨放在了蓝曦臣手上。
虽说她从小到大，剑术不算同辈佼佼，灵力更谈不上强盛，但好在她学东西快，所以学得多而不精，这变出棠梨之法，还是离开蓬莱前，跟她娘亲学的。
也正是因为她学会了这术法，又只有她的玉雨花能承住棠梨，她娘亲才肯放她出来听学的，还难得肯让她启用玉雨花。
要是没变出来，她怕是会被阿瑜拎回蓬莱。
杜灵犀出声解释：“泽芜君可将其融入金丹，不会有害。”
蓝曦臣颔首，将将催动灵力，便见棠梨一点一点散在了他手中。
“如此，待拜礼结束，寻一盆栽将它种下，无需浇水，置于蓝先生房内即可。”杜灵犀细声道，“有劳泽芜君了。”
蓝曦臣笑得温柔：“棠梨难得，可遇不可求，是杜宗主和杜姑娘有心了。”
瞧着眼前清煦温雅的人，杜灵犀蓦地生出一个念头。
要是蓝忘机那样如霜如雪的眉眼，也染了笑意。
那该多好看啊！
迟迟未见小姑娘有所动作，蓝曦臣又道：“杜姑娘？”
杜灵犀回神，愣了一瞬，随后从容拱手一礼，便领着阿瑜退了下去。
“你在想什么？”
刚站稳，冷不防听见江澄的声音，从小到大的情谊，杜灵犀对他没设防，想也没想就道：“在想蓝二公子。”
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江澄僵着身子回头看着她，眼底有些异常的暗色，嘴上倒是一贯的不饶人：“刚刚摔着脑子了？”
“尔等凡人，不能理会本小姐心中所想所念。”杜灵犀哼哼道，“懒得和你计较。”
听到全程对话的魏无羡，没忍住笑出了声，秉承着怕不够热闹的心态，揶揄道：“小七仙女儿，您该不是对那小古板，动了凡心吧？”
“非也非也。”杜灵犀笑眯眯地道，朝蓝忘机的方向努了努嘴，“人间有这种惊鸿宴，我直接下凡了啊。”
“......”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垂眼，眉心紧紧拢着。
头一回觉得，听觉灵敏是种困扰。
若不是她是蓬莱杜氏的人，若不是礼教不允许，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禁言。
怎么会有这样姑娘家？
从见的第一面起就叽叽喳喳，净说出些不成体统的话，做些不成体统的动作，比他昨夜抓着的魏无羡还要不得安宁。
索性，第二个献礼世家是兰陵金氏，那边的人被转移了注意，没再继续。
兰陵金氏所献之物，是河洛经世书一套，全由金线编制，将财大气粗的奢靡家风发挥得淋漓尽致。
魏无羡皱了皱鼻：“雍容华贵啊。”
江澄嗤道：“华而不实。”
杜灵犀跟着点头赞同：“确实像只孔雀。”
“别闹。”还是江厌离出声，这三人才停了下来。
随后的清河聂氏拜礼，献礼之人是清河聂氏家主之弟聂怀桑，身后还跟着一位未穿白衣的男子，面相俊秀干净。
“清河聂氏副使孟瑶，特代表聂宗主献上紫砂丹鼎一只。”
然而，这孟瑶话还未说完，便有弟子开口议论。
“他就是那孟瑶。”
“这孟瑶便是金宗主的私生子吧？”
“听说他曾前去金家认亲结果被踹下金麟台，后来才投到这清河聂氏的门下，同为金宗主之子，这待遇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比紫砂丹鼎更吸引人想看的，是孟瑶。
须臾，蓝曦臣走了过去：“素闻聂宗主手下有一得力副使，今日一见谈吐温文，果然不凡。”
尴尬氛围迎刃而解。
杜灵犀微微眯眼：“这泽芜君当真是蓝二公子的兄长吗？”
长得像，但怎么待人处事差别这么大？
本想着下一个轮到了云梦江氏，江澄没空理她，魏无羡正欲开口答她，就见江澄转身道：“都是仙女，不会自己算卦？”
说完接着便带上弟子，上前献礼。
“......”
杜灵犀气了个半死，盯着江澄背影的美目嗔怒。
她要是会仙术，第一个就把他江晚吟变成大猪头。
像是没察觉到身后简直是要杀人的目光，江澄泰然作揖道：“在下云梦江氏江澄，江晚吟，奉家父之命......”
只是话未说完，忽地有道声音从兰室门外传了进来。
“长这么大，我今日才知，这姑苏蓝氏的门这么不好进。”
既无礼，又嚣张。
贸然闯进来的一群人，大抵十人左右，领头走在最前面的男子十八九岁，红底黑边的长袍，肩头绣着太阳纹饰，与兰室内的白衣截然不同。
适才说话的，正是这人，岐山温氏家主温若寒幼子，温晁，仙门世家中臭名昭著，但因其父温若寒实力超雄，无人敢得罪。
蓝曦臣蹙了蹙眉，淡声道：“不知温公子远道而来，蓝氏有失远迎，百年间，温氏从未参加过蓝氏听学，温公子此次前来，不知仙督有何指教？”
“蓝宗主，你这就错了，温某不是来听学的。”温晁一边挥袖一边道，很是倨傲，“只是过来给你送个人。”
“再说了，岐山温氏从来都是教化众生，自然不需要来这......蓝氏听学。”
狂妄得不像话。
蓝忘机握紧了佩剑，便要上前，却见蓝曦臣对他摇了摇头。
他虽没与岐山温氏打过交道，但是也对他们的行径有所耳闻，蓝曦臣说话客气，必然是不想同他们起争执。
沉了沉眼，蓝忘机到底是没再动，可温晁已然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挑衅。
魏无羡突然出声：“那既然如此，温公子你又为何前来呢？”
“哪来的鼠辈？”温晁冷哼道，转头望来，眼神登时浮上喜色，“哟，这哪家的美人，温某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杜灵犀被他看得浑身难受，正要开口，有人将她拉至了身后。
“公子慎言。”
阿瑜站在她跟前，挡住了大半视线，冷然的一句话，与其说是在同温晁说话，不如说是善意的警告。
温晁哪里被这般对待过，霍然变了脸色要发火，此时，身侧同行的女子扯了扯他衣角，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
怒气没地方撒，硬是把温晁憋得满脸通红。
默了片刻，他才幽幽盯着阿瑜道：“不知是蓬莱杜家的姑娘，温某确实该慎言。”
能让无法无天的温二公子吃哑巴亏的，也只有蓬莱的人了。
见状，蓝曦臣负手走到中间，面色不虞道：“温公子，今日乃云深不知处拜师听学之日，还请温公子，自重。”
若是温晁听得进这些话，这场闹剧便不会开始，这番话无疑是在对牛弹琴。
好在他听不懂，随行中有听得懂的。
还是刚刚扯住温晁的女子，相貌甜美高傲，朝蓝曦臣他们行礼道：“岐山温氏温情，奉仙督之命前来听学，温情与弟弟温宁第一次来到云深不知处，有些规矩尚且不知，还请蓝先生与蓝宗主海涵。”
话毕，她又对杜灵犀那边拱手：“多有冒犯，望姑娘海涵。”
无论是说给哪一方听的，这番话都是挑不出错的。
闹剧至此，怕是连先起头的温晁也想不到，会是以他自己拂袖离去为结局。
兰室恢复一派安宁，而拜礼也告一段落。
众人熙熙攘攘往外走，杜灵犀跟着阿瑜同蓝曦臣告别后，才从兰室离开。
杜灵犀虽不走，但仍是选择送阿瑜他们到山门，可这一路上，她能感受得到，一向对她毫无保留的阿瑜，竟有些欲言又止。
“阿瑜，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啊？”
没人回答她。
“阿瑜？”
杜灵犀看着继续往前走的人，倏地停了脚步，又喊了一声：“阿瑜。”
阿瑜终于有了反应，回身看来：“怎么了？”
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杜灵犀很是疑惑：“你怎么见过温氏的人后就魂不守舍？”
眸光轻闪，阿瑜下意识驳道：“我没有......”
然后，就听面前这姑娘自顾自暇地道。
“难不成是一想到要离开我，就这么难过伤心吗？”
“......”
抬手就去敲她额头，阿瑜心生好笑：“你这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啊？”
轻咳两声，杜灵犀干笑道：“看出来了，你不是很难过。”
阿瑜看着她，骤然敛神：“小七。”
“怎么了？”
水灵灵的姑娘，因着年龄尚小，如画眉目还有些稚嫩，更显娇憨，可那一双眼睛已极为漂亮，泛着明亮细光，像是落到湖里的宝珠。
干净又澄澈的美，没有任何攻击性。
望向自己的眼神之中，是纯粹的信任。
阿瑜忽然觉得喉咙涩得厉害，努力克制着心情，柔声道：“我不在，不要到处惹事，更不要轻易用玉雨花。”
心里的大石头瞬间移开。
杜灵犀甫一听她语气，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到头来还是怕她惹事。
“阿瑜，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唇畔的可爱酒窝露了出来，她牵住阿瑜的手，一字一句地道。
“你在云中郡等我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