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赋》齐徵

8、血祭坛3

　　翌日，包拯就打起精神和公孙策一起查案。事情似乎和侉仡族有莫大的关联，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前去侉仡族的旧址寻找线索。

　　包拯的身边有常雨和凌楚楚，展昭也在一旁，倒是挺像一家人郊游。我私下里找过凌楚楚，不过她也属于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心，别人的感情我插不上手，也没有办法，只好让楚楚自己去处理感情危机。

　　“阿策，这侉仡族住的地方还挺远，走了这么久还没到。”我有些疲惫。

　　公孙策牵着我的手：“就快了，早就让你别跟着出来，乖乖待在家里多好。”

　　“好不容易能出来看看风景，我怎么能错过呢？”我凑到他耳边低语，“我可不能放过任何和你相处的机会。”

　　“你啊，鬼灵精。”公孙策颇有些无奈。

　　我和公孙策在前面走着，俨然是一对恩恩爱爱的情侣。

　　“云裳和公孙策感情真好。”凌楚楚有些羡慕。

　　“云裳人好，没有公主架子，公孙兄喜欢她也是理所应当。”包拯说道。

　　常雨笑了笑：“是啊，公主人真的很好。我以前可连想都不敢想，我竟然能有一天和公主做朋友。”

　　“包大哥，我们到河边了！”在前面探路的展昭冲后面说道。

　　包拯累地走不动道，就地休息，凌楚楚和常雨在一边照顾。公孙策和展昭对路线产生了分歧，展昭又去找包拯问路。

　　凌楚楚突然大叫：“蛇啊，有蛇！”

　　包拯被吓得“花容失色”，恰在此时，突然发现了一块侉仡族石碑。

　　走到了侉仡族领地，包拯发现有被人为烧过的痕迹。

　　“山上山，白山抱千翠，水中水，黑水拥万红。”凌楚楚找到一块刻字石碑。

　　我又眼尖地发现了埋藏在地下的人骨，包拯他们将人骨挖出……一具一具尸骨，重见天日，触目惊心。

　　“是烧死的，他们是被大火活活烧死的！”公孙策紧皱眉头。

　　包拯说道：“太残忍了，怎么会这样……看来侉仡族不是迁徙，是遭人灭族，手段非常残忍。这样看来，除了展俊，院士，蒙放，我们更应该为了他们讨回公道。”

　　常雨突然大叫一声，跑开了，她摔了一跤，被赶来的包拯扶了起来，常雨顺势抱住包拯痛哭。

　　过了一天，包拯得知木都统已经失踪三天，正要找人的时候，木都统竟然抱着首级骑马回来了，俨然已经死了。

　　讨厌的人就这么死了，也不知道是喜是悲。这又是一条人命，还是一个三品官的命。

　　真相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可公孙真在这时却决定逃命。

　　“爹，你身为父母官，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公孙策对公孙真的做法很是无语。

　　“如果我不离开这儿，老百姓倒是有了父母官，但是你就没这个爹了！”

　　公孙真又将自己逃命的计划告诉了他们，趁着雾大的时候乘船去开封。包拯突然灵光一闪，找到了线索，真相呼之欲出。

　　当晚，包拯召集众人来到学院礼堂，解开一切的谜底。

　　凶手，竟然是“死去”的蒙放！蒙放和常雨是兄妹，还是侉仡族的后裔。原来，除了展俊是无辜而死，其他四个都是他们灭族的仇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他们杀光了侉仡族的族人，蒙放和常雨艰难地活了下来。灭族之仇，何其惨痛，报仇也是理所应当。最后，蒙放死了，常雨也死了，一切都随风而逝。

　　我不敢苟同他们的做法，但我能理解他们。换作是谁，亲历这一切苦痛，都会选择报仇。只是……可惜了冤死的展俊，可惜了他们大好的前途，为了这四个畜生，实在不值当。

　　包拯为他们立了碑。

　　公孙策将常雨写给包拯的信交给包拯，信纸上只有一团黑迹，包拯看完后却恍然大悟，宝藏的谜底终于也解开了。

　　“山上山，是一个出字，是说宝藏出自白针山外，水中水是说宝藏在湖里，最后一句说的是，宝藏究竟是什么。”包拯解释道。

　　公孙策也明白了：“是铜油。”

　　“没错，铜油在水里，就是水中水，点起铜油，就能燃起熊熊大火，就是那句万红。这个谜底，一定是他们两个揭开的。”包拯垂眸。

　　公孙策说道：“就算找到了铜油也没用啊，开采铜油一定要经过朝廷批准才可以嘛。”

　　“这群狗东西，竟然为了一个没用的宝藏，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真是活该这个下场。”我愤愤不平。

　　“只可惜了蒙放和常雨，背着这么沉重的过往，真是太可悲了。”凌楚楚说道。

　　“不知道朝廷里还有多少这样人面兽心的狗东西，我一早就看出木饭桶不是好人，果不其然。”我对着公孙策和包拯说道，“再过不久就要科举了，你们一定要好好准备，当个为百姓请命的好官。”

　　公孙策冲我温润一笑。

　　包大娘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公主说得对啊，黑炭，你要努力啊。”

　　“嗯。”包拯点点头。

　　天鸿书院之案也终于结束了，转眼离科考也只有两个月了。

　　我和公孙策去到了包拯家里，希望和他一起上京，路上有个照应，包拯却委婉地拒绝了。

　　“可是盘缠的问题？”公孙策问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包拯轻笑一声：“不用了，多谢，所谓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一切只要尽心尽力，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公孙策和我对视一眼，对包拯说道：“如果你不让我帮你，你也可以去找你的堂兄包海啊，她不是将你爹的财产都拿去了嘛。”

　　“真的？”凌楚楚拍了拍包拯，“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富贵人家。”

　　包拯有些尴尬。

　　“包拯，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那明天我和云裳先行一步，我会住在京城最大的那家鲤跃居，到时候你们来找我，关于食宿的问题……你放心，我和云裳会帮你安排好的。”公孙策善解人意地说道。

　　“黑炭，我可对你寄予厚望，别让我失望啊～”我对包拯说道。

　　包拯拱手，心里很是感激：“多谢了，公孙兄，云裳。”

　　公孙策拉过我的手，对包拯说道：“那我和裳儿先回去收拾一下，咱们汴京见。”

　　“也好。”包拯笑了笑。

　　我偷偷塞给凌楚楚一些银子，眼神示意了一下，凌楚楚会意，冲我颔首，我便放心离开了。

　　包拯这个人，脾气倔，宁折不弯。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接受我和公孙策的恩惠，所以我就把钱交给楚楚，钱不多，不会让包拯起疑。

　　有时候，维护朋友的尊严，也是相处之道。

　　第二天，我和公孙策便启程上京。

　　“策儿，路上千万小心啊。”公孙真来送别。

　　公孙策点点头：“放心吧爹，还有公主在呢，八贤王把琪瑞留给了公主，路上一定安全。”

　　“公主，您这些天对下官的照拂，下官铭记于心，也感念公主大德。”公孙真冲我拜礼。

　　“公孙大人不用如此，这都是本公主应该做的。”我扶了一把公孙真，这毕竟是公孙策的亲爹，我受他的礼总归有些奇怪，“您放心吧，我一定把公孙策平安送到汴京。”

　　“多谢公主。”公孙真作揖。

　　别谢我别谢我，我也是为了拐走你儿子。

　　这种感觉像是搞地下恋……怕父母发现的那种。

　　公孙策在一旁偷笑。

　　总算是要回京了。

　　一路上，我和公孙策就一直窝在马车里，反正赶路有琪瑞在，绝对出不了问题。

　　这正是因为有琪瑞，好不容易有和公孙策的独处机会我都不敢做什么逾矩的事，生怕他对八贤王打小报告，我可不想被八贤王耳提面命。

　　“云裳，可是困了？”公孙策看我怏怏的，眼皮子一直打转，“困了就靠在我肩上吧。”

　　我发了个哈欠，一把抱住公孙策的手臂，很不客气地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等到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哎呀，你手一定是麻了，怎么都不叫醒我！”我连忙放开他的手，为他舒缓按摩。

　　“我没事，看你看得入迷，就没在意这点小事了。”公孙策低头看着我。

　　我不自觉被撩了一把，破天荒地害羞了。

　　不行，输人不输阵。

　　我抬头，与他唇齿相依。公孙策怔愣着，我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环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然而我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丝毫不得章法。在这种事上，男人却仿佛能无师自通。公孙策的大手按住我的脑袋，反客为主，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温暖的怀抱，他撬开我的牙关，与我缠绵。

　　绛唇渐轻巧，云步转虚徐。

　　浓朱衍丹唇，黄吻烂漫赤。

　　古人诚不欺我。

　　一吻过后，我们心照不宣，整理仪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我们一起下了马车，去看看琪瑞准备的晚饭。

　　离庐州城越来越远，也就离汴京越来越近。日子过得很快，这段时间我和公孙策的感情也持续升温，然而公孙策是个端方君子，除了那天不理智的吻，对我一直都彬彬有礼，顶多就在轿子里靠一靠抱一抱，都不用我伪装，琪瑞也察觉不出我俩的事。

　　半个月的车程，汴京城终于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我要回皇宫了。

　　我先把公孙策送到了鲤跃居。

　　“阿策，我有空就来看你。”我拉着他的手，有些依依不舍。

　　公孙策也知道我的难处，宽慰道：“嗯，你放心，不用挂念我。”

　　“京城里好看的姑娘这么多，你可别被勾走了，要不然你就死定了。”我戳了戳他的脸。

　　公孙策握住我的手：“想什么呢？我放着如花似玉的公主不要，去要那些野花，我又不傻。”

　　“总之……你一定要想我。”

　　“好好好，我向你保证。”公孙策将我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好了，你该回去了，要不然琪瑞会起疑心的。”

　　“嗯……那我走了。”我抬头看他。

　　公孙策刮了刮我的鼻子：“放心。”

　　我一步三回头，还是不得不离开了鲤跃居，琪瑞带着我去见了八贤王。

　　“王叔，我回来了！”我到了八贤王府，赶紧跑去八贤王的书房，反正他没事都会在那里，准能找得到。

　　八贤王这时正在看书，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除了他的小公主，没有人敢在他的府里大吵大闹，他勾了勾唇，放下了书。

　　“你还知道回来。”八贤王剜了我一眼。

　　“王叔，你可不知道，在你离开后，又发生了一桩大案子。”我巧妙地转移话题，絮絮叨叨讲了这些天的遭遇。

　　八贤王听完后陷入沉思：“竟有此事……”

　　“谁说不是呢，蒙放和常雨是真的好可怜，侉仡族也好可怜。”我想到他们，心里涌起一阵难过，“如果没有这几个畜生，他们能平安地度过一生。”

　　“是非公道，是件难事。”八贤王看出我内心的酸楚，缓缓说道，“也许这样的结局，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能手刃仇人，不留遗憾，是件快事，也是幸事。天下不平事数不胜数，你只不过知道了其中那么一件事罢了。”

　　“王叔，你也有过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候吗？”我问道。

　　“有。”八贤王点点头，看向窗外的翠竹，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谁都曾年少轻狂，心怀大义，总想着靠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个污糟的人间，可现实总会给人当头棒喝。在被昏暗的朝堂腐蚀下，他也渐渐渐渐地变成了一个政客，一个学会趋利避害，学会明哲保身，学会冷血无情的政客。少年血性，不复从前。

　　从八贤王那里出来之后，我回了皇宫。

　　“跪下！”刘太后用手指着我，怒不可遏。

　　我依言乖乖跪下，丝毫没有反抗。

　　“哀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女儿，一跑出去就是两个月！你的礼义廉耻呢？哪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成天出去撒野的？”刘太后摔了茶杯，碎片掉落一地。

　　我磕头认罪：“母后说得是，裳儿知错了。”

　　这个时候，认错是唯一的办法，千万不要尝试着和母后讲道理，父皇过世之后，她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大。

　　“认错倒是认得爽快，给哀家去门口跪着，没哀家的命令不许起来。”刘太后发了狠话。

　　我叹了一口气，意料之中的惩罚，这都是家常便饭了，我熟稔地提着裙摆跪在了门口。

　　我从来就不受刘太后的宠爱，皇兄却是在庞太后的关爱下长大的。据说她生我的时候难产，差点送命，因此看见我就想起那个时候的生死攸关。不过我好歹平安降世，她也度过了那个难关。只是我落下了一个早产儿的通病，那就是身体虚弱。但是因为我是个姑娘，从生下来以后，她对我管得不严，甚至不管，对她来说，我属于自生自灭的那种类型。反倒是父皇和皇兄，一直娇宠着我。我自小身体差，父皇就让我习武，刘太后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觉得在她眼里，我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她只在乎皇兄，皇兄才是她的倚仗。

　　我也从来不奢望母亲的疼爱。

　　她对我最关心的事，就只有我的亲事。我嫁得好，能笼络朝廷势力，或者能促进两国邦交。总之，我就是她的筹码。而这个筹码却很不听话，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逃离她的手掌心。

　　我跪了半个时辰，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皇帝听说了消息匆匆赶过来。

　　“你回来怎么都不派人告诉朕一声，朕早来一步，你就不用受这种苦。”皇帝一脸心疼。

　　我强颜欢笑：“皇兄，你知道母后的性子，不让她消气，这事就过不去。”

　　“傻丫头，快起来，母后那里我去说。”皇帝冲身边宫女们说道，“把公主送回寝宫，好生照料。”

　　“是。”宫女们领命，把我扶了起来。

　　“皇兄……”我对皇帝低声细语，“母后说的亲事，皇兄千万不要答应，就当裳儿求你。”

　　皇帝轻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这才放心地回了寝宫，沐浴更衣。

　　刘太后最后也还是松了口，只不轻不重地罚我禁足七天。七天过后，又是一条好汉！

　　七天后，正好我收到消息，包拯一行人也到了汴京，我找了个由头出宫，转身就去了鲤跃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