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赋》齐徵

6、血祭坛1

　　公孙策和包拯去了学堂念书，本来想找楚楚，结果她却回家了。我十分百无聊赖，便决定去庐州学堂瞧瞧。

　　“不要胡闹！你们知不知道，在学堂打架闹事，是会被赶出学堂的！”院士说道，接着走到正中央，对学生们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朝廷龙图阁阳企山阳大学士，科举之期将近，你们再过一个月就要进京赶考了，所以我特地请阳大学士来为你们主持清议，议论朝政，阳大学士位列三品，见深识广，特别是对当朝的主流意见了如指掌，能够得到他的指点，对你们进京赶考大有裨益。今天的考试，你们要好好考啊。”

　　说实话，就算是我这个由八贤王和皇帝一手教养的公主，也不敢说对朝政了如指掌，这位大学士倒是敢夸海口。不过，考试嘛，押题才是最重要的，说不准他对押题有一套方法也未可知。

　　我正好撞见学院院士和身边那位阳大学士，院士皱起眉问道：“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学堂？”

　　阳企山仿佛见过我，对院士打了个眼色，向我行礼：“微臣参见公主，公主怎么在这里？”

　　“哦，前段日子来协助王叔和舅舅查案，还有些事要处理，便暂且留了下来。”我虽然不认识他，可他认识我，还是要客套客套的。

　　“原来是这样……”阳企山说道，“那公主来此……”

　　我睁眼说瞎话的功夫那可是一流的：“听闻阳大学士从京城赶过来，机会难得，我来此也是为了听听大学士的见解。”

　　“不敢不敢，公主折煞微臣了。”阳企山虽然嘴上说着谦词，可脸上却是一副心高气傲的神气，“既然如此，公主可随时过来找臣，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不用麻烦。”我笑了笑，看向院士，“这位院士，可否给我留一个位置，我也想体验一把上学的滋味。”

　　“这……公主既然有兴趣，那自然是可以的。”院士躬身行礼，“草民这就为公主安排。”

　　“我和公孙策还有包拯因查案相识，他们知道我的喜好，就有劳院士了。”我明示我要坐在他们旁边。

　　“公主放心。”院士点点头。

　　就这样，我成了他们的临时同窗。刚好到了射这个科目，我欢喜雀跃地跳到公孙策和包拯面前。

　　“阿策！包黑炭！”

　　“公……”公孙策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我耸耸肩，院士上前为我介绍了身份。

　　众人拜礼，一脸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公主莅临是天大的荣幸，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公主，不要有任何差池。”院士对学子们说道。

　　“是。”众人回道。

　　院士跟我行了礼便退下了。

　　包拯揣着手：“没想到你说的监督，竟然是跑到学堂跟我们一起念书？”

　　“惊喜吗？”我扬起脸。

　　“是惊吓。”公孙策无奈地摇摇头。

　　我催促他们：“快快快，去射箭啦！”

　　众人看我和二人如此亲昵，议论纷纷，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射箭考试开始，众人也都把心思放在了考试上面。

　　我皱着眉看着包拯的成绩，有些不太满意，公孙策倒是挺让我意外，看起来斯文清秀，射箭倒是挺厉害。

　　学生们都比完了射箭，我拿起箭，接受着来自周围的目光，瞄准，放箭，中靶，众人惊呼，纷纷凑到我身边恭维，却不知有多少人是真心的。

　　比文可能比不过他们，比武，这帮书生可太差劲了。

　　“公主，原来你这么厉害！”包拯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也可以的，加油练吧。”我鼓励了他一句。

　　包拯尴尬地笑了笑。

　　接着就是骑马，我策马飞腾，公孙策紧随其后，和我不相上下。我扭头看了一眼包拯，居然在最后！

　　我毫无例外得了第一。不过我这个第一对他们而言不重要，反正我不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成绩张贴在墙上，我拉着公孙策和包拯去看分，身边有个学生对自己的成绩十分不满。

　　“书院先来一次考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起码让这些常常劣劣的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料子，可以把上京的费用省下来了。”展俊话倒是挺毒。

　　“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有的人的科目明明是劣，但总评却是优。”公孙策瞥！了一眼包拯。

　　我作为吃瓜群众，居然不想劝架，有那么一点点想看热闹。

　　最后的结果就是……公孙策邀请包拯比试？

　　我又被莫名其妙推了出来，做了公证人。

　　我怎么老是遇上神仙打架！

　　其实，找铜钱这种小事，我相信以包拯的脑袋瓜子，是轻而易举的。不过，我只是担心公孙策，他那么要脸面的人，若是输了，岂不是会恼羞成怒？

　　这两个人，之前查案的时候还不是好好的，这又是何必。我轻叹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坐在书院里看书，身边是正襟危坐的公孙策。反正战况如何，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都会及时汇报。

　　直到第四枚铜钱被找到，一柱香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头几枚铜钱我早就知道难不住你，不过这最后一枚铜钱……”公孙策说道，“你还是认输吧。”

　　“我不是来认输的，我是来找第五枚铜钱的。”包拯说道。

　　“第五枚？”公孙策嘲讽道，“这个房间我可看不出来有什么是金属做的啊。”

　　“与金属无关。”包拯胸有成竹，“金木水火土是你故意弄出来迷惑我的，在琴室找到的那枚，在琴弦的下面，而不是在琴的下面，所以不能算木，应该属金。属木的那一枚，应该在你公孙策的身上，你公孙策的策字里藏有一个木字，所以那一枚就在这儿。”

　　包拯一把扯下公孙策腰间的荷包，倒出最后一枚铜钱。众人纷纷叫好，公孙策面色不虞，离开了现场。

　　我将书放在桌上，站起身：“这一局，包拯赢了。不过是书院里学生之间的切磋，无伤大雅，大家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功课上面，为科举做准备。若是谁私下嚼舌根，本公主定不轻饶。”

　　“是，公主。”众人行礼，也不敢再说什么。

　　我经过包拯身边的时候，冲他安抚一笑，便抬脚去找公孙策了。

　　“阿策！”我叫了公孙策一声，可他却恍若未闻，继续快步走着，我也生了气，“公孙策！你给我站住！”

　　公孙策这才停下，却没有回头。

　　我走到公孙策面前，双手环胸看着他：“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公孙策黑着一张脸，死鸭子嘴硬。

　　我噗嗤一笑，用手戳了戳他的脸：“还说没有呢，腮帮子都气鼓鼓的。”

　　公孙策下意识握住我的手，又像是被烫到一样地连忙放开：“公主，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收回了手，恨铁不成钢，恶狠狠地说道：“公孙策，你就是个木头。”

　　没等公孙策回话，我就跑开了，一天也没理他。

　　这天，学院里的学生一起玩蹴鞠。这种好玩的事，我就是想参加也参加不了，没有人敢跟我踢球，我也只好识趣地坐在一旁喝茶吃点心。

　　我发现展俊此人，好胜心强到令人生厌，几次三番破坏规则，公孙策很不满，于是冲上前和其打了起来，展俊一反攻势，一旁的学生围观叫好。

　　“包黑炭，快拦住他们。”我冲上前，踢了展俊一脚，包拯抱住展俊，我则把公孙策扶起来。

　　包拯冲展俊说道：“会被开除的，别打了。”

　　展俊闻言收了手，公孙策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既然如此，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比试比试，今晚竹林见！”

　　“不去是乌龟！”展俊丢下一句话走了。

　　“有完没完！”我挡在公孙策面前，扫了周围人一圈，“有你们这样当同窗的吗，还教唆打架，就你们这样还去科举，在朝堂上一言不合就打人，是想让我大宋蒙羞吗？”

　　众人不敢做声，我沉声说道：“行了，都回去做功课。”

　　“是。”众人你推我我推你离开了。包拯担心地微蹙着眉，我朝他点点头，他便放心地离开了。

　　我看了公孙策一眼：“你以为你还小吗？还晚上竹林见，幼稚。”

　　“我……”公孙策耷拉着脑袋。

　　“打架是最不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读那么多年的圣贤书，都白读了？”我语气平和，循循善诱，“展俊有错，本来理在你这里，可你先动手就是你的错，若是因此耽误科举，可真算得上因小失大。”

　　公孙策紧皱俊眉。

　　“回去念书，默两遍《道德经》，不读完不许回去。”

　　“云裳……”

　　“咳咳。”我装模作样干咳了一声。

　　公孙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回学堂念书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其实他这人心怀坦荡，跟他讲道理最是讲得通，只不过死要面子，嘴上不肯服输罢了。

　　少年郎总是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想起从前的八贤王，也是如此。只是……世事总难如人愿。

　　当天晚上，我睡得很早，主要是因为月事，腹痛难当，便蒙头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却被得知又出现了一桩命案。

　　真是倒了血霉了。

　　“你说什么？公孙策杀人？”我脑补了一下公孙策抡大锤子的画面，觉得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呢？开什么玩笑？”

　　包拯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相信，可阳大学士已经让公孙大人把他收押待审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站起身，可月事的疼痛难忍，我又坐了下来捂住了肚子。

　　“云裳，你不舒服？”包拯看到我的表情，“我让我娘给你看看？”

　　“不用，小事，正常的。”我揉了揉肚子，“黑炭，我想去看看阿策，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我不放心他。”

　　“他没事的，你不要担心了。”包拯安慰道，“倒是你，你这样去看他，他反而会更担心你。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会替他洗清冤屈的。”

　　“那就拜托你了，黑炭。”

　　到了晚上，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等到缓和了一些，我向公孙真拿了牢房钥匙，便带着吃食和衣物到了牢里看他。好在公孙真心疼儿子，给了他一个相对舒服宽敞的单人间。

　　“阿策。”我叫了他一声。

　　公孙策有些狼狈，他站起身：“你怎么来了，这里脏。”

　　我打开牢门，将东西放下：“还说呢，你看看你，惹祸上身了吧。”

　　“我真的没杀人。”公孙策辩驳道。

　　“我相信你。”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清者自清，我相信你的为人。”

　　公孙策很是感动：“云裳，谢谢你信我。”

　　我冲他笑了笑：“吃点东西吧，我随便做了点。”

　　公孙策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喝了口粥。

　　我突然腹痛难当，蹲了下来。

　　“云裳？”公孙策放下碗，连忙把我扶起来，我靠在公孙策怀里，脸色苍白。

　　“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疼，不要紧的。”我有些贪恋他的温度。

　　“不舒服你还给我做吃的，还来看我，我带你去找大夫。”公孙策打算把我抱起来。

　　我摇摇头：“葵水罢了，我身体虚，才更难受些。”

　　“葵水……”公孙策恍然大悟，耳根一下子就红了，“那，那我给你盖被子。”

　　公孙策把我抱到床上，用被子裹住了我。

　　“我以为你会把我丢下，碰都不敢碰我。”我还有心思开玩笑。

　　公孙策紧紧抱住我：“我这辈子都不会丢下你。”

　　“这算是表白吗？”我窝在他的怀里，认真地抬头看他。

　　“算。”公孙策不假思索地说道，眼中一片深情。

　　“真巧，我也喜欢你。”我甜甜一笑，将他的大手放到我的肚子上，撒了撒娇：“你给我揉一揉就不疼了。”

　　公孙策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认命地给我揉肚子。

　　我像极了一只餍足的猫，懒懒地躺在公孙策怀中。

　　“云裳，我让人把你送回去吧，你跟我待在一起，有损你的清誉。”公孙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希望我留下。

　　“放心，我在你爹那里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过来的，我就陪你待一个晚上，不要紧的。”我拍了拍他抚在我肚子上的手，“你去吃点东西，我亲手做的，别不给面子啊。”

　　公孙策如玉的脸庞又红了几分。

　　“好，遵命，公主大人。”公孙策起身，贴心地替我掖了掖被子，便乖乖地跑去喝粥了。

　　俗话说，秀色可餐，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条件下，公孙策依旧风度翩翩，吃饭都吃得赏心悦目。我揉了揉眼睛，终是抵不住沉沉的睡意。

　　公孙策喝完粥，看到我熟睡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将我轻轻揽在怀中，生怕把我吵醒，又在我肚子上揉了揉，看我没什么反应，才放心地和衣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