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赋》齐徵

4、名扬天下3

　　第二天，我亲自把冰镇了一夜的酥油鲍螺送到了庞太师和八贤王手里，顺便做了龟苓膏，消暑去火。

　　在下午我被八贤王拉着下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包拯说找到线索的消息。

　　“终于来了。”八贤王扬嘴一笑。

　　我落下黑子：“原来王叔您一直在等包黑炭？”

　　“难道你不是吗？”八贤王轻笑，“你最近和包拯还有公孙策，走得挺近。”

　　“还不是为了案子，再说了，我觉得他们挺好的，庐州才子名不虚传。”

　　八贤王突然发问：“你觉得，他们二人好在哪里？”

　　“公孙策风流倜傥，才气斐然，长得一表人才，又有一颗赤子之心，虽然不比包拯聪慧，我却更看好他。包拯率真，心存大义，难能可贵，就是有些太过于直，要是在朝堂上，不知得吃多少亏。”

　　“你说的不错。看来，你识人明才，比你皇兄厉害得多。”八贤王赞许道。

　　我噗嗤一笑：“皇兄那是身在局中，有时自然难以分辨好坏真假。”

　　“走吧，我们去看看，包拯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八贤王起身。

　　到了高丽营帐前，包拯又一番推理，指出高丽郡主和崔尚书有私情，因为被发现，所以才杀人灭口。这么说，我皇兄无意之中戴了一顶硕大无比的绿帽子？

　　“呦呵，这又绕回来了，还真是一出好戏。”我轻声说道，八贤王看了我一眼，显然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不过崔光浩并没有认罪：“我没有杀他，这是千真万确的。”

　　“我们真的没有杀人。”郡主泪眼朦胧地说道。

　　“好了不要狡辩了，现在铁证如山，把人带回去再说。”八贤王又找到一个绝妙的机会，“来呀，把人带走。”

　　“不许带走！”朴将军阻止道。

　　八贤王说道：“他们是在我大宋境内犯的事，我们当然要向高丽王有个交代。先把他们收禁在来仪阁，待高丽王派来使者，我再把他们还给你们，也算是了结了这两宗命案。”

　　“八贤王，这个案子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包拯说道。

　　八贤王打断了他的话：“包拯啊，你干的不错。这个案子你以后就不要再管了，一切由本王处理。”

　　我按捺住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回到厅上，庞太师开始兴师问罪。

　　“怎么查到了线索，到高丽军营去拿人，怎么也不通知老夫一声啊？老夫可是皇上派来负责这件事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回……回太师……”公孙真有些结巴，“这件事我们是请示过……”

　　“舅舅，是我急急忙忙就拉他们去大营的，毕竟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一时激动，舅舅要怪就怪我。”我主动揽下罪责，一方面不想八贤王和庞太师再神仙打架，另一方面不想公孙真这边受牵连，“不过舅舅，这件事总算有了着落，您也别生气了。”

　　“胡闹。”庞太师对我跳出来主动担责很是气愤，却又装作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指桑骂槐，“老夫奉皇上旨意全权负责本案，这万一出现什么差池，老夫可担当不起。”

　　“证据确凿还能出什么差池呢？”八贤王说道。

　　庞太师微微皱眉：“可是崔尚书和郡主，并没有认罪啊。”

　　“哪个杀人犯会承认自己杀了人呢？”八贤王笑道，“他们都是高丽的朝廷中人，我们不便用刑，交给高丽王，至于今后嘛……案件已经到此了，高丽王也不会说什么了，你说是吗，庞太师？”

　　庞太师压抑心中愤怒，说道：“说得对，说得对啊。八贤王嘛，不会错到哪里，既然八贤王擒得真凶，就按八贤王的意思去做吧，老夫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不过，过两天，我可就要回朝了，我会向皇上禀明一切的，先告辞了。”

　　“不远送。”八贤王邪邪一笑。

　　看来这仗，又是八贤王赢了。

　　八贤王兴致高，邀了众人饮酒。

　　“千岁，您已经喝了不少了。”包拯说道。

　　八贤王拉住他的手，说道：“包拯啊，在朝中做事，一定要懂得喝酒。”

　　“为什么？你们在朝中当官的，不都很忙吗？哪有空去喝酒？”凌楚楚问道。

　　“姑娘，这叫应酬。小的官要巴结你，要请你喝酒，大的官要拉拢你，也要请你喝酒。有事求你，请你喝酒，你推脱人家的事，也要喝酒。反正反，正反正，就是一个喝酒。”八贤王有些微醺，“都说咱们宋人能喝酒，可是跟辽人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他们是一坛子一坛子喝。我曾出使辽国，他们每个男的都非常剽悍，生性非常敏感，咱们宋人在溪边喝水都是对着水喝，他们不一样，他们舀水以后是背对着喝。”

　　“为什么呢？”包拯问道。

　　我喝了一口酒说道：“因为他们那里随时会有猛兽出没，就连喝水，也不能松懈，防止猛兽在身后偷袭。”

　　“是啊。”八贤王摸了摸我的脑袋，慈爱地笑了笑，又拿起酒杯对包拯说道，“如此想到我们的军力和他们相差甚远，如果因为这回高丽太子的死双方开战的话，我担心啊……包拯，所以这回不光是本王，大宋的百姓都要托付给你了。”

　　在回去的路上，公孙策好奇地问道：“公主怎么也对辽人的事如此熟悉？”

　　“哦，王叔出使的时候，我偷偷混在了队伍里，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快到辽国了，王叔拿我没办法，只好让我继续穿男装，免得暴露身份。不过回来之后被母后和皇兄狠狠教训了一顿，没几天就风平浪静了。”

　　“公主，你也太厉害了！”凌楚楚睁大了眼睛。

　　“我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顽劣，改天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昂起头，自信一笑。

　　凌楚楚来了兴趣：“那公主能不能说说，辽人是怎么样的？”

　　“粗犷，狂野，以武为尊，还有……”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不好的事。

　　“还有什么？”公孙策问道。

　　“太不文雅了……”我嫌恶地皱起眉，“那些辽人男子如厕……都是随便找个地方，我算是长了见识。”

　　凌楚楚闻言也皱起眉：“咦……果然蛮夷。”

　　“当初我还差点被发现身份，现在想想还有些心惊胆战。”我想到那个眉目俊朗的辽人，“不过还好我聪明。”

　　事情就是我不小心撞见那个耶律俊材在如厕，然后他以为我也要如厕，一把揽过我，让我别那么拘谨，然后就在挣扎过程中散了发髻，我还警告他不许说出我女子的身份，又连忙找了个借口逃了。

　　自那之后，那个耶律俊材看我的眼神就怪怪的，不过还好他挺义气，没揭发我的身份。

　　“公主，辽人还有什么特点？”包拯开口问道。

　　“嗯……我想想……”我托着下巴，“对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刺青，没有什么特定的位置，反正就是有。”

　　包拯拧眉：“刺青……”

　　“怎么了？”我问道。

　　“啊，没什么，我就随口问问。”包拯说道。

　　“好了，包黑炭，楚楚，你们早些休息，我和阿策就先回府了。”我拍了拍包拯的肩，“尤其是你，包黑炭，你别再想那个案子了，就此了结，对谁都好。”

　　包拯微微颔首。

　　我回头看向公孙策，发现他看着我拍包拯的手，有些走神，我走到他跟前，用手挥了挥：“阿策，我们走吧。”

　　“嗯，好。”公孙策微笑点头。

　　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到了第二天，事情又有变。

　　“什么？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小艾？”我皱着眉头，“那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怎么可能会杀人？”

　　“我也不愿意相信，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小艾，现在她畏罪自杀，更是死无对证。”公孙策叹了一口气。

　　我不由分说拉着他去了大厅。

　　“哼，岂有此理，原来一切都是这个丫头干的，你们竟然懵然不知，没有及时抓到凶手，令我国两个皇子客死异乡，你们太混账了。”朴将军又开始发火。

　　“两位皇子的死我们责无旁贷，但是要认真追究其原因，皇太子也有一定的责任呢？”八贤王说道。

　　“到了现在，你们还在推卸责任。难怪人家说，宋人奸险狡猾，不可相信。这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朴将军冷笑道。

　　“推卸责任？”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冲着朴将军嗤笑一声，“是你们皇太子跟个色中饿鬼似的缠着小艾姑娘，小艾姑娘就算杀了人也不过是正当防卫。原来在你们高丽，皇子就这副德行？还我们宋人奸险狡猾，你听谁说的，是你们高丽人说的，还是辽人跟你们说的？”

　　“公主还真是伶牙俐齿，只可惜，这丫头杀人已是事实，说再多也没用！”朴将军说道，“来呀，把人抬走。”

　　“慢着！”沈良阻止道。

　　朴将军怒目而视：“滚开！”

　　包拯说道：“我们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就是把小艾的尸体留下。”

　　“留你个屁。”朴将军爆了一口粗话，“我要把她带回高丽去，鞭尸三天，暴晒七日示众。”

　　“你敢！”沈良咬牙切齿。

　　“滚，要不然我就把你碎尸万段！”朴将军拿剑架在沈良的脖颈上。

　　我冷笑道：“鞭尸，暴晒……朴将军，恕本公主直言，等你带回去，人都已经发臭了，我劝你还是少费些功夫，小艾已经死了，何必呢？”

　　“怎么？公主是觉得我高丽两位皇子的死还不够有分量吗，不过是把杀人凶手的尸体带回去，你们大宋都不肯吗？”朴将军扭头看我。

　　“你……”我正欲再说些什么，被八贤王打断。

　　“裳儿，沈良，退下。”八贤王说道。

　　我憋着一口气，沈良也退了下来。

　　“来人，带走。”朴将军差人抬尸。

　　眼睁睁看着小艾的尸体被抬走，我有种恨大宋不够强大的憋屈感，竟然让这帮蛮夷随意威胁欺辱，简直可恨。我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公孙策对众人拱了拱手，也追了出来。

　　“公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公主，你……”公孙策有些担忧。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有些愤慨，就算小艾姑娘真的杀了人，也是高丽太子欺负在先。可最后……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唉……”公孙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艾实在太命苦了，恐怕这个时候最难受的，应该是沈良。”

　　“沈良？那个刀头？”我回想了一下，“他们……是一对？”

　　“两情相悦，如今却阴阳相隔……”公孙策跟我详细地说了小艾的身世和二人的过往。

　　我惋惜道：“原来竟是如此……难怪他刚刚反应这么强烈。”

　　公孙策看着我，眼中满是温柔缱绻：“公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走了，外边风大，你别逗留太久。”

　　“好了，我知道了。”我扁扁嘴，“我发现你现在也喜欢啰嗦我。”

　　“怎么能是啰嗦呢，我这是在关心你。”公孙策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白皙的脸上爬上一丝红晕，“我……我先走了。”

　　我呆愣愣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