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吸引》沈来福

7、第七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最爱的味道，给你不用再去面对琐事的机会，给你一个永远不会破碎的承诺。”
　　电视里年轻貌美的演员，满怀深情地说出虚假的承诺。也许不能称得上是完全虚假，至少在他们感情生活的前半段，他们曾经恩爱过。
　　耿子默对于这种所谓的契约总是没有多大的兴趣，如果一段感情被契约所桎梏，那它在一开始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而他所眷恋的人正在几米开外，是一个容易接近的距离。
　　阳光打在他的皮肤上，给原本有些冷清的白添了些许暖意。顾苏林低头时，脖子后凸出的骨头，都成了能让他遐想多年的部位。
　　他刻意没有关掉电视，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阳台上。
　　正专注于书本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接近，直到他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地上，顾苏林才像是被吓了一跳一般回过头来看他，带着手里的书都差点掉在地上。
　　耿子默先一步托住，然后递向他。
　　在交接的过程中，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
　　指尖传来除了书本以外的触感，顾苏林感觉血流的速度又开始加快了起来。他心虚地迅速拿过，也不再和耿子默计较他破坏约定到他身边来的事。
　　时间仿佛往回退了好几年，他又成了那个喜欢在顾苏林看书时，在一旁捣乱的孩子。他把脑袋轻轻搭在椅背上，视线若有若无地瞄过他手上的书本，勉强看完几个字后，就又去盯他的脸，等着他翻页。
　　顾苏林以为他也要看书，就把书拿下了些，向右边靠过去。却被对方修长的手指截断，他看着耿子默手指顶端有些参差不齐的指甲，疑惑地望向他。
　　一个短暂的对视。
　　耿子默轻轻朝他眨了两下眼，然后将书本彻底推开，缓缓地把下巴搁在顾苏林的大腿上，懒懒地掀起眼皮看着他道：“林哥读给我听。”
　　顾苏林下意识地就拿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再这样撒娇。耿子默眨眼时上下翻动的睫毛在他的手掌上擦过，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顾苏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开了手。得到了允许后，耿子默也不再那样看他，对他一笑后便将眼神投向室内，空荡荡地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一副静候他开始的模样。
　　顾苏林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地给人读过书了，他有些别扭地看着书上的文字，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读起。他看的小说已经到了第三卷，如果从这里读，那耿子默就会什么也听不懂。正当他迟疑着要不要把这个系列的第一本书拿出来开始给他读时，耿子默已经偏过头来，再次看向他说道：“读这本书就好。”
　　顾苏林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起来：“戴斯蒙·格瑞尔爵士终其一生都在侍奉徒利家族......”
　　耿子默不问出现的不同人名，到底谁是谁，他就这样趴在他的腿上，静静地听他讲故事。
　　曾经邻家的哥哥已经长成青年，声音却还是一如当年的清澈，像缓缓流淌的溪流钻进他的心里。他专注地去听他的声音，去听在这些年里他声音发生的变化，甚至完全忽略了故事的内容。
　　顾苏林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在尽职地念着：“难道父亲生命中还有另一个女人？他年轻时候......”
　　他有些读不下去了，他不希望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太过亲密，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想去戳耿子默心里的伤口。
　　耿子默听到他的停顿，抬起手勾住他的小指头，轻轻拉了下，示意他不用在意。
　　但顾苏林却怎么也不愿意继续。他单手合上书本，将它放在桌子上，低头对耿子默道：“差不多了。”
　　他整个人都有些混乱，带着语气都有些不好起来。耿子默以为他又想起了自己打架的事，保持着扶在他腿上的姿势，脸色却有些不好。他问道：“你生气了吗？”
　　顾苏林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奇怪地回道：“生什么气？”
　　耿子默直起身子，手向上伸来，像是要触碰他的脸，却在顾苏林避开前停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我和别人打架的事。我之前不敢和你说，因为我怕你担心。”
　　手指沿着后背的线条虚虚往下，最终在他的蝴蝶骨附近停了下来，他把手覆上去，一副担心的表情，问道：“还疼吗？”
　　顾苏林被碰得后背发痒，却还是强忍着离开的想法摇了摇头。
　　后背的手在轻抚几下后离去。腿上的耿子默垂下眼睛，满脸后悔，说道：“我不是故意推开你的。那时候我脑子都浑掉了。”
　　这句话给了顾苏林很大的提示，他突然就想起他说的打架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个时候他一直不明白耿子默的态度为什么莫名就变成那样，后来两个人就不再联系。他心生好奇，觉得这是一个难得能问出些什么的时机，抬手揉了揉耿子默的头发，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打架呢？”
　　耿子默脸上一红，头一次主动避开了顾苏林的视线，嘴唇微微颤抖着，好一会才说道：“是他们先惹我的。”
　　“他们骂你了？”
　　耿子默看向他，抿了抿嘴，犹豫道：“他们说你了。”
　　不用问顾苏林都能知道那些人背地里在说他些什么。但耿子默为了他受了一身伤，这还是让他心里酸涩顿起，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摸上他的脸，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左脸颊。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时候的耿子默脸上，在这里有一块很严重的淤青。
　　他不想和他说一些没必要为了我干这种事这种话。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哪怕他早就对旁人的言论释怀，但是耿子默介意。
　　也许是他少年心性，总是抱着要对自己负责的想法。但其实论谁听到对重视之人的流言，都不会坐视不管的。顾苏林也一样，他不愿意耿子默再受这样严重的伤。
　　耿子默抬起手想抓住他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的手，却被顾苏林先一步避开。
　　顾苏林最后又猛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语气难得狠了起来，警告道：“下次不许打架。”
　　原本就已经有些委屈的耿子默终于成功抓住了他的手，张嘴刚想争辩些什么，又被顾苏林打断：“哪怕是为了我。”
　　他的眼睛不再回避，认真地看着自己，有一瞬间，耿子默产生了他会就这样顺势亲下来的错觉。或者他也可以自己亲上去。
　　但也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顾苏林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也看向自己，柔声哄道：“听话，小耿。”
　　手里传来灼人的热度，顾苏林下意识地就以为他发了烧，着急忙慌地要去给他找药，却被满脸通红的耿子默拦住。
　　他偏过头，颇有些羞耻地说道：“只是易感期的正常反应。”
　　对于应付易感期，耿子默的经验肯定比他要丰富。听他这么说，顾苏林倒也放下心来，只是不敢再在阳台待着，赶着耿子默回房。
　　耿子默对好不容易得来的亲密时光感到不舍，却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在阳台上又坐了一会后，才进去找顾苏林。
　　找到他的时候，他刚把耿子默的被子从自己的房间搬到客房。耿子默不用问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整个人慌乱起来，上前一步扣住他的手腕，明知故问道：“做什么？”
　　顾苏林也不好意思和他直说，挣开他的手放下了被子，含糊道：“给你铺床啊。”
　　往常听话的耿子默难得固执起来，他再次抓住顾苏林，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咬牙道：“我要和你一起睡。”
　　顾苏林没想到这个人还是怀着其他的心思，不由生起气来，沉下脸说：“你要么自己睡，要么就去医院隔离。”说完就要往屋外走。
　　他没有成功出去，耿子默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不放，大有一副要和他即将撕破脸的趋势。顾苏林总觉得自己不能这么顺着他来，他尝试着想拿走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却因为力气不够而失败。
　　他只能任耿子默抓着自己，两个人相对无言，就这样站了好一会。
　　顾苏林意识到自己说得也许有点过头了，才惹得他和他闹起脾气来。他没有办法，只好去和他讲软话，想劝他尽早打消和自己一起睡的想法。
　　组织好的语言在心里盘旋，然后钻进胃里，像蝴蝶一样扑棱着翅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耿子默已经顶着通红的眼睛看了他很久，就是不愿意答应，也不肯放手。
　　“求你了，林哥。我真的害怕。”
　　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顾苏林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不可抵挡的趋势崩塌溃散。果然他还是没有什么能应付他的好办法，除了妥协。他叹了口气，轻声道：“去洗澡吧。”
　　这几个字明明没有任何退步的含义，但耿子默就是能听出顾苏林不会再拒绝他了，至少在一起睡这件事上，不会拒绝。他整个人又变成了之前那种飘忽忽的状态。他抬手飞速抹了一下眼睛，然后用力地抱住顾苏林，笑着说道：“谢谢林哥。”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有散去的低哑。顾苏林被他突转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只好无奈地轻拍几下他的背，只是心里想着下次一定不会再顺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