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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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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问了耿子默几个问题,顾苏林发现他给的答案无一不是几年前发生过的事。
记忆错乱不是小事,顾苏林扒拉开在自己身上的耿子默,就想收拾东西带着他去医院。像是意识到他准备做什么,耿子默死死揽着他的腰不放手,哪怕顾苏林已经开始警告恐吓他。
顾苏林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医院询问解决办法。
接线员经验十分丰富,在了解了一些基本信息后,就判断出这只是alpha易感期时会出现的正常现象,并安慰顾苏林道:“随着易感期的结束,记忆会重新恢复,所以并不用太焦虑。”
虽然有他的保证,顾苏林还是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黏在自己身上的耿子默。
他的脸上已经升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睛里则盛满了情欲,深深地望着他,分明不是一副很容易就能恢复过来的样子。
顾苏林不敢和他对视,连忙垂下眼,再次和电话里的人确认道:“真的没事吗?”
接线员被他的话逗得轻笑一声,问道:“您是第一次经历伴侣的易感期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请您不要太过害怕。如果实在担心,我们就派救护车来把他接走。”
“伴侣”一词几乎将顾苏林所剩无几的理智全部击碎,他哪还听得到其他的话。红着脸匆匆说了声谢谢,便挂了电话。
耿子默见他似乎已经打消了要把自己送到医院里去的念头,略微站起身,把他整个人都揉进怀里,然后抱着他就要往沙发上倒。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逾矩。顾苏林被他气得不行,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这次他用了几分实力,把耿子默打得懵了一会,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也松了开来,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
顾苏林见状趁机推开他逃走,迅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耿子默则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在几秒后到达门外。
他轻轻敲门,软声叫他:“林哥。”
顾苏林靠在门板上,心脏咚咚地猛烈跳动着,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他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对外面的人说道:“让我自己待一会。”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会,但却固执着不愿意离开。
他的脑子里全是伴侣一词。他们俩分明不是伴侣,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却让他无端紧张起来。属实荒唐。
他知道耿子默记忆错乱,神志不清,也许他对他并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因为旁人的一句话就慌不择路起来。
他又开始后悔起来。想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过激了。
顾苏林就这样一直坐在地上,终于等到理智回笼的时刻。感官也随着他的冷静变得敏锐起来。他把脑袋靠在门板上,感受到微微的震动从脑后传来,和他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融为一体。
就这样坐着听了不知道多久,顾苏林终于站起身打开了门。
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的人正托着腮发呆,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来,向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叫道:“林哥。”
他的眼睛都发起光来,一闪一闪地勾人。
顾苏林应了一声,弯腰把他拉了起来,带着他就往客厅里去。
哪怕顾苏林无法百分百认定耿子默对他确实有不一样的心思,他还是不敢再让他和自己亲近。
没一会后就到了顾苏林晚饭后惯有的看书时间,昨天是因为特殊情况没有实行。现下他的整颗心都痒痒起来,迫不及待地就想去自己的小书房里挑一本书,然后懒懒地窝在椅子上看。
他担心地看了耿子默一眼,怕他又和自己闹起来。
好在他即使忘记了一些事情,倒也还算乖巧。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不妥,这一次他爽快地答应了顾苏林的要求,倚在沙发背上专心地开始看起电视来。
一开始顾苏林还会在看了几行字以后往室内看一眼,在发现他是真的定下来了以后,便安心地沉入自己的世界。
耿子默凭着身体有些偏高的温度判断出他可能是到了易感期了,所以总是下意识地想往顾苏林身上靠。
其实他早在自己第一次易感期时,就发觉自己对顾苏林的心思不纯。
那次他和校外的高中生打了一架,还没打完就被学校的保安发现,并迅速擒拿叛逆分子并撵送入医院。
因为易感期的原因,那几个高中生虽然以多敌少,受的伤还是要比他严重得多。
刚一进入医院的大门,他的信息素就以无法抵挡的趋势迅速蔓延开来,把整个医院的Alpha和Omega都弄得够呛。
他的主治医生还为此对他好一阵批评。
医生在给他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对匆匆赶来的葛彦芝说,打架是促使他易感期猛烈爆发的原因之一,又让葛彦芝好一阵火大,耿子默又在医院的凳子上,在医生护士的注视下挨了一顿批。
从医院到家里,耿子默都数不清自己被多少人数落了多少顿,只记得自己的情绪越来越暴躁。像是暴涨的洪水一般,即将冲塌理智的河堤。
因为易感期的原因,耿子默只能天天待在家里,和葛彦芝大眼瞪小眼。
几天后,他听到顾苏林回来的消息,就想出门去找他,却被脸色阴沉的葛彦芝拦下。几天来累积的不满和委屈终于突破堤口,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和葛彦芝吵了一顿惊天动地的大架,身上还挨了几下打。
事后盛怒状态的葛彦芝把他赶出家门,让他去好好冷静一下。
他现在这幅样子,既不能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顾苏林交代,就只能在家门口待着。
那时候的耿子默说到底还是个小屁孩,再不服气也还是会对这样的妈妈感到畏戒,因为葛彦芝比他更像一个处在易感期时候的Alpha。他憋屈地蹲在门口,却也不想低头服软,只能在原地等葛彦芝回心转意。
他听到屋里生气到极致的葛彦芝正在和人打着电话,斥责着自家儿子的叛逆和不省心。
人在转述时总是会无意识地添加上自己的主观臆想。耿子默在第三次听到葛彦芝讲述他分明没有干过的混账事迹时,感觉自己的寿命正在以极速趋向于零,但终究还是艰难地忍住了冲进去从虎口夺手机的想法。
楼下有急促的脚步声传上来,咚咚的声音带着耿子默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怦怦跳起来。他的心情烦躁起来,张口就想开骂,却在下一秒和满脸担忧的顾苏林对上了视线。
他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想和他打个招呼。但一想到现在自己的狼狈样,原本有些明媚起来的情绪又沉了下去。
他不想让顾苏林看到他现在这个模样,他想让他走,等他去找他。
所以他几乎是以质问的语气问他为什么来这里。
但他原本不想这么不耐烦。
也许是因为他情绪实在不高,也许是现在这个时机确实不妙。他看到顾苏林顿了一下,原本要说的话也说不出口来,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他脸上的伤。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想要再说几句挽回些什么。却又被顾苏林的视线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还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然后他就听到已经宕机的自己问他是不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不只是顾苏林,连他自己都愣在原地。
可真是个混蛋。他这么想着。
但带刺的话已经说出口,那时候的耿子默心气又高得很,拉不下脸和他道歉,干脆就破罐破摔,顺着又说了好几句伤人的话。
他以为顾苏林在听到他的话后会生气,或者伤心,然后离开。到时候再和他道歉也来得及,毕竟他那么疼他。
但顾苏林却又心疼地要看他的伤口。
他有些抗拒,却还是忍不住臭屁地想,顾苏林果然放不下他。更不用提他用这样的语气叫他“小耿”。他松了手,任他轻轻碰自己的脸。
感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变质的,耿子默实在说不出。但在这一刻,在皮肤想接的这一刻,他的身体里有声音,叫嚣着想要更深入的交流。不甘于浅层的触碰。
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偏过头想逃避。但顾苏林却不想这么轻易地让他离开。他做错了事,他伤了无辜的人。明明是自己的问题,承受后果的却成了顾苏林。
看到顾苏林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耿子默下意识地就想凑过去道歉。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葛彦芝回心转意,要他进去。
他的身体眷恋片刻的亲密,但是残存的理智却告诉他应该马上逃离。他不知道在这里留着,会不会再对顾苏林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或者被葛彦芝发现端倪。他选择了暂时的离开,但这只是他自己认为的暂时。
从此以后,他成了一个胆小鬼。他把所有的想法藏在心里,不敢付诸实践。
耿子默猜顾苏林就是因为这件事生了气,所以才不想让他接近自己。
阳台上的人终于不再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他,客厅里的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专注于自己想做的事。
临近傍晚,尚有余温的阳光打进阳台,带得整间屋子的温度都在上升。耿子默感觉自己有些不清醒,不然为什么只是看着顾苏林,整个人都有些晕眩起来,强烈渴望着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