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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顾苏林在上学的时候,几乎被所有性别的人示过好。
      少年人对规则永远都是漠视的。在他们的眼里从来没有所谓常规的恋爱,只有青春期来临时对着某个人时的春心萌动。
      有人会单纯因为他的外貌所吸引,以为他只是天性内敛,有一段时间总是有一批又一批的人上前示好。
      对所有人和事都爱答不理的,他不愿意主动去接触其他人。上学对他来说只是一项无法回避的任务。所谓的追求者自然也会被他糟糕的性格击退。
      这样久了,就会有人说他装模作样,毕竟没有人会对一个哪怕贴上去都得不到回应的人表示友好。
      故作清高,矫揉造作,他被迫贴上了奇怪的标签。
      自此流言四起,逐渐愈演愈烈,有时甚至会上升到人身攻击的程度。
      很奇怪的事情,明明顾苏林从没做错过什么。
      但顾苏林并不对这些话感到生气,他总认为没什么必要去解释一些自己没有做过的事。于他而言,风言风语不过只是在他心上轻飘飘地掠过,此后便不再记得。
      甚至于在多年后的今天,也是因为耿子默,他才粗略回忆起了已经被他遗忘在角落的高中时代。

      秋高气爽,正是逃课的好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往常耿子默虽然也不怎么喜欢安安稳稳地在教室里坐着,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躁动不安,恨不得把整个教室都打砸一遍。他不怎么愿意多待,干脆就翘了一个下午的课。
      耿子默在学校逃课回家的路上,刚巧遇到了隔壁高中同样逃课的几个小混混们。只见他们将裤脚高高挽起,各式的发色几乎凑成了一副颜料盘,嘴里还吊儿郎当地叼着烟。
      耿子默对他们没什么兴趣,但整条小路都被那一队成一排展开的高中生挡住,他不想惹事,只得强忍下心中不快,慢吞吞地跟在他们,垂眼观察着前方人畜不分的步伐。脑子里则在浑浑地想着,班主任估计已经打电话给葛彦芝了。
      他们正大声谈论着学校里的某个人,语气里满是嫌弃。
      其中长得最高的人,顶了一头炫目的红,他拿起烟弹了弹,骂道:“他以为他是谁啊?整天摆出一副臭脸来,也不知道那些傻逼喜欢他哪里。”
      他的话引起一阵嬉笑,他身旁那人吊儿郎当地歪了歪脖子,说道:“那你可别说,他确实长得不错。”
      有人应和他,却被那个红毛狠狠呸了一口,说道“长得好又怎样,还不是个Beta。”
      剩下的人不敢说话,一阵诡异的寂静后,最边上的一个人开口道:“说不定Beta操起来比Omega还带感呢。”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的,还格外粗俗,耿子默听了不禁皱起眉来,想着要不快点从他们身边绕过去算了。
      不只有他一个人感到反感,逃课小分队中的其他人也叫了起来:“你他妈瞎说什么呢?”
      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吐出一口烟,顺着说了下去:“真的啊,如果他顶着那张脸来求操,我真的会忍不住把他办了。”
      然后又引起一阵惊叹:“我操,你真变态。你不是Alpha吗?”
      “Alpha怎么了?谁说Alpha只能喜欢Omega。再说我就只是操几下,又不和他结婚。”
      “傻逼哈哈哈......”
      耿子默实在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上前说了一声“借过”,便拨开人群快速往网吧走去。
      他的身高和体型已经不再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即使人多,身后的人也没找他麻烦,只是在他走后一直嘀嘀咕咕地讨论些什么。
      他走了几步后,就听到他们恢复了正常音量继续讨论起来。
      这时有人问起刚刚被讨论的主角的名字,旁边的人小声回了一句,他没听清,就让那人再说一遍。
      那人骂了一句“傻逼”,冲他喊道:“顾苏林!听清楚没?”
      耿子默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回过头问道:“谁?”
      那人以为内部又有一个聋子叛徒出现,刚想开口骂人,却猛地对上耿子默面色阴沉的脸。他没想到竟是一个外部人员,莫名其妙道:“什么谁啊?犯什么病?”
      耿子默没有理他,扫视了一圈面前的人,问道:“我说,你们刚刚在说谁?”
      那人被问得火大起来,语气恶劣起来,说道:“关你屁事啊?”
      “就关老子事。”
      他一说完就把书包狠狠砸向头顶草原,满嘴跑火车的那个人,扑过去给了他一拳,然后迅速和那群人扭打在一起。
      那群人的嘴里本来还斜斜地叼着烟,此时突然打起来,没燃尽的烟头落了一地,在混乱中被踩灭。
      他们人多势众,耿子默也不落下风。
      在挨了几下后,他就从混战中脱身,揪住边上的一个人更猛地打起来。
      其中一人有些抵抗不住,边后退边骂道:“他妈的这傻逼发什么疯啊?”
      红毛把他推开,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掰过正在对着躺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的耿子默,用力地朝他脸上来了一下。
      耿子默被打得趔趄了一下,偏过头去。他停下动作,抬起手蹭了一下鼻子,摸到一手血。
      往日最怕痛的少年,此时眼里却毫无波澜,冷静得不像话。
      他歪了一下脖子,视线看向面前松松散散站着的人,笑了一下,小声道:“就你们也配提他的名字。”
      说完就又要上前继续战斗。结果刚迈出脚就被闻讯而来的保安喝住。
      高中生们习以为常地耸耸肩,住了手。耿子默见状也不再向前,只是死死地瞪着他们。高中生们也不甘示弱,站在原地恶狠狠地回瞪回去。
      诡异的场景就这样维持了十几秒,以小分队一方边揉着眼睛边骂着“傻逼”结束。
      莫名增加了工作量的保安叔叔们骂骂咧咧地平均分配了任务,一人提着一个违纪分子前往医院,同时打电话通知了各自学校的政教处。
      到达医院后没多久,耿子默正式进入易感期。
      那一天实在太过混乱,以至于耿子默实在记不清发生过的细节,就像他记不清那些高中生们的发色一样。
      他唯一记住的是从其他人嘴里听到顾苏林名字时,内心蠢蠢欲动的不满,和记忆中他身上的似有若无的味道。
      如果有人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心里藏了一个人的话,答案就是那一天。
      情感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在突然又见到顾苏林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他。
      他骗自己这只是易感期的特殊现象,是青春期对年长之人的向往,妄想用这些麻痹自己。却抵不过每次想起顾苏林时开始猛烈跳动的心脏。
      他甚至想干脆和他表明心意,一了百了,也好过在无数失眠的夜里,只能靠着回忆度日。
      但他又更害怕顾苏林从此把他推开,逃去他找不到看不见的地方。

      结束了短暂周末的顾苏林在去政教处交材料的时候,老远就听到了政教处主任在训人。
      他从大开着的门处探了个头进去查看情况,却被头上的怒火正在像以猛烈趋势爆发的火山一般的主任发现,开口要他进去。
      顾苏林喊了声“报告”,也不去看里面那些人的脸,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五六个人就这样一排展开站在桌前,明明身高马大的,却在主任的制裁下显得唯唯诺诺起来。
      他们站的位置有些挡顾苏林的路,他没在意,打算从边上绕过去,这时主任突然大声地吼了一句:“不会给人家让个位子啊!”
      被吼的人被吓得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抖了一下身子,然后齐刷刷地往离顾苏林比较远的地方瞬移了一米。
      顾苏林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却不表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谢谢”,穿过他们让出的口子,放下资料就准备转身离开。
      抬头的瞬间率先闯入他的眼睛的是被染成各种颜色的脑袋,顾苏林难得愣了一下,像是发现了新奇事物一样,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主任发现了他的停顿,没再管顾苏林是否在场,用力往桌子上一拍,训道:“一个个头发染成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啊?”
      顾苏林很高兴总是热衷于碎碎念的主任没这次有再把他抓去念叨些什么,脚步都轻快起来。。
      然后他就听到语气像山路拐了十八个弯似的主任温和说道:“看把顾同学吓的。”
      顾苏林控制不住地捏紧了拳头,稳住身子后回过头朝主任说了一声“老师再见”,然后迅速从政教处溜了出去。
      低下头接受制裁的学生们有的甚至开始偷笑起来,然后又经历了一遍更猛烈的狂风暴雨。

      顾苏林记不清流言是从什么开始出现,也不知道源源不断的好奇者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也许是看到原本浑浑噩噩度日的混混学生突然剃掉了五颜六色的头发,而他们在见到顾苏林时也不会再上来找茬。他们只会在短暂的对视后,从顾苏林身边绕开。
      他很满意这种状态,安心地过完了余下的高中生活。
      高中的学业太过繁忙,以至于顾苏林没有太多的时间与精力来想念一个不再联系的邻居。升入大学后,他又要投身于被迫扩大的社交圈。
      他就像一部在不停工作的机器,不会疲惫不会破损,等他再回过神来时,他和耿子默已经完全成了陌路人。在回忆入侵他的脑子时,他不是没有想过再去主动找他,可那个时候他想的是什么呢?
      他想的是耿子默也许不会愿意再见到他,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对耿子默太不好了,却从来不敢向他确认。然后到最后,连一个联系方式都不再有。
      顾苏林常常觉得自己是一个及其失败的人,哪怕连自己重视的人都留不住。直到耿子默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以不似于从前的样貌闯了进来,带着变了质的感情。
      一开始顾苏林是真的想过,干脆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让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不温不火地持续保持下去,起码他不会再失去一次。但他又不忍心让耿子默一个人在泥潭里挣扎,而自己却不能把他拉出去,因为他掉进去的是一个名为顾苏林的泥潭。
      也许是因为正处于易感期消耗了太多精力,一旁的耿子默早已率先进入梦乡,偶尔冒出一两句轻声的梦呓。
      顾苏林借着窗外的月光,模糊地盯着耿子默的轮廓看。最后还是忍不住把手放在了他的头顶,轻柔地揉了揉。
      少年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退,留下的是略为硬朗的脸部线条。
      情绪从心底浮现,钻进他的鼻子和眼睛,带得他的脸发烫起来。
      是一种名为失而复得的复杂感情。
      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让时间永远停留在他们决裂前的前一天晚上。
      那时的顾苏林在学校的床上编着故事,准备讲给在家里等着他的小孩听。那时的耿子默还不会把事情埋在心里,永远将心敞开给他看。
      那时的他们还是彼此依赖的伙伴,而不是现在这部分不清各自身份的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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