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吸引》沈来福

4、第四章

　　作为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人，顾苏林得确认里面的一切都已经收拾好以后才能离开。
　　怕车里柑橘的味道太浓，顾苏林又和导师多借了几天车，打算把车放到小区附近的修理店去除一下味。
　　导师知道状况后立马就答应了，却在他要离开时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顾苏林能猜出他想说什么，但没有多问，只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又回到位子上继续去做实验。
　　和汽修店的店员交接好事项后，已经有点晚了。怕耿子默在家里等太急，他就没再去买菜，而是去了常吃的餐馆里点了几道耿子默从前爱吃的菜打包带走。

　　提着一袋东西回到家，原本以为或许会有些人气的屋里却还是之前那副冷清样。顾苏林有些奇怪，轻声叫了一声耿子默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
　　东西被他轻轻放在餐桌上，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塑料袋和桌子接触的沙沙声。他发现了早上专门给耿子默准备的，却丝毫未动的早餐。顾苏林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脚底开始升起，沿着他的腿从下而上攀至他的心脏。
　　之前心里的猜测像是得到了应证，耿子默的易感期似乎很不好过。
　　他不知道耿子默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但之前有报道过Alpha在易感期伤人的事件。他不怕耿子默伤害自己，只是怕就这样放他一个人在家会出些什么意外。他突然就有些懊悔，觉得自己不该就这样抛下他一个人。
　　怕惊扰到很有可能正处于情绪失控边缘的Alpha，顾苏林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和呼吸声。
　　床像是被一只不懂事的宠物胡乱闹过一般杂乱，他的被子也不知道被拿去了哪里。房间的这幅凌乱样看得顾苏林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他往前走了几步，眼神也有些混乱地扫过狼藉的房间，最终停留在被打开了一个小缝的衣柜，而从那里面探出了一块疑似是他被子的布料。
　　他绕过床，往那一处走了几步，然后在心里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衣柜的门。
　　他的被子确实在里面，而和它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掩藏在底下，不断起伏的东西，隐隐现出人形。
　　顾苏林知道那是耿子默。
　　他缓缓蹲下身，开口叫他，却还是和之前那样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他有些担心地探出手，想掀开来看看里面那个人的状况。但还没来得及碰到被子，伸出去的手突然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面探出的手扣住，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已经被耿子默用力地朝里面拉了过去。
　　好在他的被子不算薄，在底下软软地垫了一下，只是身下耿子默硬邦邦的身体硌得他有些疼。顾苏林扶着他的肩膀想起身，却被环绕在他身后的手臂扣住了腰，根本无法动弹。
　　顾苏林有些无措，轻声唤他：“小耿，你先放开我。”
　　好一会耿子默都没有反应，就在顾苏林有点快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时候，他突然闷闷道：“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顾苏林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会是这个，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身上用来掩盖信息素的青柠味，开口解释道：“你的味道太重了，有点影响到其他人了，我才......”
　　话还没说完，就被耿子默略带着些委屈意味的质问打断：“你不喜欢我的信息素吗？”
　　顾苏林听出了他声音里明显的哭腔，有些不知所措地愣了一会后，才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七手八脚地就要去扯耿子默身上的被子。
　　藏在被子下的人没再和他闹脾气，配合地任他摆布，拿下了身上的被子。耿子默就这样顶着那双哭红的眼睛，带着少有的示弱与不安，出现在顾苏林面前，巴巴地望着自己。
　　顾苏林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难过，明明没有人欺负他。看着他多少年来都不变的哭唧唧的模样，他心头一软，下意识地伸出手抹去耿子默眼下还没来得及干掉的眼泪，柔声问道：“怎么了，嗯？”
　　耿子默没有理他，只是顺着顾苏林的动作拿自己的脸去蹭他的手。他的动作无端地带着讨好意味。看着耿子默直勾勾盯向自己的眼神，顾苏林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他有些不知所措地避开他的眼神，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此时身后的手却突然施力，强迫他整个人往耿子默身上贴过去。
　　顾苏林吓了一跳，拼命撑着他的肩膀想往回逃，但他们的力气差得太大，他实在挣脱不开，只能慌乱地喊他道：“耿子默！”
　　被叫的人闻言乖乖停下了动作，但又自己凑上前去，在他的耳畔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林哥，你不喜欢我的信息素吗？”
　　他的声音里分明全是委屈被动的味道，动作却带着让他无法拒绝的胁迫，囚得他整个人没办法动弹。而他的话就像是一瓶刚被猛烈摇过的汽水，被硬生生从顾苏林头顶灌了进去，激得他后背发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意识地抬手揉揉发痒的耳朵，顾苏林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小声道：“我哪里闻得到。”
　　耿子默之前也没想到这点，现在听了他的话，原本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了，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顾苏林被他弄得整个人有些发昏，一时间都没感觉到他已经放开了自己。他的手还环绕在耿子默脖子上，保持着和耿子默紧贴的状态，轻声道：“但我知道你的信息素是柑橘味的。”
　　耿子默有些惊讶他竟然知道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原本沉闷了一天的心又像是被绑上了气球，晃晃悠悠地升到天边去。他刚想把顾苏林的脸掰到面前，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却又听到顾苏林继续道：“我没有不喜欢。”
　　相反，他对柑橘的味道情有独钟。柑橘总是苦尽甘来的，这代表着所谓生活真理的虚假谎言的味道，却总是让他不可自拔。
　　他抬手扣住顾苏林的肩膀，将他的脸带到自己面前。他毫不避讳地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说道：“林哥，你再说一遍。”
　　血液由开始疯狂跳动的心脏传输至全身各处，耿子默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发飘，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或者做些什么。
　　很多事情可以通过逃避去避免，但偏偏有些事情和人却逼迫着让他给出一个反应。顾苏林被他小孩子般起伏不断的情绪搞得没脾气，叹了一口气，认真重复了一遍：“我不讨厌你的信息素。”
　　耿子默从来没有奢望他能从顾苏林这里得到这样的答案，他把顾苏林紧紧拥到怀里，颤声道：“再说一遍。”
　　他听到顾苏林极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抬手将他的脑袋按进颈窝处，轻声哄道：“我说，我不讨厌你的信息素。”
　　再愚钝的人都能明白耿子默对他怀了什么心思。
　　其实耿子默把对他的感情掩藏得很好，不然不会这么多年，到现在才让他发现。只能怪他对别人的情绪太过敏感，亦或者说太过抵触。所以他不能骗自己说，耿子默对他只是弟弟对邻家哥哥的依恋之情。
　　他知道耿子默从小就害怕去医院，不敢一个人睡，但他不能因为小时候对他的印象，就用这些来蒙蔽自己，然后引得耿子默越陷越深。
　　耿子默喜欢他，但他不能给出回应。就像他分明对柑橘的味道喜欢的很，却不能在耿子默面前说一句“我很喜欢你信息素的味道”，而只能用“不讨厌”代替。
　　怀里的人像只刚找到可以庇护自己的幼崽，就像小时候他时常会做的那样，脑袋在顾苏林身上拱来拱去的，蹭得他有些发痒。
　　顾苏林抬手揉了揉耿子默的头，带着一如既往的纵容，心里却是空落落的，怎么也找不到落足之处。
　　再等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易感期激素紊乱造成的现象，这段时间他在自己身边，就要照顾好他。等易感期结束再和他说清楚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