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吸引》沈来福

3、第三章

　　耿子默难得地在易感期时睡了一个好觉，睡得沉也醒得晚。
　　他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空气里淡淡的飘着顾苏林身上特有的味道，宣示着昨晚他们确实就那样相伴着入睡了。他把头缩进被子里，只留下眼睛呆呆地看向顾苏林睡过的位置，嘴角在被子下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顾苏林身上的一切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手上，他把手从被子里探出，伸到面前，然后轻轻捻了捻手指。
　　就这样又在顾苏林的床上赖了几分钟，耿子默才终于起了床。
　　独属于顾苏林的气味对他而言，无异于是最好的解药。但只要一想到顾苏林本人就在几米开外，耿子默就感觉自己身上的血全部涌向了心脏，然后又通过心脏的搏动将深藏在里面的情感传输到全身各处。再好闻的味道都抵不上他这么一个人。
　　不用多想，耿子默就能猜出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面红耳赤，呼吸加速，眼神炽烈却在触及到某个人的时候会频频躲闪，一副只要被人看到就会暴露所有心思的纯情模样。
　　在床沿处又乖乖地坐了一会，等到脸上的热度消下去，耿子默才敢往屋外走去。
　　阳光从昨天没有认真看完的阳台斜斜照进，映亮了整个屋子。餐桌上放着顾苏林给他准备的早餐，耿子默伸出手贴近盘子的边缘，勉强捕捉到了一丝还未完全消散的温度。他眉眼一弯，绕过餐桌往厨房走了几步，却仍旧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原本扬起的嘴角早不知道已经塌到哪里去了。直到把整间房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耿子默才得以确认，顾苏林确实已经离开了。他无精打采地掠过餐桌，一眼都没看桌上的东西，又回到了顾苏林的房间，然后把整个人砸到了床上。
　　床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咯吱声，像是在抱怨耿子默的粗鲁。
　　耿子默只是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好一会后突然探手从身侧拿过一个枕头，抬起头把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顾苏林头发上的香味顺着鼻腔潜入身体，安抚着从深处涌上来的被抛弃的委屈和难过。
　　但是枕头上所残存的味道不多，耿子默就这样抱着嗅了没几分钟，就开始觉得自己已经有点闻不到了。他坐起身，又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视线缓缓落到了面前没有关紧的衣柜门上。
　　想要躲进去的念头从出现起，就开始滚雪球一般不断膨胀，逐渐掠夺走他脑子里最后的理智。

　　昨天情况紧急，顾苏林是在实验中请了假出来的，难免会影响实验进程。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实验，他倒也可以紧赶慢赶地追上去。但是事实是他们这次实验是以组队的形式进行的，为了不拖累同组同学，顾苏林特意起了个早，第一个到了实验室。
　　同组的那个同学到实验室时，顾苏林已经把昨天的实验做了大半，他没想到顾苏林会因为他起这么早。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包，几步到他身边开始帮起忙来。
　　刚到实验室时，宁景就觉得里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他一开始以为是顾苏林喷的香水，就没多想。直到自己被略带着些苦涩的柑橙味勾得有些腿软无力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这并不是什么香水味，而是一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散发出的信息素。
　　还没来得及和顾苏林确认情况，正拿着试管的手软软一松，盛着盐酸的试管就这么向着地面砸去。他吓得叫了一声，想要去接，顾苏林已经先他一步捞起了试管放到了试管架上。
　　在实验室里拿不稳器材是很危险的事，幸好里面装着的并不是什么强腐蚀性的药剂。
　　顾苏林转过头刚想叮嘱几句，却发现宁景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像是被蒸熟了一样发着红，整个人也摇摇晃晃地根本站不住脚。他迅速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的宁景有些难受地咬了一下嘴唇，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嗫嚅道：“你身上，有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
　　顾苏林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耿子默的信息素，他扶着宁景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把门紧紧关上后，匆匆离开实验室，直奔走廊末端的厕所。
　　实验室里的通风设备长期处于开启状态，顾苏林倒也不担心宁景会继续被影响到，只是对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Beta，专属于Alpha和Omega的生理课对他来说只是一门可有可无的选修课。他对他们的了解只停留在特有的发情期和体质。他不知道Alpha在易感期时会散发出这么强烈的信息素，也不知道用什么去掩盖住身上已经沾染的信息素。
　　顾苏林打开水龙头，捧起水就往自己脸上扑去，然后用力地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揉搓着，尝试着想或多或少地消除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被擦过的皮肤隐隐发胀作痛，顾苏林才停了下来，撑着洗手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前的自己全身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他的眉头紧蹙，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他想起一个人待在家里的耿子默，心里有些担心。Alpha一般都可以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的逸散，耿子默无意识地散发出这么浓的信息素，身体肯定不好受。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顾苏林喃喃道，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回响着，形成少有的空灵感。
　　这时门外有人敲响了门，顾苏林撸了一把额前略有些凌乱的头发，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开了门。
　　看到面前站着的宁景，顾苏林不禁又后退了几步，防止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再影响到他。
　　宁景也没有进入卫生间。他上前了一步，把手里的两个罐装的东西轻轻放到洗手台上，然后又退了出去，红着脸道：“灰色的是抑制喷雾，可以覆盖住你身上的信息素。如果你不放心，就用白色的再喷几下，它会形成新的味道，和香水没什么两样。”
　　顾苏林伸出手拿过灰色的喷雾，打开盖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喷了一遍，边喷边说道：“谢谢。”
　　宁景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摆手道：“没事没事。”
　　顾苏林将手中已经用完的罐子递向宁景。宁景伸手接过，在靠近他时仔细闻了一下，确定顾苏林身上的信息素已经被覆盖后，下意识地就想把洗手台上的另一瓶喷雾也拿走，却被顾苏林先一步拿走。
　　像是看出了宁景眼里的疑惑，顾苏林无意识地摇摇手中的罐子，开口道：“以防万一。”然后往自己头顶喷了两下，青柠的味道一瞬间在卫生间里蔓延。
　　宁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然后在顾苏林结束后凑近闻了一下，抬头对他笑道：“没有柑橘的味道了。”
　　听了他的话，顾苏林却是愣了一下。
　　宁景拿过他手上的罐子，刚想离开，见他发愣，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吗？”
　　顾苏林回过神来，和他并肩走了出去，摇摇头道：“没事。”
　　只是没想到耿子默的信息素会是这个味道的。

　　窝在衣柜里的耿子默打了个喷嚏。他有些烦躁地揉揉鼻子，不知道和谁赌气似的藏得更深。
　　客厅里的电子钟发出到达整点时独有的一声“叮”，距离他醒过来到现在不过半个多小时，耿子默已经有些受不了一个人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在家里待着了。他从衣柜里钻出，猛地冲向客房。
　　昨天被忘记的手机就一直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耿子默拔掉充电插头，解了锁想要给顾苏林发消息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却在打开微信时僵在原地。
　　他没有顾苏林的联系方式，什么都没有。
　　界面上不断跳出其他人发来的关心他的消息，耿子默一概没理，有些生气地随便把手机一丢，又怏怏不乐地晃回了衣柜里。
　　下意识地把自己蜷缩在满是顾苏林气息的地方，耿子默却越发委屈起来，他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轻声叫着顾苏林的名字，然后控制不住地开始掉眼泪。
　　“林哥，你快回来。”

　　接下来就是周末，顾苏林得赶在放假前把所有数据整理归纳好。
　　等完成了一切事项后，已经快三点了。顾苏林抬手揉揉有些酸痛的后脖颈，稍微发了会呆。直到肩膀被轻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宁景瞧着顾苏林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开口问道：“今天晚上的聚餐你去吗？”
　　想起还一个人在家里的耿子默，顾苏林皱了皱眉，回道：“不去了，你帮我和他们说一声。”
　　宁景“哦”了一声，猜到他可能是急着回家照顾那个不知名的Alpha，转身刚想走，又听到顾苏林叫住了他，满眼期待地又转了回来。
　　“宁景，我过一阵子买几瓶喷雾还你。”
　　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眼神，顾苏林低下头开始整理起台子上的东西，自顾自说道。
　　宁景刚想开口说没关系，但又觉得这样的话他们两个又可以有除了实验以外的接触，便应了一声，弯腰拿起放在门口的包和顾苏林道别：“那我先走了。”
　　顾苏林没有看他，只是微微点点头，手中不停地动作着。
　　门外的人气馁地瘪瘪嘴，不再停留，和其他人一起快步离开。
　　确认门外的人真的离开了以后，顾苏林才重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过去。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转瞬即逝，他不急也不想要去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他和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相处得都不冷不热，这个状态让他很舒服，但从今往后他也许应该和这个叫做宁景的Omega保持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