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吸引》沈来福

2、第二章

　　等耿子默把厨房里的东西收拾好出来后，窗外已经变得昏暗起来，房间里主要的光源换成了位于头顶的暖光灯，它投下温和的光线，将以冷色调为主的屋子映照得温暖起来。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还在放着不知名节目的电视和茶几上顾苏林没有喝完的水透露着刚刚确实有人在这里待过。
　　耿子默反手关了厨房的灯，慢慢地向沙发处晃过去，然后在茶几旁停下，一屁股坐在了顾苏林刚刚坐过的位置。他微微转动脑袋，仔细打量着刚才因为过于匆忙来不及观察的房子。
　　房子里家具齐全，与其说是租的房子更像是一间被主人精心设计过的私人所有物。耿子默早在吃饭的时候就悄悄看完了餐厅的那一边，所以在粗略地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左手处后，他便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阳台。
　　阳台没有开灯，但是凭借客厅里所延伸出去的灯光，耿子默依稀判断出来顾苏林大概是把阳台改造成了一个专供他读书休闲的地方。靠着墙的那个大家伙应该是书架，阳台中间则放着一张小圆桌和一把椅子。耿子默无端地就开始联想顾苏林在这里看书的模样。
　　他还记得小时候窝在一旁和顾苏林一起看书的场景，每到这个时候，顾苏林就会像陷入了另一个世界似的，除了偶尔翻翻书页眨眨眼，就再没有任何动作。
　　耿子默通常都会固定在半小时后，因为过于无聊扑在顾苏林身上撒娇，说尽软话让顾苏林陪他，而顾苏林则常常会服软，摇摇头然后放下书朝他靠过来。而在这个私密的小书屋里，他很有可能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站起来时连脖子都伸不直，却也只能认命地皱起眉头揉揉脖子，然后钻进屋里。
　　确实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耿子默想到这里，轻声笑了出来。
　　他转回头不再去看窗外，迅速收敛了笑容，原本因为浮现笑意变得柔和的脸又冷硬起来。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和电视上现出夸张表情的演员对视了一会后，视线很自然地下移到面前顾苏林用过的杯子上。
　　刚才顾苏林喝水的模样仿佛又浮现在他眼前，他垂着眸子呆坐了好久，才下定了决心似地伸出手，没有犹豫地拿起杯子往嘴边递过去。
　　水会先接触到他淡粉色的嘴唇，然后进入微微张开的缝，穿过他整齐洁白的牙齿，从他柔软嫣红的舌头上淌过，最后由生理性的吞咽动作顺着食管向下奔流。这个时候他会把头小幅度的仰起，露出修长的脖子和上面形状好看的喉结。他的眼神或许会因为思绪一瞬间的飘远变得迷茫起来，就像他在车里望着自己那样。
　　那会不会有不那么配合的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沿着他的下巴缓缓流下，滴入他宽大的衣领里面，去往自己的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那些被顾苏林好好隐藏在衣服下的地方，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漂亮景象？
　　“小耿！”
　　就在耿子默逐渐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中时，顾苏林有些遥远的声音从一间房里钻出。耿子默还没来得及把水咽下去，此时被忽然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把它们尽数吞下，险些呛去。他啪得一声将水杯放回原处，心虚地抹了一把嘴巴，紧接着猛地站了起来，往顾苏林那里走过去。
　　他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往亮着灯的房里叫了一声：“林哥？”
　　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从靠近门的床边探出，是顾苏林抱了一堆衣服坐在地上。他看耿子默已经过来了，边站起身边道：“我给你找了些能穿的衣服，拿着。”
　　耿子默忙上前一步接过，说道：“谢谢。”
　　顾苏林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然后拉着这个身高腿长的大家伙出了门，转了个弯后指指面前的卫生间对他道：“你先去洗澡，洗漱用品都给你在里面放好了，有什么问题就找我。”
　　耿子默听了他的话，乖乖地点点头，就进了卫生间。

　　顾苏林和自己的身高相差不多，似乎又很喜欢松松垮垮的衣服，所以给耿子默的睡衣在他身上，竟然刚好贴合。耿子默提起衣领，把鼻子埋进衣服深吸一口气，不禁开始想象这身衣服被顾苏林穿着的模样，自顾自地红了脸。
　　好一会后，他才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看着自己这幅没出息的样子，他暗骂一声，在卫生间耐心地等待已经蔓延到耳朵的可疑红晕消下去后，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耿子默轻车熟路地敲开顾苏林的房门，走了进去。
　　顾苏林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他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书看过去，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后笑道：“还挺合身。”
　　耿子默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地抬起手抓抓头发。
　　顾苏林把书轻放在床头柜上，下了床向他走过去，在经过他时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臂道：“跟我来。”然后领着他到了客房。
　　客房原本就被打理得很干净，所以顾苏林没花多久就收拾好了耿子默晚上需要睡的地方。他从房间这端走到那端，和耿子默仔细说了几个可能会用到的充电口和开关，又从抽屉里拿出空调遥控板放在柜子上。
　　耿子默就站在床尾盯着他忙这忙那的，时不时答应几声。
　　不一会后，顾苏林站在床边，环顾了一周发现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事情后，说了一声“我去洗澡了”，也不等他答应，就出了房间，径自往卫生间走去。
　　屋外传来卫生间门合上的啪嗒声，原本傻愣愣站着的耿子默才勉强回了神。时节将近初夏，空气里暗暗的有些闷热，刚刚和顾苏林相处的那一会，他的身上已经隐隐出了一阵薄汗。他往前走了几步，拿起顾苏林放在柜子上的遥控板打开了空调。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顾苏林拿进来的手机在床上突然亮起屏幕，提示有新的消息。耿子默垂着眸子看了好一会，才弯腰把它捞起，解了锁查看。
　　“恭喜老大成功打入敌方内部！！！！！！！！！！！！！！！”
　　发消息的是他的室友，耿子默被不知道连发了几个的感叹号晃了晃眼，笑骂一声打字回道：“今天谢谢了。”
　　对面瞬间回复了一条消息：“应该的应该的，我们是一家人嘛！”
　　耿子默几乎可以想象出他那副嘴角疯狂上扬的得意嘴脸，开玩笑道：“谁跟你一家人？”
　　“是是是是，乖孙我攀不上和您老的血缘关系，顾学长才是正儿八经的家属。”
　　耿子默又笑了一下，打字勉强认下了这个乖孙，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对面不满的回复，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贫了几句，结束了这次对话。他把手机放回柜子上，在起身的时候关了灯，掀开被子上了床。

　　关上嗡嗡作响的吹风机，顾苏林摸了一把脑后的头发，确定已经完全吹干后，才回到床上，拿起书本重新看了起来。
　　暖黄的床头灯在书页上镀上一层侧影，遮盖住了一部分字。顾苏林像是没有发现似地专注地看着，却好久都不转动一下瞳孔。直到屋外传来敲门声，他才猛然惊醒，把手中只字未看的书拨到一边，匆匆下床去给耿子默开门。耿子默垂头丧气地低着头站在门口，全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不知怎么又回到了今天下午他看到他的样子。
　　顾苏林没怎么在意，只当他还有些不习惯在自己家的生活，开口问道：“怎么了？”
　　话刚说完，就被来人一把抱住，顾苏林被吓了一跳，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却还是被死死地锁在对方怀里，便安静下来，轻轻拍拍他的背道：“不舒服吗？”
　　两人的耳朵摩擦了一下，顾苏林意识到他似乎是在点头，便又问道：“你想要什么？”
　　陷入低迷状态的人安静了好一会，才哑着嗓子说道：“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
　　听到他的话，顾苏林的第一反应是多大了还要人陪，正巧这时耿子默略微松开了手臂，顾苏林仰着上半身往后退了一下，刚想开口拒绝，却对上了对方通红的眼睛。他就这么垂着眼睛温顺地望着他，眼里盛满了不知名的柔软情感，轻声叫他：“林哥。”
　　从小到大顾苏林就最吃耿子默这套，更不用说他现在的情绪还格外得敏感低迷，勾得他心里也是一阵难受。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耿子默的衣服，低下头错开对方的视线，轻声道：“好。”

　　实验室的工作往往繁多而复杂，压得人喘不过气。顾苏林好不容易从中脱身而出，得以早早上床，没一会呼吸就变得平缓起来。耿子默在他身旁静悄悄地听着他的声音逐渐和黑暗融为一体，变得飘渺起来。他翻了个身，拉近了和顾苏林的距离。
　　鼻尖是他柔软蓬松的头发，他慢慢地凑近，洗发水混合顾苏林皮肤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子，耿子默安心地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体内的不安和躁动就这样慢慢被安抚。
　　楼外有车子驶过，车灯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悄悄潜入，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室内。耿子默眼珠微微一动，顾苏林瓷白的耳朵就这样突然闯进他的视野，然后在几秒后重新被黑暗笼罩。他屏住呼吸，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慢慢低下头。有冰冰凉凉的触感从鼻尖传来，他餍足地缓缓呼出一口气，乘胜追击似地又轻蹭了一下。
　　再也无法隐藏的情感以信息素的形式如火山般爆发，霎时间入侵了整个房间。多年的渴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面前，耿子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地发抖。他曾一个人经历过数次易感期，却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难熬却又满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分割成了好几份，漂浮在空中，互相争吵叫嚣着什么，却良久都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直到顾苏林也翻过身，头发蹭过他的整张侧脸，嘴里发出呢喃梦呓，才让他的意识回笼。他抬起手开始摸索些什么，虚虚从顾苏林的额头往下，越过脸颊，翻过肩膀，抵达他无意识蜷起的手指处，然后轻轻握住。
　　“晚安，顾苏林。”
　　耿子默听到自己这样说道。他只敢在对方睡着时才将欲望融入他的名字唤出，真是个胆小鬼。但作为一个胆小鬼，却能得到这一切，似乎又很值得。他有些不舍地闭上眼，享受着交缠着的呼吸，缓缓进入让一切幻想变为具象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