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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章十九 合围(上) ...

  •   “通缉之人将于今日未时自北门出城。”
      没有落款,字迹是楷体,不是他所见过的笔迹。
      这消息是真,是假?
      当时正在通缉的人有不少。所谓不少是,就是绝对不是一个。
      这些人里,有江洋大盗,有杀人凶嫌,还有一些是因为朝廷的事,而不得不四处躲藏之人。
      究竟是哪个人?
      须知通缉一事,原是刑部主管,可轮不到都察院插手。会通知到他的,必然是指那个人。
      周昀湖。
      但这也可能是疑兵之计。
      如果是他的探子,不该毫无标记才是。
      但也可能是埋得更深的人。
      他抬头看看天色。
      日正中天,是午时了。
      他只有一个时辰。
      他本来应该去请示一下宇文玄延,但这样一来,时间就极为紧张了。何况,他现在怕见宇文玄延。
      非常怕。
      所以他决定,马上召集他所能召集的力量,赶往北门。
      会衮州,原该是往东方的。但他想着,一般人往往注意守住东面,聪明些的人会再守住西面,南面和北面,监管往往要稀疏很多。他们虽然全面布置,但西面和东面的人手,还是要稍多些的。
      他用毡帽遮了大半面目,坐在城门左近的一个小酒肆里。他的属下,有些装成寻常百姓,市井小贩,有些加入或替换了守门士卒。
      其实还没有到未时。
      刚刚午正。
      他们来的很快。离预定的时间还有很久,但薛海晏愿意等。
      同时,另有几个精锐分散到了其他三个城门。
      他做事稳扎稳打。很少冒进求成。
      但如今,他心中有愧于宇文玄延。他想快些做出什么事来,好教他高兴起来。这非是表忠之举,他只是想单纯地弥补一点自己带给他的难过。
      他们不仅是君臣,还是好友。
      一个人只要他有承担的准备,或许可以不在乎的伤害自己的君,却不可能对伤害自己的好友无动于衷。
      他坐在酒肆里,一碗一碗的喝着。
      喝的不是酒,是水。
      他的眼睛注视着城门周围。
      还有一群人,有的在卖绢花,有的在卖果子,有的试戴着摊子的粗劣首饰,有的牵着马,马上插了草标。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无论他们是正身是背面,无论他们在做什么,余光都瞟着城门。
      周昀湖会来么?
      又一辆车行至城门前。守门小吏上前查验。无事。车欲急行,却有一只手拦在车前。
      “检查的太快了,我要仔细再查一遍。”
      薛海晏记得他。这是他的人。
      那先查过的小吏见状,忙将出声喝阻的士兵拉到一边。
      “这车里人有忠国公府的背景,你何必如此倔强?得罪了辛家,在京城可没什么好处。”
      薛海晏已站起身走上前去。
      他看得出,车中人,必然持有什么可以令他们混乱的东西。
      所以他必须上前。他上前,一手拿着金牌在那小吏面前一晃,趁那人还没叫出声来,一掀开了帘子。
      他只掀开看了一眼,便抛出了响箭。
      那个贴了胡子的中年人咳嗽着,瞒不过他的眼。
      他不知道这事竟会如此轻易。

      这时候,汝鄢兰卿正在午睡。
      她近来时时觉得困倦,优昙也乐意叫她睡着少些烦恼,补品里往往炖些可以安神的药材。所以汝鄢兰卿近来,每日倒是有大半的时间在睡的。
      她有了前车之鉴,不敢费心神去想什么。宇文玄延一直不来,她已经在等待中磨去了激动与激进。她索性缩起头来,睡。
      她管不了这么多。每个人都比她有能力操控局势。她知道她无能为力。
      然而今天她睡得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原庆城外十里花会,他为便装的她,送上一支花。她含羞低头,他便帮她将花插在发髻上。
      那是朵鲜艳的红蔷薇,火红的叫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然而她戴着那朵花,额头却慢慢湿了。有什么从头上流下来。她取出帕子来擦,看时,一片浓稠腥红。她惊恐的看向他,四周却成了一片虚空,而他面目全非的笑着,依旧温柔……
      “啊——”
      汝鄢兰卿尖叫着坐起身来。
      优昙忙迎上来,安抚地轻拍着她颤抖的背脊,柔声道:“公主,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汝鄢兰卿只能摇头。最后一个留在她印象里的画面,是他伸过来的,已翻出白骨的手。
      “优昙,本宫好怕……”
      她抱住她的胳膊,全然顾忌不到风度与矜持。
      “他全身是血,支离破碎……本宫好怕……他是不是被他抓住了,他是不是被……”
      她被惊吓的战栗不止,优昙只能劝慰道:“公主怕不是日思夜想的,才将自个儿魇住了。若真说起来,侯爷是个了得的人,哪里有那么容易出事的。”
      汝鄢兰卿惊惶地抱着被子,摇头道:“本宫不知道为什么……本宫只要一想到,他当初是怎么对本宫的,就不寒而栗……他分明是得罪了他的,他不会放过他的……”
      “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要如何啊。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泫然欲泣,优昙怕她又伤了身,忙道:“昨个儿守住玉菡宫的那些个侍卫都撤了,公主若是心中依然难排不安,不若去听听莲贵妃娘娘的意见。依奴婢看,莲贵妃娘娘,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奴婢碍于身份,没法子追问罢了。”
      汝鄢兰卿此时六神无主,听她这么说,也觉有理,便整了装,乘轿过了玉菡宫。

      玉菡宫里,楚乐在柳莲薇身边服侍,楚吟极担心的看着庭院角落里啄食的鸽子,想着若是薛大人知晓无事了,也该回个话来,这般无声无息的,叫人怎么放心。她投了一把食,自去找旁的活干,行过宫门前,见一顶轿子抬了进来,后面随着优昙,即知是皇贵妃到了,忙行了礼,却伴着回了殿内。
      柳莲薇得了药,又好好休息了一晚,情形已有所好转,这时正教楚乐拿了本诗与她玩乐,楚吟便引了汝鄢兰卿主仆进来。不等她反应,汝鄢兰卿便道:“贵妃不必多礼。本宫只是来探望贵妃,若坏了贵妃养息,就事与愿违了。”
      这句场面话她是路上唯一想好的,说完了手即绞在了一处,目中露出茫然之色来。柳莲薇察言观色,即使了个颜色给楚乐,楚乐立刻将书搁在一旁,搬了椅子来请汝鄢兰卿坐。
      汝鄢兰卿坐下,柳莲薇便道:“你们去看看药好了未。”将楚乐楚吟都遣走了去。汝鄢兰卿见她这么做,脸色乍红乍白,道:“贵妃知道,本宫有话要说?”
      柳莲薇一手抱着垫在胸前的枕,道:“不是有话要说,是有话要问吧?”
      汝鄢兰卿轻轻点头,道:“我实是不知怎么办才好了,若叫我去问皇上,我只是想想,便怕得全身发冷。你说他是不会谅解我的……”
      柳莲薇道:“你没有去追问皇上,这实是不错的,你肯听我这个,很好。”
      汝鄢兰卿小口吸着气,容色很憔悴,憔悴的叫她有些陌生:“可是我梦见他了……他很惨很惨……我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还可以问谁,只有来拜托你……”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柳莲薇。
      柳莲薇叹气。她什么都知道,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这一切,绝不是她所能承担的,她甚至担心她只要透出一点风声来,她自己想下去,当下便会生出不测。
      “抱歉,我只是在皇上那见过那张文书,你太高估我了,我一个如你一般,困局宫中,任人宰割的人,能知晓些什么呢?”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闪烁,只是一片虚无。汝鄢兰卿不知道她心中有这一片虚无,她看不出她在说谎。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泪在她眼里翻涌。她看上去,比伤未愈的柳莲薇还要虚弱。她本是个娇贵到了极点的女子。
      汝鄢兰卿不能伤神。
      柳莲薇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只能继续骗她。
      “你莫要担心,昨夜里皇上来探视时,还跟我说起那个人怎么也抓不到,总不至于不过一个晚上,便忽然峰回路转了吧。”
      “你吃的药,换了太医的方子,是么?将方子拿与我看看,怕是什么药下的不对,把你心里的那点担忧全激出来了。”
      她的目光极温和稳定,这叫汝鄢兰卿缓缓安下心来。
      “我不是对皇上有二心……只是……他也算是我的亲人了,母后过世的早,虽然父皇疼宠我,总也是不够的,那时,便是他待我最好……”
      “我怎么也不忍心,看着他客死异乡……”
      话似为表明她并无不贞之举,但在柳莲薇听来,却听出些旁的意思来。她忍不住道:“皇上待你曾经不大好,而他却待你极好,这其中的分别,你半分也不介怀么?”
      汝鄢兰卿笑。
      她凄然道:“介怀又如何?我没有资格去选。若是我不对他用心,我又何以为生?那些话,你教给我,我都是记着的。”
      “我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只要他如今待我好,便够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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