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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章十九 合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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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昙上前一步,似想要安慰她,她却摆手道:“不碍。”转向柳莲薇,道:“我已是认命了的。如此苟且偷生着,想想也真是没意思啊……”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未出生已经受过不止一次劫难的孩子,正在安静沉睡。
“有他在,我已心满意足。只是,毕竟还有不能割舍的东西。如此难看,倒叫你见笑了。”
不过短短数月,这个孩子,便像老了十岁一样。那些锐利锋芒,倔强执拗,皆或被磨去,或被压下,这样可怜……
柳莲薇想着,只觉得更加对她不起。但她所能做的只是安抚她一番,再叫人送她回去而已。
她何尝不是,无能为力。
她听着她脚步离开,闭上眼正欲歇息,楚吟便闯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卷纸,道:“是薛海晏大人传来的。”
柳莲薇原也没想着有什么事,展开信,略扫,双眼却直睁圆了开来。她不敢置信的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的读了几遍,心中翻起万丈波澜。
决不能叫汝鄢兰卿知晓,至少现在,决不能。
她想要叫人去请宇文玄延,回过神时,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叫薛海晏自己,将这个喜讯报给他吧,那时,他自会来寻她的。
当晚,不出她所料的是,宇文玄延果然来了。而出乎她意外的是,宇文玄延的情绪。
他们难得占了先机,宇文玄延该是很高兴的才是。但他的神色,却让她觉得很陌生。她没有研究他太久,因为他把她抱到了怀里,很小心很珍视地抱着,让她忽略了那种异样。
“我们抓到周昀湖了。”
他说着,爱抚着她的长发,柳莲薇沉默,他又道:“你好似一点都不意外?”
柳莲薇道:“臣妾只是在想,这事究竟是怎么突然就成的。”
宇文玄延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其实成的颇诡异。薛海晏收到封不知何来的奏报,本来都做好被调虎离山的准备了,谁知守在那处,竟真抓到了人——虽然,比奏报所言,来的早了一点点。”
柳莲薇道:“这是说,端王一系内部,仍是有倾轧的了?”
宇文玄延道:“你怎知不是薛海晏的下属?”
柳莲薇翻了翻眼。
“他若有这等能干的下属,自会跟皇上大力举荐。”
宇文玄延抚掌而笑,道:“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连青城的意思。”
“若不是,就太好了。”
“有这条大鱼,不愁狐狸不上钩。”
柳莲薇道:“皇上似乎很笃定这不是连青城的意思?”
宇文玄延道:“破坏盟约,将盟友送至敌方的刀口之下,这等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不是连青城会做的。他是端王旗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直系中的直系,周昀湖却是绝不可能背叛故国加入他们的。留着周昀湖,对他来说于公有利,于私无害,他做什么拆自己的台?”
猛然间醒起一事,宇文玄延道:“说到这个,周昀湖出城时,是辛家的人陪着的。可惜抓到了人,却没防着他们自尽,如今活口就只剩下周昀湖一个,薛海晏在密审。”
他提到薛海晏这个名字时,很平淡,和周围的其他字,都无差别。但柳莲薇可以听到他的心,在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多跳了一拍。每次提到都是。
他们之间,是否也有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纠葛呢?
柳莲薇不欲提这些,只道:“可审出什么来了?”
宇文玄延道:“哪里有这般容易。他多少是做武将的,别的不提,骨头还是很硬的。”
柳莲薇呻吟。
宇文玄延错愕。
“怎么了?”
柳莲薇长叹,道:“下午皇贵妃来找过我,说她梦见他发生不测,支离破碎,我还哄骗她绝无此事来着。”
“这事,可是决计不能将上次的旧事重演了。若真叫她亲眼看见什么,皇上的龙种,只怕是神仙也保不住。”
宇文玄延笑,似有深意:“你将她梦见旁的男人的事卖给了朕,也不怕朕对她不利?”
柳莲薇道:“若是说要不利,上次也该不利了。况且,龙种就是她的护身符,皇上纵然有心,也是会退让些许的吧。”
她故意不提他对她的情,也不提那些局势,只单单说这件事。这等心思,在宇文玄延看来,实在有趣的很。他道:“来日方长,没准朕哪日翻起旧账来呢?”
柳莲薇连回答的兴致都欠奉,只是靠在他怀里,道:“这么拖下去,我真怕你一在她面前现面,她便不管不顾的追问起来。”
“你一个收不住手,不要说孩子,只怕她都性命堪忧吧。”
宇文玄延失笑:“说得朕同失心疯似的……”他看了看瑶雪宫的方向,道“你关心她到如此,也算是缘分了。”
柳莲薇低声道:“人非草木……我说她信赖我比你多,可不是一句气话来的。然我却总是哄她骗她,还有那些个事情……”
愈说愈觉心结难排,只得停了,道:“总之,这事平息下来前,你还是少去看她吧,我会一直帮你哄着她的。反正,已经是开了头的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哪里,谁,都一样。
“辛老鬼敢阴我!”被迫又换了住所的连青城听了尾随保护,见势不妙即退的邢庄的详细奏报,狠狠道。
邢庄单膝跪地,道:“属下保护不利,请公子降罪。”
连青城很粗鲁地摆摆手。
“我不是要叫人以一敌二十三十的笨蛋。你是我的护卫,不是他周昀湖的死士。”
他根本没有把邢庄考虑进他恨的名单里,提到周昀湖,他又忍不住骂道:“比泥鳅还猾,比狐狸还奸的老鬼……他到底还想不想合作!”
这件事原本在他看来,真的只是一件非常小,非常容易,容易到了不需要他费心的地步。所以他很放心的把这件事,交给辛家去设计,去安排,去实施。他根本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差错。
盟友被抓走,下落不明,局势大坏,原因却是自己人出卖了自己。
邢庄忍不住道:“趁他们刚抓了周昀湖,正是精神松懈的时候,公子,我们也收拾一下,赶快离开吧。若是周昀湖把我们的事全招出来了,难保他们不会抓住了公子,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
连青城摇头。
“如果他们抓得到我,我早就进了大牢了。就连他们抓住周昀湖,也不是凭自己的本事,只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如果有一点可能,我都要救他出来。”
“放他落在皇帝手里,我没办法放心离开。”
他渐渐平静下来,道:“多亏他多个心眼,叫那侍卫先将东西送回去了,不然这才叫人赃俱获。他得了这个名头,更是无所顾忌了。”
“你说,”他忍不住又绕回那话题去,“辛老鬼做这等事,究竟图什么?”
邢庄道:“公子都想不通的事,属下又怎么可能想得到。”
连青城自道:“其实说简单,也简单的很。一旦我们和同国结成联盟,那么辛家便不那么重要,所以他要先除去周昀湖,然后逼我们全力倚仗他们……”他以扇子支额,道:“目光短浅……真是目光短浅,废了周昀湖,宇文玄延完全可以考虑随时开战,若如此,我们耽在云京这么久的所有辛苦,岂非全部付诸流水。”
原本只是合作,他并未想要真达到如臂使指那般亲厚无间,足堪信任。但他什么都算到了,却少算了那人的私心。
他已经厌倦了作为之一的境况,这是他的私心,他并非不知,但却没料到,它已经膨胀到了会坏事的地步。
如今的残局,却还得仰仗他的力量。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是不可能尽快查到周昀湖的拘处的。不过……
“如果我们能拿住一个他极在乎的人,威胁于他,他权衡利弊,或许会将人交还给我们。”他眼转了转,并没有指望邢庄作答,他笑着,自答道:“若是要找这样的人,是只有我们的薛海晏大人一个吧。”
邢庄被骇得深吸一口气。
他竟想在敌营里绑架敌方的关键人物,再与敌方谈条件。
“公子,此着太险了……您不是真的要这么做吧?”
“万一到时皇帝拼着不要那臣子的命也要结果公子,那公子又该如何应对?”
连青城挑眉:“我是那么容易就会叫人给结果的么?若真要如此,我必然找个占据天时地利的时间地点,和他交换……只是,如此,便再也无法留在云京了。”说着,原本挑起的眉,又恹恹地垂了下去。他在屋内踱起步来。
他难得有这般踟蹰的时候。以他的心性,自是不愿再去接洽辛家那边的人的,况他们既做下如此事来,想必在营救一事上也不会和他一条心,若又是阳奉阴违,只怕救不出人,他自己也会搭进去。
“到底该走哪一条路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