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烬》夫差小女

29、章十八 空信（上）

　　连青城刚刚看过辛家送来的密报，处理干净转回室内坐着，想来想去，都觉得很得意。
　　他自认为自己这次玩的这一手，足够宇文玄延焦头烂额一阵了。他像是一点都不担心城中的搜捕一般，悠哉的喝着茶。
　　周昀湖坐在他对面。
　　他并不知道这个人，已经将他的事出卖出去，并且差一点要害到了他心中的那个人。他只知道连青城将他从即将被捕的窘境里救了出来。
　　连青城也是故意要卖给他一个人情，所以才会拉他一把。
　　但他还是要问：“侯爷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了通缉的吗？”
　　周昀湖仔细想了想。
　　他唯一能想到的破绽之处，便是那日他去了宫城之前，之后，似是被人盯梢，然而他轻松甩开了。
　　这其中的复杂演化，他固然推测不出，即使是连青城，也只看得到开始与结果。
　　他道：“或许是在宫城那里被人认出了吧——但靖国认识我的人，实在不应该有很多。”
　　连青城道是。
　　他又问：“如今侯爷有何打算？”
　　周昀湖道：“自然是尽快离京返同。我来的任务只有一个，即是与先生订约。”
　　连青城笑：“说来子毅是要负些责任的。若非子毅身在云京，侯爷也不至于身陷险境……然而以贵主上对待靖皇的守约看来，侯爷您其实没有必要非亲自前来的。”
　　这话已说的太过直白。周昀湖皱眉不语，听他继续道：“当然，端王爷与靖皇自然是不同，王爷一诺千金，想来贵上也是晓得的。子毅只是有感于侯爷这等人才，虚困云京不易脱身，十分可惜可叹罢了。”
　　他这么补充过，周昀湖对此也无话可说。他只能问自己想知道的事：“先生来云京有日，可有宫内的消息。”
　　连青城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刚知道了不久前那场热闹的样子。他道：“虽是有些传闻，但远称不上消息。不过就我所知，贵国公主如今还是很平安自在的。”
　　周昀湖苦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她好多些，还是希望她不好多些。他毕竟还是有私心，盼望有朝一日能再续前缘。
　　连青城似是看破了他内心微妙，道：“我会尽快寻个机会，送侯爷出城。等离开了云京，外面便不查的那么紧了，侯爷稍加改扮，想来便足以过关。”
　　周昀湖谢过他，道：“云京如今四门俱有人逐人检查，倒不知先生有何妙策？”
　　连青城道：“靖皇此计，若依我看来，其志仍非全在侯爷。他们甚至不能确定侯爷是否离京了，毕竟，侯爷察觉被盯梢数日后，才有了海捕文书。这个时间，本是足够侯爷离去的。”
　　他故意长长叹气，道：“谁想侯爷用情至深，不忍离去，倒是正中了他们下怀——若是他们晓得侯爷与公主的关系，还不知生出什么事端来。”
　　周昀湖回视他，淡淡道：“我不觉得靖皇会知道这些。毕竟这些事，在我大同，也只是少数亲贵晓得罢了。”
　　“先生大可不必为此忧心。”
　　不必为此忧心吗？宇文玄延是否会晓得这件事，如今，可不是你我可以操控的呢。若是可能，我倒是愿意叫他即刻知晓。
　　这番话在连青城心里转了一圈，说出来却只是：“侯爷所言有理。”
　　他又奉了一杯茶，借口净手出得门去，正遇上一个仆役打扮的人。他并不意外，两人行出一段，那人忽然低声道：“主人问公子是否真要帮同使脱困。此事恐怕不易转嫁旁人，若主人亲信为之，风险甚大。”
　　连青城若有所思道：“让他被皇帝抓住不是好事。同国虽富庶，帅才却不过寥寥，折了周昀湖，靖皇有恃无恐，或许会即刻发动。”
　　“我要做的是，将时机握在我方手里。同国的形势比立场更重要。”
　　那仆役也不完全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将之记下准备回禀自家主人。连青城道：“跟你家主人说，这件事一定要安排。我们现在不宜见面，就有劳阁下转达了。”
　　他格外有礼，倒叫那仆役受宠若惊起来。看着那人应声退下，又有一人行至自己身后，气息十分熟悉，他道：“邢庄，你现在应该保护侯爷。”
　　邢庄眉头紧拧，拱手道：“公子，属下觉得我们没必要冒险送走周昀湖。同国三皇子为人反复无常，若他又与皇帝联起手来，王爷岂非腹背受敌？”
　　连青城听他这么讲，却笑了出来，道：“我做事自有道理，你若这么有主意，不然我们换换，你来定谋，我来护卫。”
　　邢庄忙揖道：“属下不敢。”连青城摆摆手，低声道；“连结各州，还需要一点时间。这几年我们经营的都较为保守，又顾忌着同国在，没有大刀阔斧的计划。谁想同国竟然忽生了这种事，叫宇文玄延抢了先机去。他想在同帝驾崩前拔去军内不稳之根，御驾东征，我们又何尝不想趁此时机，夺回帝位。”
　　邢庄道：“这些属下明白，但照此看来，软禁周昀湖，岂非更好？”
　　连青城道：“不然。有了他和那位公主的这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留着这个人，只是对我们有利。”
　　“如果汝鄢戎祁叫他与靖皇合攻我们，他是不会答应的，反之，却可以促成。他与汝鄢戎祁，绝非是莫逆的交情。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下夺爱之恨？他如果能忍，那一条誓约也便不会出现在盟书上了。”
　　“同帝不会能活宇文玄延想的那么久的。他真以为，自己能策万全吗？当年他用这等法子排挤了殿下，窃取皇位，如今，我就要他把这不应得的尊荣吐出来。”
　　邢庄在一旁，看着他过于炽烈让清隽面目都显得有些狰狞的眼，低声叹气：“公子……”他想要劝，却也劝不出什么话来，只能道：“属下惟公子之命是从。”
　　庭院里的一树梅花已快落尽了。连青城走过去，抚摸着老梅深褐的干，道：“待到□□初绽之时，我们总可以回到殿下身边了吧……我家虽然世居云京，短短几年，倒觉得还是汶远住的惯些。”
　　“只是到那时，我们又要随着千军万马，再杀回云京来……”
　　他似乎有些许唏嘘之意，然而转过身来，又是从容如昔。
　　“还是我去陪周昀湖。你既然不愿守着，就好好去跟他的侍卫套个近乎吧。”

　　宇文玄延近日每天都起居在昭阳宫。刘敬安看他每日里冷着脸，揣摩着他的意思，也不敢劝什么，只得叫众多伺候人加倍小心。然而他心中不快，再多小心也是难免触到霉头，便有不少宫婢因着小事受了罚，整个昭阳宫都是一片惶恐无措。
　　照刘敬安寻思着，这事原是因莲贵妃起的，只怕废黜的旨意也就在这几日了。到时候这个位子空出来，没准是谁不上。谁想几日过去，宇文玄延的心情是越来越差，这道在他想象中十拿九稳的旨意，却始终没有出现。不得不叫人暗叹声圣心难测。
　　这日宇文玄延批完了折子又召几位大臣议了一朝，完事时已是黄昏。刘敬安送上茶来，却听他道：“……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刘敬安当是在说汝鄢兰卿，即道：“皇上若担心皇贵妃娘娘，不若去瑶雪宫看看？奴才听太医院说娘娘如今脉象平稳，应已无大碍了。”
　　宇文玄延看了他一眼，冷道：“朕去了瑶雪宫，她只怕就又要出事了。朕原想着不过是令她不快，谁想竟能弄出这种事来……”
　　他似是不欲多言，道：“这几日凤仪宫又怎么样？”
　　刘敬安道：“太医院报皇后娘娘已经有些起色了，就是娘娘玉体羸弱，此回受损不轻，若要康复，还需静养一段，不能受惊。”
　　宇文玄延颔首，道：“也好。”他踌躇了一阵，方道：“玉菡宫那边怎么说？”
　　这一问却全不在刘敬安准备之中，他偷偷抹了抹汗，才道：“回皇上，这……玉菡宫因为只有莲娘娘住着，这禁足令一下，哪里还有人请太医……”
　　宇文玄延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朕又没有禁她全宫不得出入，谁敢如此胆大妄为？”
　　刘敬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皇上息怒，这，这下面也是估摸着圣意，皇上当日说把门守死，近来也就是那日里皇贵妃娘娘进去探视了一场，旁的主子有要进都是不让的……皇上恕罪，奴才这就去传旨宣太医！”
　　他爬起来便要走，忽听他道：“慢着。”
　　刘敬安抬眼偷瞄他神情，只见宇文玄延面沉如水，半晌，方道：“你们这些奴才，一个一个都学得是见高拜见低踩……朕还没有废她，你们就敢这么挤兑着。莲妃要是有什么差错，当心朕叫你们全都陪葬了去。”
　　刘敬安自是只有叩首告饶的份，心中正是七上八下的时候，宇文玄延忽然道：“罢了，摆驾玉菡宫。”

作者有话说

　　后续内容安排有变，改个章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