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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章十七 通缉(下) ...

  •   柳莲薇叹了口气。
      她只能叹气。
      优昙当然没有将汝鄢兰卿与周昀湖的旧情和盘托出,然而一句模糊不清的姑表之亲旧交甚好,已足以让柳莲薇猜出他们的关系。这种关系,对她来说,是足以致命的。
      她又看了看手上的文书,道:“这东西,还是叫本宫拿回去吧,留在这里,你家娘娘醒来看见了,还不是伤怀惊惧。”
      优昙咬唇半晌,道:“奴婢斗胆请问娘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莲薇道:“我也是身处深宫之中,又怎会知晓宫外有什么事?”
      优昙欲道难道皇上从未跟您提起,又觉犯忌,还在踌躇之时,外面一叠声急报“皇上驾到——”
      却是宇文玄延赶到了。
      他来的太快,快到,柳莲薇来不及将手上的东西收起。
      宇文玄延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柳莲薇拿着那张文书。柳莲薇这些日子,每天都陪在汝鄢兰卿身边,他根本不知道今天是个例外。
      他只知道汝鄢兰卿没有任何预兆的,忽然昏迷了。然后他赶来,看到柳莲薇拿着那张他明令薛海晏莫叫她知晓的文书,眼神游移,优昙隐含幽愤,欲言又止。
      他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这个结论令他愤怒。
      那种愤怒,不同于知道连青城来京,不同于知道汝鄢戎祁倒戈。
      那是被极亲近极信任的人,背叛的愤怒。
      他上前一步,扬手。
      柳莲薇被扇倒在地。她根本没想到他会怀疑她。她根本没有想要躲。
      优昙吓得滚到一边,她连现在是状况都搞不清楚,只听宇文玄延道:“滚出去。”她便逃也似的出去了。
      柳莲薇没有捂脸。她直直地看向宇文玄延,低声道:“你觉得是我?”
      宇文玄延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为什么?”
      柳莲薇仰首,微微垂眸。这是个凄凉的姿态,然而在他看来,却是心虚的意思。他的无动于衷,对她来说,又是莫大的伤害。她略勾了勾没有被打伤的那侧嘴角,淡淡道:“不为什么。”
      宇文玄延撑住头,道:“朕如此信任你,朕一直如此信任你……”
      柳莲薇仍是淡淡道:“你现在已经不信任我了。”
      她近乎挑衅的看着她,眸中却是难述的伤感:“你既然已经认定了,那么,你要杀我么?”
      宇文玄延半跪下身,忽然扼住了她的颈子。
      她在窒息中,仍是睁大了眼,死死地盯着他,绝望而坚持。
      他终于松开了手,却曲起指,用力扣在她胸口正中。
      她在气血翻涌,内息难提的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她想说,你不能这样对我,却只是笑了笑,然后闭上眼。
      宇文玄延道:“来人。”

      汝鄢兰卿醒来时,优昙刚将药煎好,一位不怎么熟悉的太医知道她醒了,又来请了一次脉,只道已无大碍,但需静养。
      当着生人的面,汝鄢兰卿只是端肃着神色,并不显出什么情绪来。她叫人给了赏钱,送走太医,自喝了药,才道:“怎么忽然又来太医了,莲贵妃呢?”
      优昙的面色,比她昏倒前更差了。她简直怀疑她随时都会昏倒。她颤声道:“皇上……皇上杖责莲贵妃……罚其禁足玉菡宫……”
      汝鄢兰卿拿着药碗的手松了。药碗落在地上,裂成几块,无人有心捡拾。她不可置信地轻声道。
      “为什么……”
      优昙似是又要哭出来,抽噎道:“皇上似是以为……是莲贵妃娘娘将那东西拿给公主看,让公主出事的……婢子不知道为什么娘娘没解释……婢子,婢子不敢跟皇上讲……”
      汝鄢兰卿手脚冰冷。
      她没办法不愧疚,没办法不担心。
      她清楚的记得柳莲薇救过她的命,不止一次。她清楚的知道柳莲薇对皇帝情深意重。
      她却害了她,即使是无心之过。
      “皇上在哪?”
      优昙道:“皇上听说公主无碍,已回昭阳宫去了。”
      汝鄢兰卿有太多事要跟他说,太多事要让他解说。
      但是她不敢去。
      她已经快忘记了,他曾经是怎样对待她的。
      但她还是没有完全忘记。
      她只能道:“更衣备轿,本宫要去玉菡宫。”

      汝鄢兰卿很怕见到柳莲薇。她怕血,更怕看见她受苦。可是如果她不去,她会觉得良心不安到让她无法忍受。
      她甚至有些怨怪宇文玄延。
      他未免太无情。即使是为了她。
      她到的时候,柳莲薇是醒着的。她看上去,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糟糕。虽然面色苍白了些,但头发梳得很整齐,脸很干净,神态也相当平静,见到汝鄢兰卿进门,她甚至抬手笑了笑,招呼她坐。
      她只能坐下,然后道歉。
      “优昙没经过事,吓吓就傻了,今日之事,实在是我的不是。我自会跟皇上解释的。”
      柳莲薇轻缓悠长的的呼吸着,听着她说话,反问道:“你不觉得是我害你吗?说不定,那东西就是我专门叫人给你看的呢?”
      汝鄢兰卿摇头,道:“你我相交非止一日,我又怎会怀疑你害我。况且,你若真有心,只要耽搁片刻,我只怕便难逃小产之运,若是你,这么又害人又救人,图什么呢?”
      这些本是她在轿中就想好的,此刻说来全无停顿,听来十分坚定。柳莲薇浅笑,道:“是呀……你我相交虽非止一日,也不过数月而已,你却是信我的……”
      “我跟他已经有七年……未尝一次言悔,更无半分亏负,他,却是不信我的……”
      “他,竟是不信我的……”
      汝鄢兰卿忍不住道:“皇上总不至于不听你一句分辨,你……这又是何苦……”
      柳莲薇疲惫地合上眼,轻轻道:“你不懂得的。”
      她似是忽然丧失了全部力气,整个人都黯淡下去。汝鄢兰卿本想让她休息,她却忽然睁开了眼,道:“这事,不用说,是皇后搞出来的。这么多年了……她总算又算倒了我一次,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只怕她都没想过会有这么特别的发展……我只是想知晓,她又是怎么知道,你们的关系的。”
      她的眸子移到汝鄢兰卿面上,汝鄢兰卿禁不住低下头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流泪。柳莲薇并不以为意,直道:“这件事,你莫要跟皇上去提。你绝瞒不过他的。”
      “他痛恨背叛,绝不会接受你心里还有别的人。”
      这话说的如此直接,汝鄢兰卿一时将头埋得更低,道:“为何你会……”
      话虽只有一半,也足以让柳莲薇明白她的问题。她道:“优昙说了些,我便推断是如此。然而没有人说,皇上是不会想到那些去的,你只要莫自己提起,便好了。”
      “就算他落入皇上的掌握,你去求情,也只会害了他。你不要忘记,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要为孩子保重自己。”
      “至于这件事……唉……”
      “他这个样子,又叫人……怎么去恨旁的人……”
      她劝起汝鄢兰卿头头是道条理分明,然而提起宇文玄延,却是无言以对。她想到了什么,已经很清晰很靠近思维的表面,却被水下的一层伤心所阻,如何也靠不上来。
      她伤心。
      伤很痛。她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总想昏迷,但她又似感觉不到痛。
      这样的痛,还不能遮盖她的伤心。
      他虽然经常让她有点难过,却没有多少次让她伤心至此。
      过去即使是让她伤心,他至少还是信任着她的。
      她看汝鄢兰卿。汝鄢兰卿垂着头,很无辜的惶恐着,口口声声全是抱歉与感激。她只能说:“我有些难受,若是皇贵妃还有事……”
      汝鄢兰卿自然明白她送客之意,即起身告辞离去。柳莲薇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终于流下了一滴眼泪。
      “连你都肯信我……连你都肯……”
      殿外,楚吟放出一只鸽子,并没有问过她的意思。

      汝鄢兰卿踌躇。
      她信重柳莲薇,也明白她的忠告不是没道理的。
      但她觉得没办法忍耐。她知道挨打是什么滋味。柳莲薇因为她在受这种罪。她有义务说出真相。
      但真相是那么清楚的么?
      优昙根本是从一个不认识的人那里得到的文书。她们无论要怎么说,都可以被轻易反驳。
      而宇文玄延的暴虐,让她畏惧。她宁愿这样一直安安静静的与世无争,也不愿再讨好他。但她不可能。
      在这个地方,所谓与世无争,只是幻梦罢了。
      更何况,她担心他。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他到底为什么出现那那里。但柳莲薇的话,分明是说那就是他,而宇文玄延的反应,也足以让她判断这通缉出自他的授意。她知道他有危险,却得不到一个理由。
      她举棋不定,却没有人商议。
      她问优昙,优昙理所当然劝她装作若无其事。无论为了谁,她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劝解。但她也并没有闯入昭阳宫向宇文玄延追问的勇气,她只是打定主意,如果他过来,她便要问个明白。
      不知是幸或不幸,一连几天,宇文玄延都没有在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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