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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章十七 通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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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宇文玄延并不愿意这件事被柳莲薇所知。柳莲薇还是在他所预料的最早时间不久后知道了这件事。
因为她虽然回宫,但还是关心着连青城的事。她既然关心,自然会有人帮她关注京城的风吹草动,并且及时将信传进宫来。柳莲薇出身同国,虽然隐居日久,却不曾真的不闻窗外事,更何况宇文玄延当日碰见周昀湖之际,她就随在旁边,宇文玄延认得出画上人,她自然也认得出。
这件事本来应该由经手的薛海晏告诉她。薛海晏却没有。她去信询问,得到的只是“圣命难为”寥寥几字。她初时也有些迷茫,细思时,却是一般十分难言的滋味。像是本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猝然敞开于光天化日之下,既有些羞怯,又有些轻松,回味却是十分的酸涩。
宇文玄延固然是为不令她伤怀,然而多多少少,也有怕她情难自禁,被汝鄢兰卿窥出蛛丝马迹的意思。何为轻何为重,难以分辨,其中谨慎情意,更难论是向着谁多些。这分明已不是纯然无碍,她那日瞧得分明,始终缺了例证。如今旁证就在面前,即便是她,也有些许无可奈何的怨艾了。
烧了信纸,她步出门去,楚乐迎上来道:“娘娘是否要摆驾瑶雪宫。”
这几日每日如此,连侍候人都习惯了,她却轻轻摇头,道:“本宫今日觉得有些不适,哪里都不去了,就在这儿待着吧。”
楚乐窥她神色,见其果有倦容,忧心道:“娘娘身子不爽快,不若让奴婢宣个太医来瞧瞧吧?”
玉菡宫向来少见太医出入,柳莲薇听她这么说,坐在椅上倒笑了开来。她道:“如今太医院忙着伺候凤仪宫,就这么点不见波澜的小事也分了他们的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楚乐奉上一杯热茶,笑道:“是楚乐犯傻了。就这太医院里,哪个太医也不见得有娘娘这般回春圣手。看皇贵妃娘娘早已是好好的了,皇后娘娘还玉体违和呢。就是前两日,听说还有家中的女眷进宫来看过,若不是还病得重,只怕也得不了这个恩点吧?”
中毒一事已过了十来日,宇文玄延挂心时局,两宫既然均无性命之忧,林贵嫔又已服罪自尽,也便没叫人追查。皇帝少入后宫,又没偏宠下面哪个,这一段宫里上下便都平静的紧。柳莲薇拢着茶碗,叹道:“说起这个,那日皇贵妃问我究竟是不是,我不想她多想,将她搪塞过去了。如今翻过来想想,这事,没准还真是另有玄机呢。”
“就算是服罪,这人也死的太快了。若让我验一验尸,没准还找得到些有趣的事。”她很有兴味的说着,忽然淡了神色,叹了口气道,“弄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反正人也死了,龙种也没事,那位更没有少受罪,纵然是她做的,也算是自食其果,我又管这些个做什么。”
“还嫌……揽上身的事,不够多吗?”
见她郁郁寡欢,楚乐劝道:“如今宫里很是太平,皇上和娘娘相处的好,娘娘和皇贵妃娘娘也说得上话,这阵子是没什么可愁的了。娘娘常教奴婢们要及时行乐,楚乐就想用这话来劝劝娘娘。”
柳莲薇闻言苦笑:“他同我处的好?他自是同我处的好。我非是爱斤斤计较的人,但有些事,我总是明白。”
究竟是什么事,她并没有说出来。楚乐看她合上眸子,也明白她不想多言的意思。她在旁守了一阵,正欲那一袭披风来为她盖上,便见瑶雪宫一个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连声道:“娘娘救命!”
她正要叫醒柳莲薇,回头看时,柳莲薇已站了起来,道:“瑶雪宫发生何时?”
那宫女也不及行礼,急道:“皇贵妃娘娘忽然腹痛昏迷,□□见红了……优昙姑姑叫奴婢速来寻娘娘!”
这事大不寻常。柳莲薇即取了几样物,叫楚乐收拾好旁的随后赶来,自快步先往瑶雪宫。
一进殿门,她便觉得气氛奇怪。优昙哭的几欲昏迷,她也不及问什么,先与她施针安胎,又喂了些药丸,末了写下方子来吩咐他们往太医院取药煎来。这么些事,她做来均是极快,递出药方后起身离座,正踩在什么上,脚下一滑,险些倒了。她稳住身子,见地上掉了大张粗纸,不似宫中所用之物,起了疑窦,捡起细看,竟是万分意外。
那是一张通缉榜文。奇异之处就在,与她前日所得,一般无二。
优昙原在汝鄢兰卿身边伺候,跟着她的乃是紫馨。然紫馨前往取药,优昙便换了过来,尚拭着泪,见她拿着那张榜文,极是惊愕,欲抢,却醒起身份之别来,低声道:“贵妃娘娘不去娘娘那里陪着么……奴婢恐怕会有变数……”
柳莲薇仔细端详她神色,道:“不急,现在她还昏睡着,情形已经稳定了,纵有什么,也该是醒来时的事了。”
“现在,本宫想知道,这样东西,是怎么到了瑶雪宫的?”
“宫内宫外严禁私相授受,想必不用我教给你吧?”
优昙面色惨白,显得哭肿的眼睛更是红的怕人。她跪倒道:“娘娘恕罪,奴婢也不知道这东西时怎么进宫的,奴婢只是捡拾来的,实在不曾有过授受之事,请娘娘明察。”
柳莲薇并不怀疑这东西是瑶雪宫的人弄出来的。纵然她们有私通内外之心,也无私通内外之门。但如果她没有猜错,这恐怕便是汝鄢兰卿今日意外的缘故,她答应宇文玄延照顾汝鄢兰卿母子,便不能等闲视之了。
她肃容道:“优昙,我与你主子也算是交情不差。明明昨日我来探视时,还一切都好,今日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才会忽然就出了事呢?”
“上次的意外之后,这边所有入口之物,都是查了又查,不得伴食的那些个东西,我也一对一对的写了下来留下了单子叫你们记住。如今却又出了事,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优昙知晓她神通广大,知道自己纵使不说,她也定能查得出来,索性直道:“启禀娘娘,您手中之物,是奴婢取药时与个内侍相撞时他所遗失的……”
“优昙,你慌慌张张的做些什么?”汝鄢兰卿笑着,却在看清她脸色时变作了讶异,“叫你去取包药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她边打量着她边忖度,缓道:“是不是,路上碰见什么人欺负你了?”
话一出,她却又自转道:“不可能吧,如今还有谁敢欺负瑶雪宫本宫身边的人。”
优昙想装得自然些,但她一笑,僵硬的面上肌肉便抽搐起来,整张脸都似假的一般。汝鄢兰卿担心道:“优昙,你到底是怎么了,现在便叫本宫知晓。”
她原是以为自己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家主子看到那物会被骇出什么事来。但她实在不能这般无动于衷。如今汝鄢兰卿追问不休,她只得飞快地抓出个理由来,道:“婢子,婢子…方才在路上摔了一跤,摔得突然又重了,将奴婢吓了一跳……”
这话却搪塞不了汝鄢兰卿,汝鄢兰卿摇头道:“优昙,想不到你也有瞒骗本宫的一日。你又不是未摔过跤,哪有摔过之后全身衣裤都还是干干净净半点尘泥也不染的?”
谎话被当场揭穿,优昙急得要哭了,却全不是为了自己。她道:“公主难道不相信婢子么?优昙一心只是为公主好,求公主别再追问了。”
汝鄢兰卿如今有孕在身,心性便比平日任性些,她摆手道:“不,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本宫非要知道不可。你若是真为我,便别再吊着我,好生告诉我究竟是如何了。无论怎样,本宫都为你做主就是了。”
摔跤已经被点破了,优昙垂着头,急欲寻个新缘由出来,然而缘由还未想出,便听汝鄢兰卿道:“别再编故事了,本宫没有事,也要教你骗出瞒出事来了。”
事已至此,优昙只得将那布告奉上,道:“公主可千万要冷静,没准只是个形貌肖像的人,未必便是……”她瞥到汝鄢兰卿剧变的神色,自是不能继续说下去,急道:“公主,您可千万不能往心理去……”
汝鄢兰卿拿着那纸,浑身剧颤。
是他。
她以为,已经忘记了的他,为何,竟会出现在靖国的海捕文书上。
她同优昙一样,根本想不到这东西来历太过可疑。她所能想到的只是他的脸。
温柔款款的,如沐春风的,伤心欲死的……
她一直强迫自己,让宇文玄延占满自己的心。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她的确为了他的关心欢喜,为了他的分心抱怨,为了他的呵护幸福……但当她看见他的画像,整颗心忽然又因此绞住了。
她与他相识十年。
折花门前,青梅竹马。他待她如珠似宝,又不似旁人一般毕恭毕敬。她亦会因为他送上的一盒胭脂欢喜良久,尽管那是她从来不曾缺少过的东西。连父皇都时常开玩笑道,等卿儿再长大几岁,便嫁给你表哥做夫人吧——父皇,是从没想过要让她远嫁的。
他不是应该好好守在同国做他的侯爷么?为什么他要在靖国通缉他?为什么……
没有更多的为什么。
她捂着肚子滑下去,剧痛贯脑,耳边只闻优昙惊惶的痛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