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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章十五 际会(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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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延一愣,才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话说的不十分严厉,但优昙等还未起身,闻言更是叩首不止。汝鄢兰卿浅笑,安抚地看着他,道:“臣妾自不量力,怎么能怪得到他们去。”她笑着,笑意一直延至心底去。他为她用心,这让她安心。
宇文玄延摆手道:“都起来吧。”又深望向汝鄢兰卿,道“要保重自己,不要做这些危险的事了。见血毕竟不祥,现在的你,合该是谨慎珍重的时候。”
汝鄢兰卿自是笑应了。还未再起话头,便有内侍进来禀道:“启禀皇上,启禀娘娘,皇后娘娘前来探视皇贵妃娘娘。”
两人对视一眼,目中皆有疑惑之色。宇文玄延料想自己在这里也出不了什么差错,即道:“请皇后进来。”优昙上前扶起汝鄢兰卿,方站起了,皇后已行入殿所之中,一敛杏色锦衣福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宇文玄延道免,汝鄢兰卿由优昙扶着,跪拜如仪。她许久未见皇后,如此便显吃力,宇文玄延皱眉,还未说话,皇后已抢先将她扶起,柔声道:“妹妹如今就快是圣母了,还多礼什么。若是有个闪失,不是叫皇上记恨本宫么。”
汝鄢兰卿心中冷哼,面上只是漠然之色,起身应道:“娘娘的教导臣妾一向谨记,纵然娘娘宽宏,臣妾也明白礼不可废。”
皇后眯眼,正欲言,宇文玄延却忽截口道:“皇后,你来这儿做什么?”
皇后闻言,杏眼顿时圆睁,眼底怨愤一闪而过,看向宇文玄延时,却只是轻愁微苦,她略示意,跟在她身边的珍珠便捧着锦盒上前来。皇后亲自推开了锦盒,道:“臣妾想起宫里还有一支昔年赐下的百年参,这几年一直也没用上,不如拿来给妹妹安胎。”
宇文玄延看了一眼盒中大参,狐疑地看向皇后,皇后抿唇道:“皇上有旨,臣妾还能不战战兢兢吗?臣妾不时常走动,万一妹妹有了什么闪失,皇上会放过臣妾吗?”语意颇见委曲。
汝鄢兰卿原不知那日凤仪宫的事,但此刻也听得出端倪来。她毕竟是年轻,看着气焰终是压过了皇后,心里也有些得意。见宇文玄延既闭口不言,她便将话接过来,道:“娘娘能来看臣妾,又赏下这么贵重的东西来,正是臣妾的福气。请娘娘先坐吧。”说着侧身将榻让了出来。皇后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宇文玄延,道:“皇上都不占妹妹养息的地方,本宫怎么敢僭越,再说——”
她还没说完,宇文玄延便又一次截了她的话去,道:“来人,给皇后看座。爱妃你倚着吧,皇后不会跟你计较的。”
汝鄢兰卿自是屈膝应旨。皇后愣了愣,面色有些发白,道:“皇上知道臣妾的心意,臣妾也就放心了。”拢在袖里的手却早已绞在了一起。然不一会儿,优昙移来了新椅,也收了那只参,她却恢复了从容之色,移步就座,道:“若是臣妾知道皇上在这儿,也便不来打搅了。皇上现在看臣妾百般不顺,这些自知之明,臣妾还是有的。”
宇文玄延往往不耐她刻毒之处,而她如今如此坦诚地一表怨艾,他倒反不见怪,只道:“怎么你们个个都有一番话编排朕,这是逼朕就留在昭阳莫要涉足后宫吗?”
汝鄢兰卿掩口无声而笑,皇后略和缓了神色,道:“皇上这番话传出去,只怕宫里人人都要怨恨臣妾了,这么个样子,还不算是看臣妾不顺么?”
宇文玄延不答,却捏了汝鄢兰卿一把道:“你笑什么,瞧热闹吗?”
汝鄢兰卿躲了,恭道:“臣妾不敢。臣妾见皇上与皇后娘娘和睦,只是欢喜。”
嬉笑间全然是一片郎情妾意的味道。皇后别过头去,低声道“其实臣妾也就是来看看妹妹有什么需要的。既然皇上日日守护,想来也应没什么疏漏了,臣妾这便告退了吧。”说着轻咳起来。宇文玄延想起她冬春之交原也是爱生些病的,不由加了句:“自己的身子也要在意着,别关心了别人,倒把自个儿给拖累病了。”
皇后闻言未如常笑睐,反是微微怔忪。她默然半晌,起身正欲离,却又是个内侍小跑进来,道:“启禀皇上,娘娘,清露宫林贵嫔前来拜候。”
这拜访比皇后的到来更加突兀,然而却也无差,汝鄢兰卿道:“请皇上娘娘定夺。”宇文玄延即皱眉:“叫她回去罢了。”皇后却道:“若是还未到到道过贺,那么见上一见,总是不失礼数的。”宇文玄延想了想,也便摆摆手道:“要见便见吧。”既然他们已拿了主意,汝鄢兰卿自是叫伺候人去请林贵嫔进来。
林贵嫔显然也未料到帝后在此。她携了提笼来,由玲珑提着,本是有存几分修好的意思的。然而此刻她当着帝后的面,除了行礼跪拜之外,却什么也说不出了。尤其是当她看见皇帝握着汝鄢兰卿的手时,妒火几乎要直从体内烧出来,将一切都焚尽了去,让她的丽色也黯淡了不少。而当她看到皇后时,又因为自己今日的来意而有所不安,皇后打量她的神情也令她畏惧,一时间只得愣在原处。
幸而汝鄢兰卿看见了她携来的东西。她对这无关紧要的人,当着他的面,愿有个宽宏的好印象,寒暄过后即主动道:“不知贵嫔今日特地过来,带了什么好东西?”
林贵嫔这才回想起自己的目的来,勉强压抑了妒恨之心,恭敬道:“回娘娘,臣妾所献乃是血燕。”见上位意带垂询,她即又道:“娘娘这里自然是不缺滋补之物,但臣妾听说娘娘虚不受补,家中恰好有个方子,做出来最能调理。”
皇后这时瞧了她一眼,道:“皇上整日里还担心妹妹做什么,坐在屋里都有人抢着将什么熬好的送上来,这份福气哪有第二份?”语意颇带讥诮。林贵嫔过去一向与她交从亲密,如今却当着她的面讨好她憎恶之人,正是犯了她的忌讳。林贵嫔心惊不已,幸而想到提笼内的东西,念了句佛。玲珑提的议,当时心中万般不顺,如今却是阴差阳错顺水推舟。她笑着一福身,道:“臣妾这里原是做了两碗,想着离这边近些,便先顺路呈皇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既然也在这儿,臣妾也不用再去凤仪宫敬献了。”
皇后悠悠笑开,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瞧着汝鄢兰卿。汝鄢兰卿一向不喜欢这自恃门第的林贵嫔,但如今她主动示好,却也没必要驳了这个面子,何况皇后还在一旁坐着。她既然欲见她回绝,汝鄢兰卿自是不肯认输,即道:“贵嫔的心意,本宫领了。有劳贵嫔费心。”这便是允了她敬献的意思。林贵嫔福礼,开了提笼,先取了呈给皇后,又奉与汝鄢兰卿。只见薄胎白瓷碗中红霞晕染,甚是好看,连放在其中的一支汤匙,柄尾亦为燕飞之姿。这份用心,连宇文玄延一旁看了,也颔首称是,摸了摸碗,道:“正是温热的时候,你们也别整日里只顾磨牙斗嘴了,便用了吧。”
汝鄢兰卿自然又有几句低怨,宇文玄延接过碗,却喂了一勺递进她还欲言的樱唇之间。因为太过亲昵,汝鄢兰卿羞红了脸,只垂眸屏息,自然看不见对面的皇后那有些怪异的神色。
皇后也垂着头。她看着那精致的碗匙,看着其中赏心悦目的炖品,又看了一眼毫不避讳的宇文玄延。她眼中的恨,越来越深,最终化成一抹春风一般温和的笑意,现在面上。她端起碗,很快将碗中物食尽了。珍珠接过她手里的碗时,不知怎的,便将碗掉落了。那地上地毯铺的厚实,小碗落地不碎,在地上滚了几滚,直滚到宇文玄延脚边去了。宇文玄延也正将碗交给优昙,见状,不由想起那日的事来,笑道:“珍珠丫头近来这是怎么了?每见到朕,便欲报个岁岁平安。”明明只是玩笑之语,珍珠却跪下连连叩首,道:“奴婢该死。”
皇后心中暗骂她沉不住气,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道:“皇上的威仪,我们凤仪宫里都是见得多了,连臣妾都禁不起,何况这个小丫头。”
宇文玄延被她一顶,摇头连连道:“果真是没有东西供奉着,这张口就又不饶人了。”皇后不答,只摆手教珍珠起身。珍珠谢恩起身,立在她身后,僵直如木。
宇文玄延根本没注意到珍珠是何情状。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殿内后妃三人,道:“你们后妃和睦,不是很好么,一直如此,朕也要省心多了。”汝鄢兰卿闻言即笑道:“臣妾一向敬慕皇后娘娘,只是怕娘娘不肯……”
“不肯”什么,她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她忽然便自他手边滑倒下去,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