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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八 开局(补完) ...

  •   这一日方下了早朝,刚更过衣,宇文玄延正欲去文澜阁,便有内侍报左都御使薛海晏求见。他略忖度,即叫内侍宣其文澜阁候驾。
      昭阳宫有暖阁名文澜,若不召见许多大臣,冬日里皇帝往往便在此批阅奏折。此处不比上书房殿所宽敞,于寒冬却也惬意。内侍方打起帘子,一阵暖香便扑面而来,薛海晏平板着神色走进去,官员一式的红罗朝袍也穿出几分风雅之气。他直走到书桌之前,跪拜如仪。宇文玄延让他起身,便吩咐内侍皆退出去。
      宇文玄延搁了朱笔,抬头道:“薛爱卿有事,方才朝上为何不讲?”
      薛海晏道:“事关宫闱,臣不敢在朝堂上赘言。”
      宇文玄延道:“朕让你做都御史,可不是让你管朕的私事的。”
      薛海晏依旧板着一张俊脸,道:“天家无私事。”
      宇文玄延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薛海晏那略显阴柔的桃花眼笑时是满满的狡黠。他施施然自袖中取出一物来,道:“皇上想不想看看这个?这可是自宫里传出来的。”
      宇文玄延抬眼看了看,心中生了个疑惑,然道:“字只怕真是宫里传出来的,东西可未必。”
      薛海晏将那樱桃大小的蜡丸捏碎了,抖开一张薄绢来。上前一步,将之展平铺与桌案之上,道:“皇上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枉费臣还照原样弄了出来,以为能给皇上一个惊喜。”
      宇文玄延淡淡道:“你这般毫无形状,迟早要背个欺君之罪。”
      薛海晏也不惶恐,径请宇文玄延查看他所呈之物。那绢上所写便是叙说前日腊八宫宴之事,也有几句不出格的怨愤。字迹看上去却是熟悉,他长吁,也看不出心中有何波澜,只是道:“你这几年都御史做的口碑极佳,朝野上下都道你忠直无私。这一手见过真迹便能仿出八九成神似字迹的功夫倒还没落下。”
      薛海晏道:“板着面目过日子当真可恼,不过若是臣露出本性,只怕也难这几年便得了这个名声。不用端王一系使绊子,光是都察院那些老古董,只怕都早将臣弹劾下去了。”
      宇文玄延道:“你自科举始不就是假作正经,不然怎骗得辛老将军嫁了个孙女给你。”
      薛海晏不屑道:“他老人家只不过识破了臣与皇上有旧,多加一个码而已。不过是庶子庶女,这种孙女,辛家只怕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又有多少分量。”
      宇文玄延听见他说的头一句话,虽从前也知此事,猛然听来,却是被点醒过来。方才的疑惑顿时散了,低道:“这老狐狸,忠心表得倒快。”
      他这句话说得低的紧,薛海晏也未全听清,还未询问,便听他又道:“当时你们几个人一起?”
      这一问原是意料之中的,薛海晏即答道:“除了辛老,还有国舅辛茂麒。那内侍是上次千秋节朝拜时见过的,自称贺思恩。”他自袖中又取出一小卷纸来,展开却是张小像,寥寥几笔,却是活灵活现,连鼻侧小痣也未遗漏。宇文玄延看了,道:“是凤仪宫副总管贺思恩没错。国舅怎么说。”
      薛海晏道:“国舅是皇后生父,自然对皇贵妃娘娘有些不敬之言,但让辛老训斥过,似也没什么更多的心思。”
      宇文玄延道:“辛老既然知道你是朕的直系,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会教你察觉出来。辛老一门七子,除了第二第四子是朕姑母懿平大长公主所出外,皆是庶子。七子之中,以长子辛茂奉,六子辛茂临最具将才。但当日姑母早与先皇商定朕与皇后的婚约,辛老如今年过古稀,百年之后,辛家未必尽肯对朕效忠。端王占据兖州,遥命京畿,始终是朕心腹大患。此刻难得同国内乱,如不趁此时机斩草除根,只会遗毒无穷。”
      薛海晏曾暗中为其幕僚,对宇文玄延意向颇为清楚。此时闻他直陈欲除手足之意,也不觉惊讶,只道:“微臣谢皇上信任。”
      “然皇上可曾想过,如此试探辛氏,若是他们暗中结了端王,又会如何?”
      “或皇上欲令端王以为有机可乘,然若端王以此散播流言,诋毁皇上,又该当如何?”
      宇文玄延微笑,狭长凤眸眯起,让人看不清其中虚实。
      他优雅而平静地说。
      “玄宗回马杨妃死。”
      薛海晏深吸一口气,也笑了出来,道:“名花倾国,皇上好生舍得。”
      宇文玄延道:“若不到那一步,朕也没有想要平白将她牺牲。”
      “如果汝鄢戎祁对她兄妹情深,或许朕未必会这样布局吧。”
      似是不想多谈此事,他转道:“当务之急,海晏,为朕速将消息散播开来,尤其是辛府。”他捻起那张薄绢,道:“私相授受……辛连柯老爷子绝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否则他要表明立场,只怕还得多费些功夫。”
      薛海晏道:“辛老活到这个岁数,精明之处非是其后人可比。辛氏一门已经荣无□□,物极必反,急流勇退谓之知机,端王何等傲岸自负,纵然他们倒过去,也不可再得国老国舅之荣。”
      宇文玄延一哂置之,挥手命他退下。薛海晏拜退,行近门口,却道:“皇上对那位公主,真是一点真心都无么?”
      宇文玄延方拿起朱笔,闻言,朱砂却在奏折面上划出一道血痕来。薛海晏望过去,只见他虽含笑,目中却有犹疑一闪而过。
      他垂首看着那一道鲜艳的红,缓缓道:“要像个十分,多少总也要有几分真心吧。”
      薛海晏揖道:“臣多事了。臣告退。”
      掀开帘子时,他又恢复了刻板的神情。宇文玄延听着他的脚步声渐去的远了,仰头闭目片刻。
      睁开眼时,又是镇定从容的态度。刘敬安悄无声息地带着几个小内侍进来伺候。宇文玄延由着他们研墨敬茶,忽然道:“去玉菡宫看看莲贵妃在做什么。”
      刘敬安愣了愣,方应了,宇文玄延又摇头道:“罢了,不必去了。”提笔再批。刘敬安忖度着主子心思,道:“不然奴才去瑶雪宫请皇贵妃走宫?”
      宇文玄延道:“天寒地冻的,别折腾她了。”话说得宠溺,语气却是索然。想起旁事,道:“昨日她说要蔷薇水,若宫里还有,便送到瑶雪宫去。另外通谕各处,往后瑶雪宫问各监、司、库等要什么,不必再回朕,任之取用便是。”
      刘敬安暗地里咋舌不已,好好应了,赶着去办这件差事。
      蔷薇水出大食国,贵比黄金,纵是高位,每宫不过分得一两瓶罢了,向来不在份例里。刘敬安亲跑了一趟内宫监,自库里调了几瓶出来,又吩咐内宫监将口谕通传,急忙赶上瑶雪宫去。
      瑶雪宫今日又得莲贵妃来访,刘敬安进殿时,汝鄢兰卿方与之手谈。莲贵妃棋中国手,汝鄢兰卿竟也与之下个旗鼓相当,末了数目,不过输了三子。莲贵妃正要与她品论,便来了赏赐。汝鄢兰卿拜受了,刘敬安又将新下的恩典述了一遍,十分殷勤。因着莲贵妃在侧,汝鄢兰卿也不欲太过显耀,便叫人匆匆将之送出。
      回转过身来,见莲贵妃拿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瓶绕有兴味地赏玩,便道:“若是喜欢,便拿回去几瓶也无妨。”
      莲贵妃横眉一顾,不见伤怀,倒似见着什么有趣的事一般。
      她道:“若是你是我,你会要么?”
      她好像有话要说,又强忍住了。汝鄢兰卿会错了意,道:“抱歉。”
      莲贵妃连连摇头,道:“有什么可抱歉的呢?”
      “我不是说过,恩宠是赐下的,不是从谁那里抢来的。”
      汝鄢兰卿略显羞赧地点点头,还回棋盘旁坐下。莲贵妃随之,看着她的神色,反倒没来由地生出些愧疚来。她指着棋盘,道:“你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但是失于太过直率。”
      “大家风度原是要的,只是旁人却不似你一般,此消彼长,难免有所亏失。”
      汝鄢兰卿道:“我原未有过需精疲力竭方可求胜之时,况于胜负,只要同有君子之心,我也不甚执着。”
      她不敢肯定莲贵妃是否能对皇帝守口如瓶,便一句不提当日苦楚。而莲贵妃原想的也不是旧日伤痛,而是今朝隐忧。有了皇帝先前解说,又加之她对其用心至深,冷眼旁观,怎可能猜不出他动机何在。虽不知他已有弃子准备,但让汝鄢兰卿这般与皇后结怨,他日一旦失宠,其境不堪设想。她见汝鄢兰卿仍懵懂无感,相交已密,不免稍动恻隐之心。然她亦不敢过分表露,只怕坏了他的大事。如今其如此坦然对答,她反而惭愧,道:“人有亲疏之别,亲疏之外又有争利,争利之上或存雄图,君子久已远,千秋谁得闻。娘娘历经一番挫折,仍留赤子之心,已分外难得。相行之下倒教我察觉自身衰朽,好不惭愧。”
      汝鄢兰卿仍是看着棋盘,闻言只是一笑,道:“若你也算衰朽,却不知道还有谁敢称风华。”
      她抬起头,道:“我只盼到六七年后到了你现在的年纪,还能够像你现在这样。”
      那温暖的,仰慕的目光,像是一支箭,直直刺进心里。柳莲薇只倚仗定力维持表情不变,道:“这样甜的话,还是留着跟那位说吧,浪费在我身上岂不可惜。”
      汝鄢兰卿被她说的一窘,又复垂下头去装作查看棋局。她当即寻个借口告辞离去。汝鄢兰卿知她有时也要协助皇后打理后宫事务,并不怀疑,便由她去了。

      瑶雪玉菡两宫分在宫城两侧,柳莲薇出了瑶雪宫,往昭阳宫走了半盏茶功夫,却又驻足不前。楚乐看看天色道:“娘娘,像是要落雪了,婢子还是伺候您回宫吧。”
      柳莲薇心中犹疑,听她这般说,便道:“我想见皇上,若是皇上今日政务了得早了,还是该临幸瑶雪宫吧。”
      楚乐听不出她的意思,只好循着自己的心思道:“若是娘娘想见皇上,方才为何不留在瑶雪宫呢。反正您跟皇贵妃娘娘交情这样好,就似是亲姐妹一般。皇贵妃娘娘也不像那位……”她瞧了一眼身后凤仪宫的方向,“总不会将娘娘赶走吧。”
      柳莲薇摇头道:“我怕在那里见了皇上,会忍不住。”
      这话说的模糊,楚乐更是想不到点上,小心道:“娘娘是否怨皇上冷落?”
      柳莲薇转头看她一副认真样,纵使心中纠结,仍不由失笑道:“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要怨着这个,只怕人都怨成鬼去了。”
      主仆二人耽在路上,柳莲薇道:“今天才是初十,离十六还有六天……”
      楚乐跟她久了,知道主子不是拿架子的人,便道:“娘娘还说不怨,便是六日都等不得了,那些个还没跟皇上单独说过话的,岂不是要恨死了。”
      柳莲薇自斗篷里伸出手来,屈指在她额上一凿。楚乐扁着嘴假呼了声痛,听她道:“你懂什么。”便道:“奴婢不懂,可娘娘也得拿个主意,这么大冷天的,您总不能就站在这儿吹风啊。万一冻着您了,叫楚乐怎么担待得起。”
      “虽说跟规矩不合,不过过去娘娘也是走过宫的,您若是真想去昭阳宫看看,想来皇上也不会怪罪娘娘的。”
      柳莲薇道:“走宫还要换男装呢,别折腾了,回玉菡宫去吧。”
      楚乐应了,正要跟着走,忽然看见侧边一个内侍带着几个小内侍从另一条路走过来,忙道:“娘娘,您看那不是刘敬安么。”
      刘敬安听见人提他名字,看清楚了忙过来请了安,柳莲薇道免,踌躇片刻,道:“离上回见你也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皇上身边伺候?”
      刘敬安道:“回娘娘,今夜皇上要幸玉菡宫,奴才去宣旨却没见着您人……您这是往昭阳宫去?”
      柳莲薇点头,复又摇头道:“本是想去的,走到这儿觉得不大合适,正要转回去,倒巧了。”
      “皇上今日事毕了?怎不是瑶雪宫?”
      刘敬安道;“皇上中午里就想起娘娘来的,娘娘快回宫准备接驾吧。”
      也没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柳莲薇便叫他去了,直转回玉菡宫去。

      一路无话,待入了玉菡宫门,楚吟迎上来见了礼,却使了个颜色。柳莲薇即将斗篷脱了交给楚乐,又让她去准备沐浴。楚乐即去了。柳莲薇行入内室,楚吟跟入掩了门,奉上一只火漆封口的薄金筒,柳莲薇接过,将封破了,倒出卷纸来,道:“还是南边来的?”
      楚吟却道:“是东边来的。”
      柳莲薇一愕,展开纸条来,细长柳眉慢慢紧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章八 开局(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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