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暗黑少女有点甜》臧梅

8、狠心仔 “我叫安娅

　　朱敏敏老远便看见叶桦，咦！旁边那小孩是谁？细胳膊细腿，一个步子迈那么大。
　　隔着十米远，朱敏敏才看清满身泥泞的安娅，头发上还有枯草，待她走近，又发现这小孩双眼擒泪，眼睛大的像珍珠。
　　“这是谁家小孩？”朱敏敏关切地问。
　　叶桦凑上来，轻声回：“同事的孩子，她爸爸妈妈死了，现在一个人也没地方去，我先带她回来住几天。”
　　朱敏敏的眼神再落回安娅身上，这小孩开始哭，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相当有节制的啜泣，这种自我压抑更为她的凄楚身世增添无限悲凉。
　　“可怜呐！她没有别的亲人吗？”
　　“没有，就剩她一个人了。”
　　“唉！那往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着先联系联系福利院，到时候送福利院去，不过手续得咱们家出，怎么着也得耽误几天。”
　　“福利院那地方会对小孩好吗？”
　　问到这儿朱敏敏算是上钩了，叶桦立刻摆谱，“那有家的和没家的，有妈的和没妈的，肯定不一样，不过死活能养大，不用咱们操心。”
　　安娅哭红了眼，像小兔子一样抿着嘴轻微啜泣着。
　　朱敏敏心疼死了：“要不就住咱家吧，不就是多张嘴吃饭，送她去福利院我还真不放心。”
　　叶桦强压着内心的狂喜，跳起来：“咱家养的起吗？她以后跟谁住？事先声明，我可不习惯跟别人睡一屋，你非要留她，就给她单独找个房间！”
　　朱敏敏一个蒲扇打过来，咬牙切齿：“狠心仔！我当初怎么没把你送福利院？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冷血动物！”
　　朱敏敏又掬起一脸笑，摸摸安娅的小脸：“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呀？”
　　安娅止住哭，回：“安然。叶安然。”
　　“呦！还是本家呢。”朱敏敏柔声说：“你以后就住在阿姨家好不好？这两天呢先跟这个大姐姐挤一挤，等过两天阿姨给你收拾间新屋子住好不好？”
　　安娅满脸通红地点点头，她看了叶桦一眼，叶桦对她吐吐舌头扮鬼脸。
　　“小东西，脏死了！我先带你去洗澡。”叶桦牵着她穿过“朱记果铺”那些成堆的水果，往楼梯上走。
　　这些水果安娅全没见过，五颜六色，千形万状。果蝇密密飞舞，偶尔擦过安娅的脸，空气中混杂着腐烂味道。
　　安娅的胃又开始翻滚。

　　大咪无精打采地卧在餐桌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朱敏敏摇着蒲扇对叶桦说：“管管那只猫吧，绝食好几天了，小鱼干它都不吃！”片刻，她突然恍然大悟，“哎！不会是有了吧！”而后又清醒过来，“不对呀！它是只公猫！”
　　叶桦想：这猫不会没电了吧。她迅速发出对高泽的通讯邀请：“‘猫粮’还有吗？大咪不工作了。”
　　“还有一盒，要我说干脆饿死它得了，反正这猫也没什么用。”
　　这时，萎靡不振的大咪对着屋顶“嗷”一嗓子，吓得朱敏敏一哆嗦。
　　“怎么没用？它还得保护我妈呢，我常年待在洛克，这猫也算替我尽孝了。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最怕后顾之忧。”
　　“行吧！晚上你记得来拿。”

　　走进卧室，叶桦挂断通讯。低头一瞅，这小孩已经完全不哭了。
　　灯光一照，叶桦才发觉自己的确过分，把安娅搞得满身泥浆。
　　“先去洗澡吧！等你洗完我们下去吃饭。”
　　安娅抱着睡裙进了浴室。
　　叶桦还不忘嘱托：“安然，洗快一点。”
　　浴室门又被打开，清冷冷站着一个人，安娅已经将金属镯逆时针扭回去，露出她的本来面目，她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我叫安娅，不叫安然。”
　　“我们不是说好——”叶桦回身看到安娅光着脚站在地上，脚背上紫色的筋脉依稀可见，“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你叫叶安然，我是你姐姐。”
　　“在外面你可以叫安然，但回来你要叫我安娅。”
　　“不是都一样？”
　　“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一个名字而已——
　　但安娅却觉得完全不同，她甚至有点排斥叶安然这个名字，也许在她看来，一个叫“叶安然”的女孩正在默默取代她。
　　叶桦不想跟一个十岁孩子理论，显得自己格局小，于是满口应承下来：“好好好，安娅说什么就是什么，快去洗澡吧！”叶桦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等她，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隐隐有种不安。她觉得安娅这个孩子性格有点古怪，不像正常小孩。报纸翻来覆去看不进，干脆扔一边，叉着四肢瘫在沙发上。

　　朱敏敏抱着一堆花红柳绿的衣服上来，看到叶桦这副样子，先踢两脚：“坐没坐相！”她用下巴戳戳浴室的门，“那孩子去洗澡啦？”
　　叶桦懒懒地回；“嗯。”
　　朱敏敏将怀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扔：“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穿的，看看能不能挑出两件给那孩子先应付一下。样式是丑了点，不过在家穿嘛，又不碍事。”
　　“知道了，搁那儿吧！”
　　“这孩子以前在哪儿读书？读几年级了？往后怎么上学？”
　　叶桦挣开眼，回：“说是读四年级，还不知道水平怎么样，过几天送她去宜兰小学借读，反正功课是不会耽误。”
　　这些想法叶桦在心里不知盘算了多少遍，眼下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不就证明她留下安然是计划好的？难免不让人生疑。于是她忙找补：“人是你留下的，学费你出！”
　　朱敏敏叉着腰：“我出就我出”，然后她仰头戳戳天花板，低声说，“看来得去给他加房租！”
　　叶桦：“……”羊毛出在羊身上，搞了半天不还是我出？

　　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止，看来安娅洗澡速度有所提升——
　　片刻，安娅换好衣服打开门，叶桦突然想到刚才安娅已经将金属钮转回去了，那此时出来的岂不是……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把朱敏敏往门外推搡：“妈，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
　　“换就换嘛，还撵人”她的目光在叶桦前胸逗留片刻，轻蔑一笑，“哼，大咪都比你有看头。”
　　电光火石之间，安娅已经披着湿发从浴室出来了。
　　叶桦刚准备受这迎头一击，没想到——出来的却是叶安然！
　　朱敏敏又掬起一脸笑：“安然，床上有些衣服你挑一挑哦，就当睡衣穿吧！明天让叶桦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昂。”
　　“谢谢朱阿姨。”安娅礼貌回应。
　　“朱阿姨？”这小孩怎么知道我姓朱？朱敏敏指着叶桦，喜不自胜：“你教的吧！我就知道，弄好赶紧下来吃饭。”她说完一扭腰出去了。
　　叶桦深吸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这小孩谨慎，要不然绝对暴露。
　　安娅走过来，坐在叶桦旁边，开始擦头发。
　　“需要帮忙吗？”叶桦示好。
　　安娅瞥了她一样，似乎勾起了不良回忆，她嘟着嘴拒绝：“不要！”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许多。

　　今天晚饭，朱敏敏特意加了两道菜。
　　一盘油炸小黄鱼和一盘葱烧花蛤。不过安娅发现，餐桌上还有一盘羽衣甘蓝，看来这道菜在热带谷相当受欢迎，她不明白，明明又苦又涩为什么人们却这么挚爱，像是刻在基因里似的。
　　叶桦家的餐桌位于厨房和店铺之间，长方形，挨墙，宽宽松松可坐四人。
　　“你坐里边。”叶桦将椅子拉开，供安然通行。
　　从安然下楼到落座，朱敏敏的眼睛始终贴在她身上，这小孩真贵气，你看她背挺得那么直，脖子又细又长，优雅的像一只天鹅。
　　朱敏敏盛饭时，眼神还不住地往她身上瞟，这小孩一旦坐下去绝不乱动，她也不左顾右盼，只是静静地盯着眼前一尺见方的桌面，等待开饭。
　　“安然，喏！”朱敏敏朝她面前的空桌面上放一碗米饭。“要吃完哦。”
　　朱敏敏一跟安然说话就“哦”“呀”“唔”
　　“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怎么没好好说话？跟小朋友说话要温柔，你懂不懂？”
　　我小时候也没见你对我这么温柔……

　　高泽的通讯又打过来。
　　叶桦无奈搭上：“什么事？”
　　“一会儿上来送饭的时候帮我带瓶酒呗。”
　　“还是省省吧，就你那点酒量，喝完保准把什么事都给我抖搂出来。”
　　“我锁上门喝”“我保证只喝一口”……
　　叶桦的脑门突然受了一记打，是朱敏敏。
　　“想什么呢？跟你说半天话了。”
　　通讯端那头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叶桦，你也有今天！”
　　“你闭嘴！”叶桦不小心说出了口。
　　“你说什么？让我闭嘴？翅膀硬了是吧！晚饭你别吃了。”
　　通讯端那端已经笑疯。
　　叶桦直接将通讯端切断，指着安然对朱敏敏威胁道：“你不给我吃饭我就欺负她！”
　　又是一记打：“从小到大我怎么教育你的？你动她一下试试？”
　　叶桦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嘟着嘴拉椅子坐下。
　　她看中一条炸得金黄的小黄鱼，刚准备伸筷去夹，筷子还没落下，就被朱敏敏捷足先登，那条小黄鱼跨过桌面，落在安然碗里：“趁热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