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暗黑少女有点甜》臧梅

7、叶安然 “名字就叫

　　果真如她所说，叶桦拐个弯儿，闪进一家店，安娅抬头看见店铺招牌上朱笔大书“儿童益智玩具店”，结尾还打了一个大大的“?”。
　　一位窈窕女店员走过来，笑出标准八颗牙齿：“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老冯在吗？”
　　“老板现在没时间”，店员八颗牙变十颗，礼貌地弯腰伸出右手，指向一排椅子：“还请您先在那边等一会儿。”
　　叶桦也回给她一个十颗牙微笑，熟门熟路径直上了二楼。
　　女店员在楼下喊：“叶小姐，老板现在没时间，您不能上去。”
　　叶桦丝毫没有理会，将脚下的木制楼梯踩得吱呀乱响。
　　安娅见状，只得惹人嫌地跟上去。

　　老冯原名冯奇，是叶桦的同窗好友，性别男。上初中时，某日，老冯突然跑来对叶桦说“叶桦，我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只有你是真的。”所有人哄笑，有人大喊“冯奇，你是不是对叶桦有意思！”“冯奇，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会。”……
　　这句话一时传为佳话，被评为宜兰中学情话Top榜的第一名。
　　也许因爱成痴，不久听人说冯奇得了幻想症，早早便辍学在家，为此，叶桦还自责万分。准确说他俩的友谊是从冯奇辍学以后才发展起来的。
　　由于冯奇变得神神叨叨，所以人送雅号“冯大师”。
　　冯大师不知哪天突然清醒过来，于山谷最繁华的地方盘下铺面，大张旗鼓地开了间儿童益智玩具店，除了贩卖一些弱智玩具外，还挣伪造证件等弄虚作假的脏钱。叶桦今天就是来给他送脏钱的，准确讲，是要给安娅公主伪造一张身份证明。
　　当然，冯大师也很有大师样，他经常会给小朋友开设一些思维课程，美其名曰培养他们“自由意志，怀疑精神”，害！谁知道呢，八成是话术，捞钱倒是正经。后来才知道，这些额外课程是不收费的，众人又骂他不实际，不收费的课程能好到哪儿去？况且冯奇本人初中都没毕业，能有什么含金量？

　　叶桦来到二楼，二楼的空间并不大，一半用来修露台。
　　远处深海蓝的天空穿透玻璃，映出一个背影，那人盘腿坐在麻编的毯子上，似乎盹着了。
　　“嗨，冯大师。”叶桦热情招呼。
　　“冯大师”却一动不动。
　　叶桦阔步走上前一看，原来冯奇在打坐冥想，“怎么不吭声，还以为你圆寂了呢！”她蹲下来自顾自地说，“帮个小忙，帮我弄张身份证，这两天就要。”她将安娅拽过来，“长这模样，名字……”她看了安娅一眼，“名字就叫叶安然吧。”
　　冯奇深深吐纳了一番，抬起眼皮定定地看了看叶桦，又望了望安娅。
　　叶桦问：“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你刚才说什么？”
　　叶桦狠狠地捏了捏拳头，终究还是耐着性子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临了还补上一句：“只要做的好，未来俩月我都不会再出现！”
　　冯奇双眼放光：“此话当真？”
　　叶桦点点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没想到自己这么不招人待见。
　　冯奇瞬间来了精神，腾的站起来：“有照片吗？否则我得先给她拍张照。”
　　叶桦从兜里摸出一张安娅的照片，这是临出发前随手拍的：“给！”
　　冯奇爽快地答应：“行，两天后来拿。”
　　“好！赶早不赶晚，你动作快点！”叶桦办完事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叙旧的意思，看来她和冯奇之间的友谊大有水分。
　　下了楼，女店员依然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身份证办好已经成功大半，下一个关卡是朱敏敏，这是最难的一关。
　　朱敏敏可不是好糊弄的，她这人生性多疑，长了六只眼睛八只耳朵，叶桦每天都得小心翼翼，生怕露出马脚。
　　当然朱敏敏也有弱点，她最突出的弱点就是耳根子软，最见不得人受苦。
　　眼下，叶桦决定利用朱敏敏的同情心行骗。直接告诉她，这是我同事的女儿，这小孩可怜呐！没了妈又死了爸，朋友亲故更是一个没有，够惨吧！
　　故事是惨！但落在安娅脸上就打了折扣。
　　你看这小孩气质卓群，随便披件麻袋也能穿出贵族感，哪有半点惨相？若真想在火眼金睛底下作案，那还得从安娅身上下手，让她看上去悲惨一点，可怜一点！
　　总之就是一句话，这孩子得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又脏又臭才行。
　　可……这小孩偏偏是个洁癖！你说怎么办吧？叶桦一时犯了难，她想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安娅扔进“垃圾堆”。
　　垃圾堆？附近倒是有这么个地方，比垃圾堆好不到哪儿去。
　　叶桦得救似的两眼放光，“安娅，我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这后面有一座超大的游乐场，特别好玩！”
　　安娅已经感知到自己的命运，她抗拒地摇摇头。
　　“去吧，来都来了！”叶桦不由分说拽着她往游乐场拉，安娅一路踉跄地走，险些栽了跟头。
　　的确，绕过繁华夜市，便是所谓的“游乐场”。
　　拱形镂空大铁门上挂着游乐场的招牌，该招牌由各色彩灯拼贴而成，明明灭灭，影影绰绰。
　　一只小丑雕塑立在招牌下，露出两个圆圆的红脸蛋，还有一个红鼻头。在闪烁的彩灯映照下诡异异常。
　　不远处不知什么在“吱吱呀呀”地转动，半空中一声机械摩擦的尖锐声响彻云天，这里没什么人，偶尔远处传来一对情侣的嬉笑。
　　她拖着安娅往前走，突然旁边传来一个人声：“要不要坐旋转木马，五块一个人。”说话的是一个带着大头面具的工作人员，着实吓了叶桦一跳。
　　叶桦找的就是旋转木马！她当即付了钱，在所有旋转木马上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称心的，忙将安娅抱上去。
　　安娅扑打着细胳膊：“我不玩，我不玩。”
　　无奈，牛不喝水强摁头！
　　她刚落座，便感到咯噔一声，那木马似乎下沉了几寸。
　　带大头面具的工作人员拉上电阀：“三圈昂！”整个旋转木马的辉煌彩灯瞬间亮起，这时安娅才发现，自己所乘坐的木马是唯一几个在世的，大多数木马都已经断头断腿断屁股。
　　这是什么破烂游乐场？？
　　安娅抱着小马的脖子，“磕登磕登”地转，她感觉越转越低，脚快要挨到地面，只听砰的一声，小马倒下，安娅也摔在地上。
　　她这才发现地上都是湿泥！眼下，她小腿、手掌和裙摆都是泥。
　　叶桦奸计得逞，她将准备好的词声情并茂的念出来：“呀！怎么摔地上去了！”她也不来抱安娅出去，只招招手，“快过来，咱不玩了。”
　　安娅哀怨地盯着叶桦，大人都喜欢骗小孩。
　　她身穿白裙，如泥淖中的天鹅，站起来，脖子往上一抻，再落魄也还是优雅姿态。
　　叶桦顶风作案，借着安抚的由头，伸出沾满污泥的双手，摸摸安娅的头：“没事儿，咱们回家！”
　　安娅觉得不对劲，皱着眉往头上一摸，摸出一把沾着污泥的干草。
　　她“哇”的大叫起来。
　　叶桦耳红面赤，连连道歉：“别生气，回家给你好好洗干净”“明天带你去买新衣”“要不我也去泥里滚一圈？”
　　安娅努着嘴不说话。
　　叶桦忙就坡下驴：“好啦好啦，我们回家。”
　　她先走两步，安娅没跟上来，再回头，发现安娅低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简直要将她千刀万剐，叶桦直感到后脊发冷。

　　“走啦！”叶桦心里敲着鼓，安娅一路小跑追上来，与她并肩走。
　　山谷里的居民眼下都到山顶广场去了，白天他们在山脚下重建新宅忙活着，到晚上便纷纷拎着啤酒到山顶广场看电影。
　　等叶桦她们下山，宽阔的马路上行人寥寥，马路两旁是高大的椰子树，路灯隐在羽状叶片后，那叶片一条一条拓在地上，黑白分明，像斑马纹。
　　叶桦和安娅穿行其间，光影闪烁。
　　安娅抬头看见叶桦的脸，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快到家了——
　　叶桦放慢脚步，她将手轻轻搭在安娅肩头，语重心长地说：“安娅，这件事有点复杂，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不过眼下你要记住——你叫叶安然，不叫安娅，以后我就是你姐姐，朱敏敏……你可以叫她朱阿姨，明白吗？”
　　叶桦手心还残留着湿泥，很快在安娅的白裙子上烙下一个泥手印。她缩回手，蹲下身，一字一顿地问：“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你听懂了吗？”
　　安娅迟疑片刻，缓缓地点头。
　　“真的听懂了吗？”
　　安娅又点点头。
　　自从来到这里，外貌也变，名字也变，安娅彻底消失了。
　　叶桦确认似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安然。”
　　“你姐姐是谁？”
　　“你。”
　　叶桦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正经八百地做过自我介绍，安娅还不认识她。
　　“哦，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叶桦，桦树的桦。”“你姐姐是谁？”
　　“叶桦。”
　　“你管问叶桦叫什么？”
　　“姐姐。”
　　“那你叫朱敏敏什么？”
　　“朱阿姨。”
　　安娅对答如流，叶桦颇为满意，她想伸手去摸摸安娅的头，突然想到自己手脏，只得作罢！
　　“朱阿姨心很软，一会儿见到朱阿姨你就哭，哭得越伤心越好，哭你会吗？”
　　“会。但我们是在骗人吗？”
　　“咳咳……”叶桦悻悻地挠挠头，“也不能算骗人，哎！快走吧！”
　　安娅从此刻起就是叶安然！参天巨木下，昏黄的路灯光照在她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