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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认清现实 这么冷!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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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桦将毛巾搭在肩上,起身去衣橱里翻找,她沙里淘金似的不知多久,终于从底部抽出一条粉色睡裙,“一会儿洗完澡穿这个,我妈做的,样式虽然有点丑,但聊胜于无吧!”
岂止样式丑,这条裙子皱巴巴如同一块抹布,霉味浓烈,刚刚安娅努力吞进去的半碗粥,感觉已经涌入嗓子眼了,仔细看上面还有几个虫蛀的小洞,什么虫子连衣服也吃,会咬人吧。
安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桦不明所以地将“抹布”塞她手里,“愣着干嘛?快去呀!”
安娅仿佛被狗咬了一口,忙一抽手,将“抹布”扔在地上。
这一举动成功惹恼了叶桦,她二话不说直接将睡裙捡起来,一手捏着安娅的小细胳膊,将其“扭送”进浴室,“只有这一件衣服,你爱穿不穿!”她替安娅关上门,没好气地叮嘱,“快点洗,别让我妈来催。”
安娅被独自关在浴室里,她盯着皱巴巴的“抹布”良久,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爸爸死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再爱她了。
命运给她什么她都得全盘接受,眼下她必须屈服,屈服于这件难以言喻的“抹布”,屈服于叶桦的粗暴。
安娅咬了咬嘴唇,转身去洗澡。
可眼前都是陌生的工具,怎么洗?这白白的是什么?这高高的又是什么?
片刻,安娅拉开浴室门,叶桦一脸惊异地回头:“洗这么快?!”她眼神落到安娅身上才发现这小孩还没洗,“怎么不洗?”
“不会。”
叶桦突然想起来洛克人可不懂这些破玩意,“不好意思,我又给忘了。”她只得从头到尾教一遍。
“抬一下这个出水,左转冷水,右转热水,明白吗?”
“这是马桶,知道它是干嘛用的吗?”
“撒尿的地方。用完按这里,会流出一个小瀑布,把尿冲走。”
叶桦不厌其烦地把浴室这片小小天地里的物什一一介绍给安娅,介绍完,她还再三确认:“听懂了吗?真的听懂了吗?”
安娅点点头。
“自己会洗吗?”
安娅低声说:“会。”
“那你快点。”叶桦赶紧将门拉上,算是又解决了一桩事。
现在叶桦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啃发糕,耳朵里都是哗啦啦的水。
这小孩什么也不会,都得从头教。
叶桦灌了两口水,将发糕咽下去,又收拾了碗勺,端下去。
楼下水果店的大门已关,她刚走到一楼楼梯口,手中的托盘便被人夺走。
朱敏敏冲着她没耐烦地说:“行了,上去睡吧!”叶桦堆起一脸笑,承了妈妈的好。
楼下哗啦啦洗碗声,楼上哗啦啦洗澡声。叶桦坐躺在床沿上,不知不觉盹着了,迷迷糊糊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来势汹汹,是朱敏敏!她上楼了!万一安娅暴露怎么办?叶桦猛然惊醒,睡意全无,一个健步扑上门,将门咔嚓反锁。
朱敏敏的手刚搭到门柄上,叫嚷起来:“洗老半天了,水不要钱还是电不要钱呀?”她拧动锁把,口中抱怨,“还学会锁门了!”
叶桦只好扯谎表决心:“妈,我马上就好,争取不浪费您一滴水,节约光荣,浪费可耻!”
“最好是这样!”朱敏敏丢下这句话,噔噔噔脚步声渐行渐远。
叶桦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安娅还在洗,看闹钟已经晚上十一点整。
这小孩洗了这么久,得洗掉一层皮吧!她跑去浴室门口轻声问:“安娅,洗好了吗?”话音刚落,水声戛然而止,片刻,安娅光脚走出浴室。
因为水汽的关系,她的脸颊红红的,眼睛格外黑。
睡裙有些大,斜挂在身上,露出右肩,安娅只得将领子拉上来,结果左肩又露出来,这还不算什么,整个睡裙皱巴巴,她不住地扯,想把它抻平一些,可是怎么也抻不平。
她的黑发滴着水,眼睛盯着叶桦,好像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叶桦将干毛巾递给她:“擦头发!”
安娅接过毛巾,坐在沙发上,将毛巾铺平、对折,然后开始擦,慢慢的擦,一副能擦到天荒地老的模样。
已经十一点钟,照这速度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我来。”叶桦抢过毛巾,盖在安娅头顶,双手齐抓。叶桦粗人一个,动作不免有些粗暴,生生扯掉好几根头发,疼得安娅直跺脚。
片刻,一个鸡窝头映入眼帘,鸡窝头下是安娅怨恨的眼神,她死死盯着叶桦,快把她盯毛了。
叶桦将毛巾一扔:“快睡吧,我快困死了。”她连打几个哈欠,一摇一晃往床上倒,拍一拍左边的空挡,“以后这就是你的窝。”
她关好灯,一沾枕头便入睡,与此同时,细细的呼噜声也一并响起。
安娅于黑暗中一步一步往床边挪,洛克的睡眠环境极度静谧,吸音器会将所有多余的声音消化干净。所以,尽管叶桦的呼噜声不大,但在安娅看来也是震耳欲聋。
安娅挪了一半终于受不了,又折回小沙发。她抱紧双膝,蜷缩着——
窗外的露水滴答作响,与洛克的金字塔大钟的声音一样,“嘀嗒——嘀嗒——”
这份熟悉感成为两个星球唯一的联系,“嘀嗒——嘀嗒——”安娅渐渐入睡。
深夜凉气渐生。
屋顶的机械城堡里,蒙达将军张开双臂冲她宠溺地笑:“安娅,快过来!”
“爸爸!”安娅飞奔而去。
可是任她怎么努力跑,总也抱不到。蒙达的眼睛明而亮,淡而暖,这时两汪红色液体从他眼角缓缓流出,是血!再看,嘴角也是血,浑身上下被无数支玻璃箭镞穿透,血流如注,他被牢牢钉在罗马柱上,像一个雕塑。
“爸爸——”安娅大叫。她睁开眼,满脸都是泪,周遭是朦朦胧胧的黑暗,陌生异常。
叶桦也被叫声惊醒。
还好朱敏敏酣睡如泥,这点动静不足以吵醒她。
叶桦先摸一摸枕边的空当,发现没人,这才知道声音并不是从枕边传来的,安娅没有如她所愿睡到床上来。她猛然坐起,从一团漆黑中仔细辨认,借着月亮的光,终于找到小沙发上蜷缩的安娅,小小白白的一个,像蚕一样蜷缩着。
她并没有开灯,光着脚走到安娅面前,叶桦看到她脸上泪水的反光,晶莹通透,使得她整个人有种莫名的脆弱。
她做噩梦了吗?爸爸刚死,又受到星际追捕,现在又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一生的遭遇都融化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搁谁都接受不了吧。叶桦动了恻隐之心。
“怎么了?”叶桦蹲下身给她揩泪。指尖触到她冰冷的脸,“这么冷!怎么不去床上睡?”
安娅低着头不说话。
叶桦突然明白,悻悻地问,“是因为我睡觉打呼噜吗?抱歉!这个有点难改。”
安娅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等再过两天,让朱阿姨把南面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你住。这段时间先将就一下……”
安娅始终不说话,只是点头摇头或“嗯”。
叶桦最不会安慰人,况且死生事大,不是一句“没事儿”就能安慰的了,倒不如让她静静,“真的不愿意去床上睡吗?”
见安娅没什么反应,叶桦便去橱柜里取出一条薄毛毯,盖在安娅身上。
终于山穷水尽,无话可说,叶桦搓搓大腿,折回床上睡了。
但许久都不闻鼾声,她没有睡着,这一天发生太多事,蒙达将军莫名其妙地叛国,她又莫名其妙地带回一个豌豆公主,还有高泽那货也跑来添堵。叶桦不但失业,还拖家带口多出两张嘴!这两个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叶桦一看表,凌晨三点,高泽应该已经睡了。
她对高泽发起信号邀请,还很不厚道地使用强频率。
只听见楼上框框拉拉一阵响,高泽虚虚搭上,没好气的控诉:“什么事?”
“精神怎么这么萎靡?”
“大哥!凌晨三点啊!梦里我刚勾搭上我男神,就被你吵醒了,你可真会挑时候!”
“行了,说正事,我想了一下,热带谷里的人彼此都很熟悉,而你面孔太陌生,以后还是不要出去晃,免得招惹是非,引人怀疑。”
“不要吧,你了解我的,不让我出去等于给我做绝育手术,会死人的!”高泽就是个浪荡公子哥,他的自我定位非常准确。
“那怎么办?”
“要不我也做一件‘衣服’穿?”他突然来了兴致,“如果是我,我就把衣服做成我男神的样子。”
“你跟安娅不一样,她十岁,即使是陌生面孔,对于山谷中的人来说也没什么威胁。你就不同了,你身材高大,容貌惊人,实在过于耀眼,一定会引人关注。我觉得现阶段我们还是低调行事,一切以大局为重,你说呢?”
叶桦一本正经的吹捧令高泽感到愉悦,他当即便决定做回山顶洞人,重新过起穴居生活。不过他很快对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懊悔不已,龟缩在这间逼仄的阁楼实在是太憋屈,毕竟他海拔一八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