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难追》萌王阿柒

3、第 3 章 宋致远突然

　　古桥路小学在偏远郊区一带，虽然从黎桑住的星河泉别墅搭出租过去用不了多久，但基本可以说是两个世界。
　　星河泉是富人区，环境清幽雅致，邻居间的圈子一般也都有些交集，每次见面都笑脸相迎。但古桥路所在的位置已经可以用荒郊野岭来形容了，这是专为进C市务工农民工子弟开设学校，基础设施由政府投资，还说得过去，只是教师没多少肯过来。

　　黎桑准时七点到达学校门口。下车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她急忙迎上去，“高校长，您怎么还亲自过来接我呀。”
　　高立安握了握黎桑伸过来的手，“哪里哪里，我得谢谢你们这些支教的老师啊。”

　　一共有五个志愿者被分往古桥路小学，分别被安排在周一到周五。他们大部分是大学生，一方面是要修学校的志愿者时长，一方面是提前接触社会。
　　只有黎桑是正八经儿家庭主妇，被莫茹评价为“富人病之一”。

　　学校三层楼高，每层两个年级。黎桑教授低年级语文和高年级数学，小学难度，文理混搭，她还能应付得过来。
　　上午第一节是二年级的语文课，今天的课文是《父亲和鸟》。

　　她在黑板上把标题工工整整地写下，给这三十几个孩子讲了一遍课文。文章很简单，大概就是一段父亲和儿子在树林中关于鸟的对话。
　　把课后习题做完后还有十几分钟，黎桑要学生讲一讲自己想对父亲说的话。

　　这些孩子的父母大部分工作都比较忙，也没什么时间照顾他们，黎桑想也许通过这样一个契机，能加深孩子们记忆里父亲的形象，拉近亲子关系。
　　她随机点起几个孩子，大部分学生都还是挺害羞的，说的基本千篇一律：父亲，您辛苦啦！爸爸，想让您早点回家。

　　直到一个小男孩，站起来，半天不说话。黎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了，叶深？”
　　小男孩瘦瘦小小的，抬起头看着黎桑，大眼睛、长睫毛，黎桑有一刻觉得他长得像外星人。
　　“老师……”
　　“老师！”坐在后排的一个胖墩打断了叶深的话，“我知道！他没有爹！他妈跟人跑了，他爸死了，他根本没人要……”
　　“闭嘴！张广海！”黎桑身子抖了抖，“你怎么能这么说同学？！”

　　叫张广海的胖墩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说：“我又没说错。他还骗人！他说他爸爸是警察，妈妈是老师，可是他爸爸妈妈从来没来学校接过他放学！我爸爸妈妈说他根本就没有爹妈，他是撒谎精……”
　　黎桑皱着眉头，刚刚想干脆叫张广海去外头罚站算了，突然看到叶深扛着座位椅子就站起来，直直地冲张广海奔了过去。

　　他像发疯了一般把椅子向张广海背上、肩上、头上撞去，他虽然个子小，可是力气却好像很大。张广海在一下下撞击下痛地嗷嗷直叫，虽然身体肉乎乎的，但无奈没有占住先机，一开始就被压在底下，现在毫无还手之力。
　　周围的学生也吓得发出一片惊叫。

　　黎桑开始有一瞬间的愣怔，反应过来后赶紧冲上去抱住叶深，把他往回拖。“叶深，不要再打了！”
　　“你还想上学吗？你想让学校把你开除吗？”
　　“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她终于把叶深扯开了。黎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二年级的小孩子发起疯来这么可怕。

　　另一边张广海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起来，明显能看到身上肩上几道淤青。黎桑蹲下来想安慰安慰他，听见他一边哭一边呜咽，“小杂种，看我下次不打死你……呜呜，抽死你丫的……”

　　这件事情黎桑自己已经很难解决了，没办法她只能去校长办公室找高立安。高立安听完事情原委后，先打电话和张广海的家长解释了一番，然后让两个家长放学过来一下。
　　他对黎桑说：“叶深心脏不好，性格上有点内向，和人处不来。他的监护人是他姐姐，还在读大学，拉扯一个弟弟也挺不容易的。”
　　黎桑说：“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我的不对，是我没把事情考虑周全。他姐姐过来的时候我会主动赔礼道歉。”

　　叶佩佩接到高立安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宋致远逛街。为了这次出行她计划了小一个周，穿什么、戴什么首饰、画什么妆。
　　她觉得宋致远有时候和她说话还是冷冷淡淡的，就算他答应让她待在自己身边，他也不上心。
　　叶佩佩递给宋致远一个手袋子，“喏，你看看，喜不喜欢？”
　　宋致远扬了扬眉，“情妇出钱买礼物，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打开袋子，小小的两个袖扣，很精致古典的款式。

　　她蛮聪明的，这样的小物件，就算是高奢品牌也不会太贵，拿来送礼总不会丢了面子。
　　他笑，“我很喜欢。”
　　叶佩佩长舒一口气，几千块钱呢，自己两个月生活费都搭进去了。
　　不过好在宋致远喜欢，总会回本的。
　　她默念，放长线钓大鱼、放长线钓大鱼。

　　叶佩佩取出袖扣来，捞过宋致远的手腕，试探地说：“我给你戴上吧？”
　　她的长头发垂落在宋致远的白衬衫上，露出半边侧脸，眼睛微微眯起。宋致远突然间想起大学高数课堂上，坐在他身边认真记笔记的那个少女。

　　她上课总是专心致志，笔记本挤满一大堆定理习题。下课遇到不会的问题就跑来堵在宋致远的课桌边，要他一遍一遍给自己讲。
　　她总喜欢感叹：“宋致远，你真是天才啊！”他就用圆珠笔敲她的头，“笨蛋，这个地方老师都划过重点了，你怎么还做错！”
　　可是心里面却希望她不会的地方越多才越好，那她就可以一直跑来问自己问题了。

　　正在晃神，一阵叮铃铃的电话声。叶佩佩从背包里面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高校长”三个字，愣了一下。
　　“校长您好，我是叶佩佩。什么？”几句话之后，叶佩佩大概了解了学校发生的事情，她把电话挂掉后，和宋致远说：“我弟弟在学校里面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
　　宋致远皱眉，“你父母呢，怎么非得你去？”
　　叶佩佩嗫嚅了几句：“我父母去世了，我们家就我和我弟弟。”

　　宋致远叹了口气，“我送你去吧。”他知道叶佩佩家庭不富裕，却没想到她孤单一人还得拉扯一个弟弟。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吧，学校挺远的。”莫名的，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糟糕的家庭环境。
　　宋致远想了想，从钱包里面抽出五百块钱递给她。“拿着路上打车。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和我说一声，别一个人扛着。”

　　张广海的父母在工业园里面开了一家小卖部，每天工作起早贪黑，赚钱专指着嘴皮子上打天下。叶佩佩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办公室里闹得不可开交，听到叶深怯怯地叫了一声“姐”，立马又来了精神。
　　“好哇！你就是叶深的姐姐吧？你看你弟弟把我儿子打的，你说说怎么办？这医药费怎么赔，我儿子被吓得精神损失费怎么赔？”

　　叶佩佩手足无措，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一叠声道歉。先走过去看了看叶深，翻来覆去瞧着没什么事才略略放下心。
　　张广海父母瞧着却不乐意了，他母亲拿手把叶佩佩一推，呵斥道：“问你话呢，装什么蒜啊，我跟你说今天不给个说法别想把这个事交代了。”

　　叶佩佩注意力都在叶深身上，这一动作使得她猛然向旁边倒去，忽然一双胳膊支住了她的身子，叶佩佩抬头，看到一对如画般清凌凌的眼睛。
　　黎桑使了使力气，让叶佩佩倚靠在自己身上，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正一些：“张父张母，您好，我是今天课上的代课老师，我叫黎桑。我很抱歉自己的课上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我没有管理好学生，我和高校长已经第一时间把张广海送到附近的医院看过了，医生说问题不严重，医药费学校这边也会出。如果张广海同学想要在家休息几天的话，高校长也同意，会后面协调给他补课。”

　　问题不严重。叶佩佩感激地看了黎桑一眼。

　　张母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说不严重就不严重啊？我儿子吓得直哭……你们学校肯定有责任，这个小崽子……”她指了指叶深，“也得好好教育教育。”
　　叶佩佩怕她伤害叶深，急忙说：“你想怎么样？”
　　“我和大海他爸起码要歇一个周来照顾他吧，你就赔我们一个周的误工费再加医药费吧。”

　　张广海父母狮子大开口，想问她要一万块钱，叶佩佩犯了难。她每个月的花销都有定额，奖学金支撑她和弟弟叶深的生活费学费开支可以说是入不敷出，再者她刚给宋致远买了一对袖扣，透支了自己的信用卡，还没回本呢。

　　她第一晚和宋致远在一起后，宋致远有给过她两万块钱，不过那时候因为叶深的心脏病，她一直欠医院钱，两万块钱很快进去了。她叹口气，这个时候就得利用一下金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