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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城 “搬到城里 ...

  •   “搬到城里?”
      许氏听了沈璧的提议,觉得搬家一事有待商榷。毕竟她嫁过来这么多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没有离开过村,更别说搬到几十里外的江陵城。
      见母亲忧心忡忡,沈璧便耐心解释道:“婶母对咱们不满,母亲不是不知道。屋契一直在大伯手里保管着,父亲早故,弟弟年纪尚小,他们早晚要将我们赶走,好腾出屋子来给堂兄娶媳妇儿。与其等到那时被人扫地出门,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好歹留个体面。”
      “我之前跟爹进过几次城,那里的繁华与咱们村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阿娘常年卧床,几乎没有出过家门,难道不想到外面看看吗?”
      “弟弟年纪还小,但是聪明伶俐,如果能到城里请先生教他读书写字,说不定来日还能参加科举?”
      沈璧费了一番口舌功夫,给许氏画了好一张大饼。许氏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免有些心动。
      “可是,城里既没有亲朋戚友又没有熟人可投靠,我们哪里找落脚之地呢?再说,我们家如今这种境地,哪里还有余钱给你弟弟读书?”
      这些是许氏最为担心的地方,也是目前最现实最残酷的问题。
      “钱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我自有解决办法。至于落脚之地我早已安排好了。”
      沈璧小心翼翼地从药箱子底下翻出一张薄薄的文书,恭敬地递给许氏过目。
      许氏识字不多,勉强能看懂租赁二字。大概猜出这是房屋租赁的合约书。
      她知道沈璧从小有主见,自从接管家务,大小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沈家交给沈璧,她是放心的。
      既然沈璧连落脚地都寻好了,许氏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第二日鸡鸣,沈璧早早起来,换上一身男装,做男子打扮,再三确认行李物件有没有落下的。
      不过他们家可谓家徒四壁,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落下。无非是些必要的生活用品以及她父亲的遗物罢了。
      换上男装主要是因为他们三个人中,许氏一介女流之辈,沈钰年纪尚小,她一个女子多有不便,若打扮成男子便多一分保险。
      沈璧烙了五张大饼,撒上几粒葱花一卷,再用干净的油纸包好放到行囊中,里面还放了一袋自家院子种的杏子,可以在路上填肚子。
      虽然沈璧极不情愿到东屋,尤其不情愿见到最讨厌的那一家人,但是礼数终归不可少。
      也罢,反正是最后一次见面。
      沈璧背着包裹带着弟弟跟在许氏身后,进屋跟大伯一家打了声招呼。许氏并没有提搬家的事,只是说出远门,具体去哪里、做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一概不确定。
      这些都是沈璧提醒她的。
      临走前大伯还挽留了几句,被李氏瞪了一眼。
      “不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出门迟了中午会很热。”
      “那等弟妹找到着落便写封信回来告知一声,我们也好心安啊!”
      “一定。”
      “路途遥远,弟妹千万注意身体。”大伯转而又嘱咐沈璧:“阿蛮,你要照顾好你娘跟弟弟啊!”
      “自然。”沈璧听着大伯喊自己的乳名,顿时觉得浑身肉麻。
      明明巴不得他们走,却偏偏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如此惺惺作态怎么不令人作呕?
      起得太早,许氏看似有些疲惫的样子,连沈钰也呵欠连连。沈璧见时候不早,便打断了大伯虚情假意的表演。
      “大伯,婶母,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门了。”
      说完,沈璧拉着许氏便走。
      “慢着。”李氏忽然叫住三人。
      沈璧回头,以为她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结果听到李氏说:“你们的行李包的严严实实的,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
      许氏不知所措,沈璧没想到他们临走还要被李氏刁难,示意许氏不要紧张,她来处理。
      沈璧说道:“晚辈不知道婶母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别的东西?难道您认为我们会拿走您的东西?”
      “我可不知道你们会拿走什么东西。”
      “既然婶母不知道,不妨查看查看?”
      李氏正想答应,却听见沈璧继续道:“婶母不知道我们包裹有什么东西,我们自己却是知道的。如果您查看包裹后没发现您丢的东西,我们反而不见了什么东西,那么您担不担得起这个责呢?”
      “你……”李氏正欲发作,立马被丈夫拦下。
      大伯打着哈哈道:“阿蛮,你这孩子,你婶母跟你开个玩笑,千万别当真!你们都是好孩子,怎么会随便拿人东西呢?阿蛮,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呢?”沈璧心念一转,讶异道:“咦?大伯天天喝婶母熬的鱼汤果然是容光焕发!”
      大伯被沈璧夸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鱼汤?”他哪有喝什么鱼汤?
      李氏闻言顿时变色,两只眼睛瞪着沈璧。看见丈夫望过来连忙收起眼神。
      “我晚上常常闻到厨房老是传来一股鱼汤的鲜味儿,有一晚上似乎看见婶母在厨房,料想是在给大伯煮鱼汤吧?”
      经沈璧这番提醒,忽然间大伯似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回头恶狠狠地剜了李氏一眼。
      沈璧点到即止:“我随便说说罢了,婶母不会介意吧?”
      许氏也察觉到什么,便提醒沈璧不要耽搁。
      直到出了沈家门口十步之遥,沈璧仍然能隐约听到有人争吵咒骂的声音。

      要进城,出了村口,如果从小道抄近路,徒步走不消两个个时辰就能走到。
      小道比较坎坷,考虑到许氏的身体可能消受不住,以及安全起见,沈璧决定走官道。
      沿着官道徒步到淮州城,大概需要三四个时辰。中途有驿站可以供行人休息。
      八月中旬,官道两旁魁梧的桂花树枝繁叶茂,为过路的行人提供一丝清凉与浓郁的芳香。灌木丛下开满了色泽明艳的翠菊,紫的、粉的、红的都有。
      日头渐渐西移,沈璧三人走走停停,本来至多四个时辰的路程,他们硬是走了五个多时辰。
      干粮吃完,水也喝光,三人还没进城。
      “阿姐,我好饿啊,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这句话沈钰不知道重复问了多少遍了,沈璧起初还安慰几句,说到了给他买冰糖葫芦。现在只是麻木地敷衍:“快了。”
      其实三人里面她应该是最累的那个,因为大部分的行李包裹都在沈璧身上。她还要时不时分散注意力照顾母亲跟弟弟。
      即便身心疲惫,但是沈璧至今没有提一句辛苦。
      只是沈璧很后悔没有多备一些干粮,以至于在路上的额外花费超出了她的预算。
      “娘,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沈璧回头观察了一下许氏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许氏忍耐着辛苦点点头:这段路程怕是她前半生走过的路加起来都没有这么长。
      沈璧正考虑着要不要给母亲叫一辆车,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似乎很难在路上遇见过路的马车。
      忽然看见灌木丛微动,沈璧大喜:或许前方有马车正在经过!
      很快她大失所望,因为来的方向跟他们正好相反。
      而且,来的并不是什么马车,而是囚车。
      常人遇上押送犯人的囚车一般都会觉得十分晦气,但是沈璧因为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碰到如此大的场面,反而对此颇为好奇。
      沈钰本来蔫蔫地坐在地上休息,远远听闻动静,便探头探脑地凑上前。
      押送的队伍很长,每辆囚车上关押着一名囚犯。左右两旁都有衙役紧紧跟随,时刻盯着囚犯的一举一动。
      囚车末尾更有被镣铐锁住手脚的犯人,还有一批官兵手持刀剑紧随其后,以免犯人逃跑或者有人劫囚。
      押送的军官吆喝着被押解的犯人经过,沈璧数了数,总共有九辆囚车。
      不知道这些人到底犯了什么罪,能在囚车上面的,不是死囚便是充军流放的朝廷重犯。
      这些囚犯有人哭喊、有人大叫、有人狂怒、有人咒骂、还有人神色哀戚。
      其中有一个人引起了沈璧的注意。
      囚车里面有一个颇为独特的身影,那男子身姿修长,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神态自若地正视着前方。
      鬼使神差的,沈璧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几句诗句:
      同物既无感,化去不复悔。
      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
      沈璧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但囚车已经被押解的军官快马加鞭拉走了。
      那人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几分面容,她仅仅看到了他的侧脸。
      人行过后卷起滚滚尘烟,囚车渐行渐远。过后沈钰好奇道:“阿姐,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呀?”
      “小孩子别多管闲事。”
      沈璧收回目光,把沈钰拉走,背上行囊继续赶路。
      路上偶尔听见那些行人还在议论刚才那一幕。
      官道格外安静,所以沈璧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听着那些人的议论。
      “那群人应该就是江陵江家的人吧?”
      “可不是么,不过是因为江御史弹劾了那位,就被抄家了。”
      “皇亲国戚岂能轻易得罪?也就是江御史敢跟谢相作对。”
      “江家可是江陵数一数二的士族啊,居然就这么倒台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该充军的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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