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才叫爱呢》枝澄

8、第 8 章

　　我打算回去了，我已在山下待了近一个月的时日，这么久不见那黑心和尚，他估计都快把我给忘了。
　　我走在街上，才发现今日街上似乎格外热闹，在吵嚷的人群中，我敏锐的捕捉到了“道光寺”“忘尘大师”两个词。一月未见，又发生了什么事？我询问着一位过路人。
　　“大娘，这道光寺发生什么事啦？怎么这么热闹？”
　　那位大娘一看平时就没少八卦，一听了这问题，立马就说：“小姑娘这是刚来吧？道光寺主持忘尘你知道吧？他前几日好心救了个人，是朝廷要犯呢！我记得，那个人好像叫...云七。对！就叫云七！”我一愣。云七？“杀手榜第二？”我试探的问。“对！我记得，他好像还有个姐姐，是个女阎罗，杀人不见血，叫...”我提前回答了“云十三”“哎！对，就叫云十三！”那大娘一拍脑袋，高兴的继续说：“那云七和云十三姐弟不和呢！听说啊，是这云七报官说云十三就在道光寺！今日官府派人要去抓人呢！还说没抓到就烧了道光寺。”说到这儿，大娘忽的叹了口气。
　　“那忘尘大师可真是可怜，好心喂了狗，不该救那云七，忘尘大师是个多好的人啊。”
　　我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云七？真是好大的本事，想咬人了，那就一定是我狗绳没有拴紧。我可不认这个狗东西。
　　我改变了回寺的计划，直接一纸书信送到了皇宫。十分嚣张的预告了我要杀的人：尚书苑左相。暗杀榜上赏金第三。已经是午夜十分了，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我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已在这阁楼楼顶上吹了三个时辰的冷风。我在等待时机。云十三一出手，向来一击毙命。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位左相终于出了院子，在他迈出脚的那一刻，一根银针便没入了他的脖子。我没敢多逗留，毕竟这丞相府的侍卫也不是什么废物。
　　接下来就该是去清理门户了。我找到云七时，他正在怡红院里听曲赏美人，日子过得是相当舒服。我冷笑，喊出了他的本命：云逸。他的反应一向很快，刀片擦着我的脸颊飞来，可我连眼睛都没眨。反问道：“是不是该我了？”我看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云逸，我是不是说过，别牵连其他人？”云逸没有吭声，只是咬紧了下唇。“你说这事怎么处理？你来，还是我来？”云逸的脸色变得惊恐，下意识的想跑，却被一边的美人摁住了肩。忘了说了，这京城了响响有名的怡红院，是我云十三众多产业下的一个。“姐，姐！”他喊出了声。我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又笑了，云逸可是出了名的狼心狗肺。杀手准则第一条：不心软。
　　我没犹豫，这次刀上见了血。他的双眸瞪大像是惊恐，他是我的弟弟，可他的确该死。我已经给过他不止一次机会了。美人问我尸体怎么处理，我说，拖到城门口吧。之后，我连夜赶上山，我想看一眼那和尚。
　　到了道光寺门口，我竟有些不敢进了。原因无他，这寺院似被洗劫似的：落叶遍地都是；院外的围墙被人凿了个洞；柱上的红漆被人刮落了一层。推开门，院内的景象更甚：后院的垂丝海棠走的时候开的正盛，如今只剩下了几片稀疏的花瓣；祠堂的贡品被洗劫一空；甚至连那座置放在庙中央的金佛也被掳了去！强盗打劫也做不出这事吧？庙里僧人甚至都少了许多，这么一看，甚为寥落。我心下一惊，想都没想就直接喊了一嗓子：“忘尘和尚！你没事儿吧？”这声音很大，我不信他没听到。他耳力最好了。
　　但忘尘没有出现，来见我的人只有净路。净路似乎也是对我有怨，也是，若不是因为我，道光寺本无这么多磨难。净路没好气的对我说：“云施主还请回吧，主持不想见你。”我不信，这和尚虽说心是黑了些，但也不至于为这就从此对我避而不见。
　　“我才不信呢！你把他给我喊来，这事的确是因我而起，我会承担责任，但他得来见我，我有东西要给他！”我做了一月的礼物，我想亲手送给他。净路好歹之前跟了我一阵子，知道我的脾气，固执的很，无奈之下，他只好叫来了忘尘。
　　“云施主，确是我不愿见你，你也看见了，道光寺此次因你遭受洗劫，但我不怪你，但这里于你而言不是一个好的栖息之地，朝廷把手伸到了这里，道光寺不再安全，往后，还请云施主保重。”忘尘的神色平静如常，无喜无悲，连望向我的眸子里依旧是包容一切的模样。怀中已被捂得温热的礼物在这时却是怎么都拿不出手了。
　　“云施主，你身上血腥气太重，本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你却选择了一错再错。”忘尘说出这话后，我忽地笑出了泪。“屠刀？这世道就是把刀，我把刀放了，他们就会拿刀杀了我！”我近乎残忍的道出真相。忘尘闭上了眼，捻着佛珠，叹了一声“阿弥陀佛”，良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我渡不了云施主，云施主何必在忘尘一棵树上吊死？还请云施主离开。”这一次，他的确是想赶我走了。我拭去了眼角的泪，反问道：“忘尘，你连我都渡不了，你想渡谁？”这一问，让忘尘愣了神，我第一次在这个和尚脸上看见了“迷茫”的神情。也是，估计除了我，没人会问他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回答了我。“贫僧道号忘尘，本意为忘却尘世，贫僧自以为无力渡众生，只想远离凡尘俗世罢了。”好一个忘尘。我突然就很想哭。没由头的问了一句：“你也会忘了俗世里的我吗？”忘尘闭眼，没再说话。我也没说话，只是沉默良久，半响开口道：“大师保重，这几日是我唐突冒犯了，还请大师担待。”净路见我真走了，想拉我，却又放下了手。隐隐的，我听见年轻的主持说：“该诵经了。”古寺又传来了钟声。“咚——咚——”像是一下又一下敲在了人的心上。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的花灯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被捏碎了灯柄，已经没用了，我想。
　　虽然忘尘赶我走了，但是我还是会有事没事偷偷来看上两眼。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给道光寺送东西，不为别的，就为了补偿。这和尚真是个没心肝的，我走了以后，他过的似乎没有什么不同：诵经，敲木鱼，看书，一样没拉下，甚至还多出了时间品茶！真是好样的！我心中有怨气，可是又无可奈何。我突然就想起了师傅说的话：“莺儿，你要记住，一旦你过上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你就没办法去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了；你没办法爱人；没办法相信人；睡觉都得睁一只眼。”我问师傅为什么不能爱人，师傅当时只是叹气，现在我确是明白了。若是真的爱上了人，被爱的人大概会很惨。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这一日，我接了一单任务，赏金八十两黄金。不是要我杀什么达官显贵，而是我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了——道光寺主持：忘尘和尚。
　　这几日京城局势动荡，很不太平，为什么要花八十两黄金杀一个和尚？我问那下单的人是谁。其实这已经是违背了干我们这行的规矩。但我是第一，而且杀了自己亲弟弟。我恶名远扬，我就是规矩。他们说，是宫里的人要杀他，具体是谁，他们也不清楚。
　　我没想到宫里的人会对一个和尚下手，吃饱了撑的吧？但这人明显是想置他于死地，不止给我一个人发了赏金，人人都蠢蠢欲动，所以，我得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事态还没有恶化之前，我让我手下的人守在道光寺附近，我只身一人前往皇宫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