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才叫爱呢》枝澄

7、第 7 章

　　距离我上次刺杀祁王已过去了三月有余，可京中的风浪丝毫未平。
　　此时的我正坐在道光寺祠堂的软塌上，捻着寺庙里人们进贡的葡萄。还别说，这道光寺的贡品的确是好吃。这三个月里，我还吃了雪梨，荔枝，桃花酥，桂花糖，红豆饼，甚至还偷偷求寺里最小的和尚从山下为我带了一只烤乳鸽和一盏酸梅酒。日子过得是相当滋润。而京中却是一片动荡不安，抓捕我的通缉令从城南贴到了城北，使我彻底闻名了。但我其实不太介意让我出名这件事，唯一不满的大概就是那通缉令上的画像画的属实是有些丑了。跟我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我叫云莺，代号云十三，江湖人称“十三娘”，专门刺杀行凶。只要给的银子到位，那就一切都不会在话下。当然了，我也是朝廷要犯，赏金高达三十万两黄金。身价还在往上涨。因为只要我一出手，就不会不成功。杀人这方面，我是专业的。这次我直接把太子他哥哥抹了脖子，也就是祁王。在人搞祭天仪式的时候，一记毒针入喉，虽然没有血溅当场，但也有个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浑身抽搐而亡了。场面一度十分慌乱，我就趁机躲上山藏起来了，等风头过了，再重出江湖。
　　于是我就躲到了道光寺里。道光寺这里不仅物资丰富，地理位置优越，便于逃跑；而且更关键的是——这里的主持长得标致极了！我云十三敢拿我的人头保证，在这京城十七寺里面，就属这道光寺主持最好看。实不相瞒，叱咤风云的云十三本质上是一个颜狗。最初选择来道光寺才没有考虑那么多，主持长得好看这一点就足以抵过千军万马。
　　主持名叫忘尘，年纪不过二十四五，长相温和，桃花眼，薄唇，眉清目秀，脸色一直都带着点病态的白。传诵佛经时，神情悲天悯人，神圣的如天神般不可侵犯。长相戳中了我的每一个审美点。我云十三向来直接果断，看上的东西就得求到手，人也一样，就算他是个和尚，我也非要让他还俗不可。
　　但主持就是主持，高岭之花真没那么好摘。我已经追了他两个多月了，什么法子都试了个遍，就差霸王硬上弓了。当然，最后这招只要我敢用，我绝对会被这寺里的和尚们给押去朝廷。不愧是我看上的和尚，有个性。这两个月里，我听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阿弥陀佛”和“施主请自重”。除此之外，没再同我多说一句废话。整天都拨他那佛珠，不然就是在古钟声里读着拗口的经文；再不然就是在余香袅袅中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木鱼。真不愧叫“忘尘”。我拿着烤乳鸽在他面前大快朵颐的时候，他连正眼都没扔给我一个，只是低声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便继续去敲他那木鱼去了。
　　这两个多月，我绞尽脑汁设法让他动还俗的心思，可这人跟入定似的，没有半分动摇。就连我使出美人计也没用。我寻思着，我长得虽然不至于说倾国倾城，但好歹也算的上是如花似玉，沉鱼落雁吧？我第十次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着镜中女子的容貌：樱唇，口脂衬的女孩皮肤白暂光滑，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柳叶眉，狐狸眼，眼角下有颗泪痣，一瞥一动勾人心魄。不应该啊？这忘尘莫不是不行？我这样想，心里多了几分悲痛。但也能理解，毕竟人无完人嘛，长得这么好看出家，脑子没问题，那身体上肯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
　　我唤来了那位曾经为我下山买烤乳鸽的小和尚：净路。对了，净路现在已经不是小和尚了，是我新收的小徒弟。我没把忘尘劝还俗，反而误打误撞劝通了年仅十二岁就想不开出家的净路。我问净路是怎么想通的，净路说，我吃烤乳鸽的样子太香了，他太馋了。诗经佛文太枯燥无聊了。我更不明白了，问他当初是怎么想不开出家的，他说，是被上一届主持骗进来的。上一届主持说他长的像是有福之人，宜同他修行，结果没修两年主持就换人了，而他说的修行就是扫寺庙。
　　于是，我开始怀疑这位名为“忘尘”的主持是不是也是被骗来的。这些和尚，惯会骗人。“净路，你知道忘尘主持是怎么进来的吗？”此时，净路正捧着一只荷叶鸡鸡腿啃得正香，猛地抬头看向我，满嘴油光。“忘尘主持？他是自愿来的，我师父当初还劝他还俗呢！我师父可从来都没劝过谁还俗。他还是第一个！”我撑着头，看向坐在佛祠里正襟危坐的披着袈裟的人，夕阳的余晖下，宛如遗失在尘世里的神祗。“这和尚，木头做的吗？追了你这么久，好歹给点反应行不行？”我不满的说。
　　这和尚的听力极好，几乎是我话音刚落，他就睁开了眼扭头看向我，一双眸子平静包容。“施主想要贫僧给出什么反应呢？”语气很冷像是在嘲讽。经过了这么久，我也算是知道这和尚才没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慈祥”，活脱脱一个黑心和尚，这活绝对是在嘲讽我！我云十三何时被人嘲讽过？更何况还是一个“不行”的和尚！气的我直接脱口而出一句：“你能给出什么反应？也是，毕竟你那方面有问题，的确是我为难你了。”肉眼可见，忘尘主持的脸黑了一个度。可他还偏偏不能动手，也没办法骂我，只能不痛不痒的说一句：“云施主好口才，不去茶馆说书可惜了。”这种级别的嘲讽不及我刚刚那句十分之一。我冷笑一声，“呵”。忘尘成功破防。“云施主看来休养的差不多了吧？贫僧这儿庙小，容不下云姑娘你。”开始赶我了。
　　我见好就收，没再惹忘尘生气。唤了声“净路”，领着我的小徒弟就走了，这个时候，眼不见为净，这个臭和尚，实在是太气人了，可是，自己选的高岭之花，跪着也得给他摘下来，这是我云十三的人生信条。
　　“净路，你知不知道忘尘和尚喜欢什么？”我躺在床上，懒懒的问。净路摸了摸自己刚刚长出发茬的脑袋，说：“忘尘主持？他平日里喜欢读一些孤本和喝茶。”活的好生无趣。我估摸了一下日子，后天就是灯会了，干脆就给这和尚买盏花灯瞧瞧吧，他这日子过得也太无趣了些。于是，我心中已有了打算，嘱咐了净路几句就下山了。
　　三月没下山，山下已有了很大的变化。街上的士兵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我做好了易容，此时的我相貌平平，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知为何，我想到了那个终日坐在佛祠里诵经的和尚。明明只有一日不见，我却有些想他了。“卖花灯了！小姐买花灯吗？”卖花灯的是一对兄妹，莫约十七八岁的模样，女孩挽着好看的发髻，语气很甜：“小姐，不送花灯给心上人吗？”
　　我笑笑，“要一个好了，那个月亮的吧。”我抬头望向天，今晚的月色真美。我买了花灯就打算往回走，可走到一半，视线忽的就在一处停住——手工木雕。我走上前，心中已有了打算，刻木雕的是个中年人，“小姐你要刻什么？”我问：“你可以收学徒吗？我想学。”我想给我那跟木头似的黑心和尚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我给净路写了封信，告诉他我要在山下多待一些时日，慢工出细活，我要做就要做个最好的。
　　这一待就待了大半个月，我的手指没一处是没被刀划过的，为了这礼物，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些。反正那黑心和尚要是敢说半个不好的字，我就打死他！哦不，还是霸王硬上弓的好一点，我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