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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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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这皇宫的地形实在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问我是怎么清楚的,大概就是我有个当了贵妃的姐姐住在着红墙之中,自然就清楚了。
我的出生一开始其实地位还挺高的。曾经在京城赫赫有名的云家,手握北疆兵权,声望一时盛极,引得旁人眼红不已。然后就被多方家族势力暗中上奏使绊,引得圣上一纸诏书:满门抄斩。云家上上下下四十多口人就这么死在了小小的云府中,血流成河。幸存者只有三个:我,姐姐云歌,弟弟云逸。我们三个都是被父亲生前好友宋伯伯护着才偷得一命。宋伯伯收养了姐姐云歌,我寻了个师傅,弟弟云逸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形。云歌改名为宋意,对外宣称是宋府失散多年的小女儿,十四岁就进了宫,一路有惊无险混成了贵妃;我拜师学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云十三”。只有弟弟云逸整天在街头游荡,染上了烟瘾,寻了宋伯伯许多麻烦,欠了一屁股债。我替他还清,他向我保证今后好好做人,结果又去赌,这次直接赌没了一根手指;我没救他,然后他就记恨上了我,找了个半吊子不讲武德之人习武,成了云七,整天打着我的名号四处招摇,然后又死于我的刀下。
这么说来,我也有几年没有见她了,自从她进了宫,我便没再联系过她,原因无他,无非就是宫中人多眼杂,那御林军的实力不是玩玩而已。若不是云歌送来的兵布图,我还真别想进来。
云歌被封为宋贵妃,住在海棠殿里。殿内海棠花开的正旺,侍女夏至看见了我,便直接让我进了内殿,多年不见,她倒是廋了许多:下巴变得更尖了;脸色也更苍白了。“你这次进宫找我,又是因为什么事?”她揉着眉心,化不开的愁绪。我沉默,然后开口问:“宫里的人要杀忘尘,为什么?”她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问了我一句:“谁?”我只好说的更细了些:“道光寺主持,忘尘。”说完,她却一愣,神色复杂,而后问我:“你问我这个干什么?”我敏锐的发现了她的变化,“你别管那么多了,你知道为什么吧?”
她不语,只是叹了口气,道:“云莺,宫中之事,你的手别伸得太长,这事与你无关。”我的态度也很强硬,“我要救他。”这让云歌一愣,“救他?云莺,你喜欢他?”我摇头,嘴里有些泛苦。“不,他救了我一次,我得报恩。”这理由似乎足够充分,云歌开了口,却是劝阻,“云莺,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想清楚,救他这件事,仅凭你一人之力,是不可能的,云莺,你救不了他。”我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
她叹了口气,缓缓的开口,揭开了这深宫密辛。在十几年前,太子本不是现在的这个太子,当时的皇后生了三个儿子,太子本该是最小的那一个,可是最小的那一个孩子体质弱不禁风,而且出生那日还是个阴雨天,皇后生下他之后便落下来病根,不久之后就离世。有人给皇上上奏说着孩子不幸,是个祸患;于是太子之位就移到了如今的圣上身上。最小的那个皇子就被皇帝送入了道光寺养了几年,然后到皇位之争的时候送回皇宫。因为另外两个皇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势力的支撑,而这个最小的皇子身上什么都没有,于是皇帝就很愧疚,赏了他许多东西,可是都被一一退回了。大概又待了几年,圣上驾崩,风云四起,这个小皇子又主动依入佛门,道号忘尘,如今,已有三年之久。
我问她,小皇子叫什么,她说叫“祁慎,慎重的慎。”那这么说来,我还杀了他的亲哥哥。我笑了,笑的弯了眼,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他那样的和尚,会嘲讽人;会包扎伤口;甚至还习过武杀过人;心黑的不行,他不适合当和尚,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身上那层悲天悯人的纱,终究是假象。“云莺,别犯傻。”她又劝我。我笑着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惜命了。”是啊,我最惜命了,因为刀尖上舔血过日子的人,才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
活着,这么一件小事,有一天也会变得如此艰难。
怎么办呢?圣上要杀他。提了极其诱人的条件,谁杀了他,谁就从此不再出现在朝廷要犯的卷宗里。
这条件实在是太令人心动了。怡红院的人探听的消息说,有许多人计划一起去杀他。我觉得这圣上真有意思,人都成了和尚,没了什么威胁,还要赶尽杀绝,皇室血脉,一脉相承的冷血无情。那臭和尚拒绝我也是情有可原了,但虽然我很不爽,也不允许谁要杀了这和尚,就算是圣上也不行。大不了,我就杀了这圣上,做这天下的罪人,反正我也不差杀了他这一个人。圣上又怎么样?他还不是只有一条命?
我在那群人上山的半路上拦住了他们。其中几个我还有点印象,跟我好像还有点仇。刀光剑影中,血染红了一旁的灌木丛,我发稍凌乱,但好歹没受什么伤,已是万幸。杀手榜第一绝非浪得虚名,一盏茶的功夫,我已收割掉了几人的性命。此时的我,双手染血,右手的折叠小刀上还有血珠在滴落;地上横着几具尸体。我自嘲的笑了笑,忘尘说的没错,像我这般双手染血的人,佛的确不会渡我,他也渡不了我。他离我远些,反而是要安全些。
第一次,我写信给了忘尘。很正式的语气,没有调侃,。因为今天我要干一件大事,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不想让他忘了我。我动身去了皇上的寝宫,但寝宫到底没那么好进,侍卫军发现了我,我身上负伤累累,跃下宫墙时,甚至还中了一箭。我一路逃窜,躲到了怡红院的密室里。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城关了城门,我困在城中,那儿都去不成。这下圣上气的不轻,但也转移了注意力,让杀忘尘的人来杀我。大概也是想通了吧,毕竟似乎比忘尘更有威胁。
京城局势动荡,几番搜索没见成效,圣上龙颜盛怒,城中人人自危。每天都能听见有人骂我,层出不穷。但是我并不在意,毕竟骂我又不会让我掉块肉。可我偷着清闲,却收到了怡红院派出的人的信。信上说,主持大师不见了,道光寺没人了。我吓得惊起,动身出城查看,这几日城中戒备又松懈了许多,我很轻松的就翻越了城墙。道光寺比以前更寥落了,我推开了院门,果真空无一人,我喊了好几声,无一人回应。只有祠堂内慈祥的大佛冲着我笑,似乎一切都没改变,只是人不见了而已,那他收到我的信了吗?他去哪儿了?这一切我都不得而知,但我知道,他一定没事,他一定会回来的,他可是祁慎。
道光寺主持不见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他气得砸了一只琉璃水晶盏,命人抓捕。这下,他也是和我一样的身份了:朝廷要犯。看着大街上明显把他画丑了不知好几个度的画像,我笑的直不起腰。
再见到他时,他的头发已经长过了眉梢,身份是苗疆女王的夫君。
在苗疆使团的马车上,我看见了他清冷的侧脸。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那里是他心如磐石入定成佛,只是我不是他的尘世罢了。
他和那位苗疆女王真般配啊,似乎天生就该是一对。我生活在阴影里,不见天日;他那样的人似乎天生就该生活在太阳底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活着。但他的安全依旧存在威胁,圣上不会因为他头发长长就认不出他,更不会因为他换了一个身份就会放过他。他待在这京城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他不该回来的,就该和那苗疆女王待在苗疆。
我派人在暗中保护他,又只身一人前往皇宫,这一次,我一定可以刺杀成功。
果然师傅说的是对的,人不能太自信,一自信就得失败,这次我更惨了,中了两箭,那箭头还涂了毒,学聪明了,我忍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