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95、重逢二

　　两鬓已经斑白的女教师问秦晟，
　　“同志，你说你是他单位的领导，要提拔他来做背景调查的？他在秘密单位吗？过的还挺好的？”
　　秦晟心里一酸。
　　江沐平本来可以过的很好的，可是自己以前为了逼他跟低头，让他过的很不好，让他丢掉了收入的来源，身无分文，连容身的那个蜗居都被自己从中赶了出去。
　　现在听了江沐平的过往觉得义愤填膺，可最不是东西的人是自己。

　　秦晟含糊的对女教师说，“您放心，他以后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老师得到秦晟的肯定回答之后又嘱咐说，
　　“领导同志，我以这么多年从教的资历担保，江沐平清白的很。倒是他那个养父家庭，你能不去调查就别去，去了也不要告诉他们江沐平的消息。
　　那一家人吸血。当时图的江沐平家的抚恤金和房子收养的他，收养完了又不尽养育的义务。连人上大学的学费都不给，也不知道后来小江是怎样念完大学的。
　　最离谱的是他那个婶婶后来还来学校打听江沐平的学校的联系方式，听说他们把那点抚恤金早就挥霍完了，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工作，一直游手好闲在社会上混，现在又来打江沐平的主意，想让他养老。真是作孽，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秦晟听的太阳筋突突的跳。
　　他拿出自己的名片恭敬的递给老师，“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以后有任何人来找江沐平，你联系我就行。还有，要是江沐平回来……也请你打电话给我……他的一切事情，我……单位都管。”

　　秦晟又去找了江沐平的养父养母。
　　那一对人过中年的老夫妻一看就过的不怎么如意。
　　男的敦实，女的更敦实。
　　两人脸上坨红，泛着一层闪亮的油光。

　　秦晟说明来意。自我介绍说，他是江沐平的领导，特意来寻找正在休假中的小江。现在单位启动一个大项目，急需召唤小江同志回去。当然，因为这个原因，还给江沐平送来一笔数目不菲的奖金，随时可以领取兑现。
　　一听到奖金，那两位的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说，
　　“江沐平啊，他走亲戚去了。我们是他的父母，你把钱给我们是一样的。”
　　“那不可行。”秦晟笑呵呵的说，“这个奖金必须要有江沐平的签名才能领取。他要是不在场，我也没有那个权限。你们说，他去走亲戚了，要去多久？”

　　“这个，我们可说不准，得看亲戚家里有多少事。”那位胖墩墩的婶婶笑的脸上的肥肉都抖了起来，“这个领导同志，凡事都有个特殊情况。您看我们给你签名可以不？你不是要江沐平回去给你做什么项目吗？我让我家鹏鹏带你去找他。”
　　“没办法昵。签名是需要指纹验证的，我就是想把那笔钱给你们也没有通过验证也做不到昵。所以，还是要见到他本人才行。你把亲戚家的地址给我吧，我直接去找他。找到他人了，钱不久拿出来了吗？”秦晟满脸纯良的出主意。

　　老夫妻脸上红了又白，嗫嚅了半天，把秦晟拉到一边，在他耳边说，
　　“同志啊，这个事情难办。江沐平这次回来是去瞧媳妇去了，现在正带着媳妇满世界旅游昵。你们大城市的人不都是兴这个吗？所以，我们现在也找不到他。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帮你催催？”
　　“那好，你催到了给我打电话吧。”秦晟不动神色的往后退了两步，拉远了跟两人之间的距离，递给了两人一张名片。
　　看起来，这两夫妻真不知道江沐平下落。

　　脚后跟一转，要走的时候，秦晟忽然顿住，四下打量起来。
　　这个房子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就是小县城自建房比较常见的结构。进来的时候看到二楼的阳台上是用白色的石头砌成的图案，小楼一侧通往二楼的楼梯外整面墙都做成镂空的花窗。看得出当时建房的时候用了不少的心思。可惜现在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
　　这就是江沐平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吗？

　　秦晟问跟在自己身后不甘心还在嘟嚷的老夫妻，问，“江沐平住在那一间屋子？”
　　老夫妻一愣。胖婶赶紧说，“他都这么多年没回家了，哪里还有专门的屋子？哎，你说我们把他拉扯这么大不容易，他大学毕业不想着孝敬父母，这些年硬是一分钱都没有拿回来过。你说我们孤寡老人，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的，还一身的病，以后可怎么活？你既然是江沐平的领导，你得为我们做主。”
　　胖婶婶越说越来劲，跟唱戏一样，咿咿呀呀，声调也越来越尖。

　　秦晟不耐烦的皱眉，“嚷嚷什么？我们单位有规定，嚷嚷的扣钱。你要是想要钱的话，把江沐平赶紧找到联系我。我还可以给你申请额外的补助。”
　　胖婶一听，马上噤声。
　　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问，“那个同志，额外的补助是给我们的吗？有多少钱？”
　　秦晟似笑非笑，“得看你多久联系上江沐平了，越快钱越多，现在找到他，几十万是有的吧。不过等我们项目做完了，找到他也没用，申请不来经费了。”
　　两口子面面相觑，那个几十万震撼到他们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养子竟然这么值钱，心里更加后悔没有早点去找他。

　　秦晟趁机问，“这栋小楼在谁名下？是江沐平的房子吗？”
　　胖婶一听，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声音拉的又尖又高，“领导，话可不能乱说。这是我们老两口的房子，住了十几年了。当时江沐平年纪小，就想着暂时放在他名下，没有急着转过来，再加上他这么多年一直没回来，也找不到他人办手续。你找到他了赶紧让他回来……”
　　秦晟心里了然，长腿一迈，径直走了出去。

　　经过胖婶的一番高腔，小楼外面有不少来往的人围观。
　　秦晟一眼扫过去，看有人脸上还对着跟出来胖婶夫妻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眼神鄙夷。秦晟看了旁边的李助理一眼，李助理了然的走到一边，不显山不露水跟一个大妈扯起了闲篇。
　　秦晟坐上自己的车，把胖婶的尖刻的声音甩在了车门外。
　　司机把车开出了这一片住宅区后，在一个拐角停了下来。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车门一响，李助理开门进来坐在了副驾驶位子上。
　　“秦少，我跟邻居打听了。江先生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给几户邻居留了一些钱和电话号码，让他们看到江先生回家立即通知我，另有重谢。还有，那栋房子以前是在江先生的亲生父母名下，根据我国的法律，只有江沐平一人有继承权。您看，我们现在要不要收回来？”
　　秦晟仰头坐在后面，半响才说，“暂时这么着吧，等找到他再拿回来。”
　　“好的。”李助理应道。

　　从江沐平的家乡回京城，汽车倒换飞机要快一天的行程。
　　秦晟心潮澎拜，一直没办法平静。
　　他从小衣食无忧，没法想象江沐平14岁的时候失去双亲，一个人在世界上无依无靠是什么感受。飘零无依就已经很可怜了，还遇到那样的养父母家庭，不但没有给予丝毫的温暖，反而本身就是个泥潭。

　　江沐平是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才接受了这样残酷的事实，才眼看着自己从小到大的家被别人侵占，看着父母生命换来的抚恤金被人在麻将台上挥霍……
　　他是修炼成怎样的心态，才坚持下来没有走歪，还能画出一片天地？
　　秦晟以前总是训斥江沐平没用，老是被人欺侮，不会为自己争取。可能他从小小少年的年纪，收到的欺负就远比后来的更严重，可能他那时候为自己的争取和抗争都是徒劳……
　　于是，他只能把他的坚持和倔强放到能够守护的地方，放到他的画画事业上去。
　　可是那样一份事业，在自己的来回玩耍儿戏中也被毁的差不多了。

　　秦晟想起第一次让江沐平搬来跟自己同居的时候，江沐平眼里燃起的亮光，他曾经是期盼过自己能与他组成一个家的吧。
　　秦晟此刻终于明白江沐平想要的是什么，终于理解了他当时的很多取舍。
　　江沐平想要的从来不是房子，不是钱和物，而是家的温暖和一颗真心。
　　他努力付出，想跟自己经营一个家，可是，自己这个混蛋，又做了什么？

　　江沐平，我现在后悔了，我给你一个家，你能回来吗？
　　秦晟眼睛望着窗外，闭了闭眼睛，挡住眼眶里面要流出来的湿意。

　　回到京城以后，秦晟叫来了他手下的几个负责人，吩咐他们把江沐平的漫画作品继续出完全系列，而且全部采用大开本铜版纸制作精装本。同时通知阿鱼动漫工作室，集中所有的优势资源，尽快完成江沐平的动漫改编。
　　“秦总，江沐平的作品我们已经没有版权了，这样做的投入很大，风险太高，很容易就是做白工，为他人作嫁衣裳。”下面的人提醒秦晟道。
　　“这个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你只要告诉我，多久能够完成？”秦晟眼中精光闪闪，咄咄逼人的看着对面的几个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