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94、重逢一

　　“梅教授，您好。”王凯洋眼神激动，嘴唇有一些颤动，声音刻意压的很低。
　　梅士行冷艳打量面前的人。
　　几个月不见，这个曾经一头乌黑的头发，还挑染着蓝色的特立独行青年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头发是保留了最后一次见面时候的短寸，没有了那时候脑袋上缠的绷带，让青年的眉眼显出几分凌厉。可是眼神却楚楚可怜，像一只等待安抚的小狗。

　　“你们认识？”Kevin的眼神狐疑的在梅士行和他弟弟身上打了几个转。两人的表情太怪异，不像是友好的关系，或者说更像是单方面的友好关系，自己的弟弟在人前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恭顺，而梅士行则是冷眼相对。
　　Kevin想到刚才弟弟的称呼，脸上的表情裂开了，No way，不会这么巧吗？
　　王凯洋几个月前因为跟家里出柜闹的鸡飞狗跳，被家长狠狠揍了一顿他是知道的。当时王凯洋死不悔改，脑袋被砸开了花都不松口，说家里人不同意，就接着打好了，他一定不躲也不去治病。子女都是父母前世的债，拿自己的身体跟家长打斗，败下阵的最终还是家里。听说最后老头子脚一顿，吼道，以后再也不管你。也算是默认了王凯洋的性向。

　　Kevin记得当时王凯洋的对象就是一个教授，据说还比他大不少。
　　难道就是眼前的梅士行？Kevin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现在脸上的表情也hold不住。听到平时跟小狼狗一样谁的账都不买的弟弟，现在竟然异常的乖巧温顺，眼睛湿润的对门里面的人说，
　　“梅教授，我就是来看看您。最近找不到您，我……很担心。您放心，我…… 不会打扰您的。”

　　梅士行没想到这个Kevin Wong是王凯洋的哥哥，眼前的Kevin也是一脸懵逼不知情的模样。梅士行人前一向有风度，可是始终没有办法对王凯洋这个曾经处心积虑侵犯过自己的人和颜悦色。
　　“士行，怎么在门口说话不带客人进去？”江沐平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人进屋的寒暄声，好奇的出来查看。透过发青梅士行的脸色，看到了门外的王凯洋。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沐平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殆尽。王凯洋为什么对梅士行这样亟亟追逐，江沐平一直不理解，要说道歉也太殷勤了吧。他下意识的往王凯洋身后看去，幸好没有看到另一个让他头疼的影子。

　　“江沐平，这是我弟弟，你们以前认识？”Kevin看自己的弟弟不开口，只好接过话来。
　　“你弟弟？”江沐平不敢相信。
　　“是啊，我弟弟王凯洋。我的中文名字王凯泽。”
　　“……”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的死寂。
　　Kevin率先打破了这宁静。“那个，今天我贸然带着凯洋一起过来拜访，冒昧了，没想到大家都认识，哈，哈……凯洋，这是你的教授吗？你在学校是不是也不听话教授的话来着？梅教授，你不知道，这个小子在家里从来就没有听过话，没少让人头疼。这不前不久还惹毛了家里的老头，被打的头破血流，在医院里面躺了一个来月。我说，活该，他就是做事莽撞欠教训，要是我在家，得打的他现在还下不了床。他在京城待着，老爷子都被他气出病来了，所以才带他过来别碍老爷子的眼。你要是以前惹你生气过，你尽管教训他，有句话怎么说，严师出高徒。”

　　Kevin也很生气，自己家的小狼狗怎么在梅士行面前变成了拉布拉多。
　　他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EQ跌穿地板，可是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关系时却有着近乎本能一般的在商场上培养出来的敏锐反应，马上就做出了最利于自己家小狼狗的行为。这番话明贬暗升，也给双方都送了一把梯子。

　　梅士行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听到王凯洋在医院里面躺了一个月，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忍。终于回话说，“哪里的话？我已经不是教授了。”
　　“哎，小洋，我想起来了，家里等会有人送东西过来，你先回去吧，帮我收一下货。”Kevin见梅士行没有松口让王凯洋进门的意思，心里叹口气，他自己也想转身就走的，这个梅士行有什么好，凭什么让凯洋对他那样跪舔？可是Kevin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江沐平身上，又感觉走了很可惜，毕竟有一段时间没有吃他做的饭了。
　　“那，梅教授，我先回去了。”王凯洋失落的垂下头，落寞的独自一人离开。

　　饭桌上的气氛刚开始有点奇怪。
　　意外出现的小插曲让江沐平和梅士行的情绪都有点低落。
　　Kevin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化尴尬为无物的能力，他看起来没怎么受影响的大快朵颐，也自然的挑起话题。要是没有王凯洋的关系，梅士行肯定早已经跟他相谈甚欢了。可是现在，也只能算是礼貌的跟他维持餐桌上的礼仪。

　　一顿饭本来准备的很丰富，可是结束的草草了事。Kevin告别的时候说，
　　“梅先生，我不知道以前凯洋做过什么事，得罪过你，我代他跟你道歉，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管教不严的原因。希望你以后不要心生芥蒂。毕竟我们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Kevin说话的时候望向旁边的江沐平，看到他的眼神都落在梅士行的身上，心里很不爽快。又说，
　　“江沐平，你帮我公司设计了好几件作品，我一直很感谢，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我还可以上门来做客吗？”
　　江沐平看看梅士行，心情复杂的说，“你来当然可以啦。”言下之意，你弟弟来就不可以了。
　　Kevin忍不住想瞪眼睛，果然，果然有了男朋友，自己在江沐平那里就排不到第一了，为什么大家都要谈恋爱昵？
　　理智的跟两位主人告别，那么一瞬间，竟然产生了怪诞的想法，凯洋也太不争气了，要是他能把梅士行搞定就好了。

　　***

　　川城这边的人喜忧参半，可是京城那边秦晟完全是愁眉苦脸。
　　本来还寄希望江沐平有一天在公众平台上看到自己的契而不舍会回应自己，可是现在江沐平明显是看到了，却关闭了自己跟他交流的途径。
　　秦晟后悔当时跟江沐平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多了解他一些，至少知道他的家庭关系之类。
　　等等？家庭关系？秦晟一拍脑袋，查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江沐平不联系自己，可是他总要联系家里人的吧。

　　赶紧叫来了人，去查江沐平以前的学校，他的籍贯，和老家的地址。
　　可是查到的信息却让人失望。
　　江沐平大学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跟学校有过联系。

　　从大学的档案里面找到高中的信息，秦晟亲自跑去那个远在南方的小县城学校一打听，江沐平还挺出名的，他人没有回来过，不过竟然让秦晟知道了一件心痛至极的事。
　　江沐平升入高中的时候，入学考试在年纪取得了第一名，因此从进校开始，就是学校里面的重点培养对象。
　　可是好景不长，在高一第一个学期还没有开始多久的时候，他父母工作的单位发生了爆炸事故，不幸的事，事故当天，他的父母都在车间值班，两人身受重伤，送到医院之后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江沐平上学比别人早一年，当时才14岁。

　　家里唯一还沾亲带故的人只有一个隔了一层的叔叔，平时倒是也有往来。
　　那个叔叔的工作单位绩效不好，婶婶是社会闲散人员，没有固定的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小孩，住处仄逼，生活条件十分拮据。可是，当厂里的工会上门询问叔叔愿不愿意收养江沐平的时候，他们却满口答应了下来。
　　本来以为江沐平的生活从此以后也有了保障，至少厂里给的事故赔偿就有一笔不少的钱。

　　可是人的期盼都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残酷。
　　叔叔一家三口搬进了江沐平家相对比较宽敞的房子之后，刚开始还对江沐平不错，至少大家明面上见到的吃穿用度都还可以。
　　但是，没过半年就肉眼可见的差了很多。

　　江沐平以前报名的绘画班是不用想参加了，要不是以前交的学费拿不回来，婶婶还连剩下的三个月都不想让江沐平去。
　　江沐平就读的是重点高中，实行的住宿制度。学生们一般周五晚上离校，周日晚上再返校，很多学生返校的时候就会从家里带一些好吃的，补贴接下来一个礼拜的油水。江沐平以前每次都是带的最多的。可是家里出事以后，再也没有见他带过东西。后来干脆周五他连家都不回了，周末也待在空荡荡的校园里面。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他的那个叔叔或者婶婶来看过他。

　　半个小子，吃穷老子。可是江沐平天天在食堂里面只打最便宜的饭菜，清汤寡水一个素菜，很快自己也瘦的跟豆芽菜一样。
　　“我当时是他的班主任，不忍心见到这样的好苗子被毁了，还去他家做家访来着。可是还没有进门昵，老远就听到搓麻将的声音，他那个婶婶啊，据说天天就召集了人在家里打麻将，没白天没黑夜的，江沐平要是回来别说休息了，连个待的地方都没有。说她两句还不爱听，说的话忒刻薄。”
　　接待秦晟的老师对着他摇头，
　　“我当时还想号召学校里面给江沐平捐款来着，被他知道了，坚决不同意。小孩子自尊心强，他说等撑不下去了会告诉我的。哎，也是当时我们学校条件有限，没法给他更大的帮助。不过，这也多亏他自己争气，成绩一直还不错，最后也考上了大学，终于摆脱了他那个养父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