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96、重逢三

　　李助理每天一次例行的跟秦晟汇报寻找江沐平的进展。
　　他的连载漫画今天没有在任何平台上更新过。
　　他的身份证号码也没有在任何公共交通和金融系统中使用过。
　　他的学校家人邻居都没有他的消息。
　　……

　　秦晟脸上的阴霾越来越重，他条件反射般的拿起一根烟，点着了，夹在手里，却迟迟不放进嘴里，香烟一端的灰烬掉在桌上的文件上，晕出一圈黄色的灼痕。
　　“王凯洋昵？他那边有什么动静？”秦晟问。
　　王凯洋也在掘地三尺找姓梅的，找到他就可以顺藤摸瓜抓到江沐平！

　　“他应该已经放弃找人了。上个礼拜五上午，他去了川城他哥的家里。”李助理翻着手里的小本本，一板一眼的冷静回复道。
　　“去了王凯泽那儿？知道为什么去吗？” 秦晟皱眉。
　　“王家老爷子这个月生病住院，王凯泽从川城回来探望。回去的时候，王凯洋一起跟着上的飞机。具体的原因没对外人说过，他身边的人猜测很有可能是去散心，毕竟王凯洋最近为了找人也折腾了不少事出来，王家人都很希望他能换个环境换个心态。”
　　“散心？”秦晟喃喃道，猛吸了一口香烟，脸色在升腾起来的氤氲白雾中隐晦不明。秦晟问，“你刚说他上周五走的？一直没有回来吗？”
　　“没有。”
　　“不对，他肯定是有什么发现了。”秦晟斩钉截铁的说，“你给我准备最快的飞川城的机票，我马上过去。还有我需要王凯洋到达川城后的一切资料，包括他落脚的地址，见过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李助理嘴唇动了动，眼神闪过一丝不赞成，不过最后什么意见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点头说，“好的。”

　　秦晟人飞在三万英尺高空的时候，手里已经有了一份王凯洋在川城的活动详情。
　　短短的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江凯洋到了川城之后，直接入住了他哥的别墅。再往后，除了去了两趟超市以外，就足不出户，哪里就都没有去，整个人好像闭关了一样。
　　难道他真的只是换了一个地方默默的追忆往昔？
　　秦晟摇摇头，他觉得以王凯洋的性格，不可能！那是只小狼崽子，没有找到猎物怎么可能蛰伏？

　　“王凯洋是跟王凯泽一起住的吧？有没有可能他跟着他哥的车外出过，但是没有被人发现？”秦晟皱眉问旁边坐着的李助理。
　　“除非他出门的时候不带手机，可是他应该还不至于知道有人能监控他的手机吧，这个可能性不大。”李助理冷清着一张职业脸分析。
　　“找人盯着他住的地方。还有回头你把王凯泽最近的行动详情也给我一份。”

　　秦晟入住了川城的四季酒店。
　　他一个晚上都在研究王凯泽的活动轨迹，他的活动范围比他弟弟就广多了，家里，公司，商务宴请，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好像王凯泽也并没有热衷的娱乐消费场所和工作以外的爱好。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吗？

　　等等，秦晟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画廊的名字上。
　　王凯泽月初的某一个傍晚，光顾过这个画廊。那个时间是王凯泽去京城探病之前，那个画廊也是一个只面向富豪的高端定位，但是秦晟却忍不住想到江沐平，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巧合昵？
　　第二天一早，秦晟开着车直奔画廊。

　　画廊的经理殷勤的出来接待，秦晟留他在旁边做介绍。
　　“现在这批画已经展出过多久了？”秦晟随口跟经理闲聊。
　　“28天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这批画就要被打包，送到另外一个城市。这位画家现在名气很盛，画作在我们画廊展出以来，已经卖出去不少作品，很有收藏价值。”
　　秦晟撇嘴，“这么说好的作品都已经被人挑走了。”
　　经理赶忙说，“哪里？每个人的眼光不一样。我们月初的时候有一位VIP客户，一次性买了这位画家的四幅画，他看中的大部分就不是画家的代表作。”

　　秦晟一边在展厅里面徜徉，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经理，“什么VIP客户？拿不出那么多钱吧，又打肿脸充胖子，才买些不那么出名的作品，还能便宜一点。你们画廊怎么回事？当初忽悠我办VIP的时候，吹嘘的多高端多稀有，现在什么小鱼小虾都能成为VIP了。”
　　经理陪笑，“秦总，哪能昵？我们画廊的服务对象一向只针对极少数的精英人士，服务质量一流，这点宗旨从来没有改变过。我说的那位买了四幅画的客户也不是别人，就是凯泽国际的王总，他在艺术界领域的收藏品味那是有口皆碑的。”

　　秦晟顿了顿，面上还是一副嘲弄的表情。
　　“口碑都是吹出来的吧，不然怎么不买最好的？捡便宜货一下买四幅？超市买打折商品昵？这个画家那天来做活动？”
　　经理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顺着秦晟的话头说，“秦总您真会开玩笑，我们画廊什么时候打过折？其实我也奇怪王总的选择。听我们展厅里面的工作人员说，王总本来是属意中间展厅的几幅代表作的，后来跟他同行的朋友有不同的意见，王总才改变了主意，买了他朋友推荐的几幅。”

　　秦晟心里一动，一咂嘴，
　　“他朋友？美女？还是个有个性的美女？”
　　经理打了个哈哈，“不是不是，就是个普通的男人，纯粹帮着挑画的。所以秦总您放心，最好的几幅画还留着昵，我带你去中央展厅看看。其中有幅画在巴黎得过金奖，海外的画评师无一不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很受人推崇，就是因为太出名，价格太高，反而没有人买，没准秦总就是那幅画的有缘人昵。”

　　“你拿我当冤大头？大家都不买的画，你推荐给我？”秦总似笑非笑的说，也不等经理回答，掏出手机问经理，“你看看陪王凯泽来的人是这位吗？”
　　经理眯着眼睛凑近了，推了推鼻子上架着的金丝眼镜，仔细的看了看。屏幕上是一个年轻人凭窗而坐的照片，年轻人正微微低了头看着桌面，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的他眉眼若画，脸上纤毫毕现。
　　“是的，就是他。秦总也认识？”

　　“就是他？你看清楚了？”秦晟的心开始狂跳，拿着手机的手也微微的发抖。
　　找了几个月的人，真的就这样出现了吗？
　　经理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说，“秦总，我们就是跟人打交道的，说不上过目不忘，但是这么大的单子，什么人买的肯定不会弄错。就是这位年轻人陪王总过来的。请问这位是谁？”
　　“画家。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秦晟急急的追问。
　　经理心里想，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新画家，自己竟然都不知道？看起来这个年轻人还很被这帮有钱人推崇，可要好好留心打探一番，以后妥妥的就是棵摇钱树，笑着说，“是我孤陋寡闻了，那天竟然没有好好的跟这位画家聊一聊，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秦总能我给上上课，说说这位画家的来历作品吗？”

　　秦晟的心思哪里还在画上面，拔腿就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说，“以后再看到他打电话给我。他推荐的画我都买。”
　　扔下经理目瞪口呆，乖乖，感情这个年轻人不是画家，是这些有钱人的点钞机。
　　赶紧翻出王凯泽的电话，清清嗓子，打了过去，一定要套出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在登门拜访，最好能问出这个年轻人是把这帮公子哥老总的兴趣把控的死死的秘诀。
　　可是电话打过去，还是一如既往的秘书接的，只是说会转告王总。

　　秦晟回到车上，想抽一根烟。
　　手抖抖索索半天没有给打火机点上火，骂一声把打火机干脆扔到一边，光是把烟屁股咬在嘴里，不自觉的还嚼了两下。
　　他这几个月染上了抽烟的习惯，一抽还抽的很猛。
　　哎，见面了估计江沐平会不喜欢这个烟味，秦晟想到这个，把嘴里的烟噗的一声吐了。

　　踏破铁鞋，江沐平，终于要找到你了！
　　你等着，TM等着！
　　等找到你，老子要，要……
　　秦晟闭上眼睛，发现他现在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想拥江沐平入怀，想狠狠的揉搓他，想把他融进自己的骨头里面。
　　秦晟觉得自己病了，这病只有江沐平能治。

　　江沐平又去了一趟Kevin的公司，壁画和办公室的设计都完工了，他要去完成扫尾的验收和交接。
　　背着双肩包走出Kevin公司园区的门口，江沐平加快了脚步，朝着大门一侧站着的人影小跑过去，
　　“士行，说了不用来接嘛。”
　　“我今天刚好没事，顺道跟你一起回家。这段路我平时都是开车绕道，难得特意没有开车，还有你陪着一起走一走，当散步了。”
　　“好。”江沐平浅浅的笑。

　　两人肩并肩的沿着人行道慢慢的往别墅区的方向走。
　　“江沐，晚上别做饭了，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啊？其实家里菜都是现成的，做起来很快的。”江沐平觉得外面吃饭太贵，也拘谨。
　　“可是我不想你的手花太多的时间在厨具上面，你的手应该拿画笔，需要珍惜。”梅士行垂在身下的手悄悄的握了一下江沐平的手，很快的松开。梅士行每次想起江沐平在学校小吃街打工的那段经历，心里就觉得异常的疼惜。

　　江沐平脸一红，公共环境下面这种偷偷摸摸偶尔一下子的亲密让人羞涩。他轻轻的说，“其实没事，做两人的饭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我们现在经济条件宽裕，我想让你把时间放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给你做饭我也……喜欢的。”
　　江沐平咬唇垂头，这样直白的表白他有点羞于出口。
　　梅士行抬手在对方的肩膀拍了拍，不舍的停留了一会儿才放下，声音里面的笑意都要溢出来，“那我们偶尔做做就行了。不然我会舍不得。”
　　“……”

　　心里涌起缱绻的情绪，可是走在外面也没有办法过分的亲密。
　　两人只是挨得更近了，走路的时候，肩膀不时的碰到对方的身体，天气已经转凉，但对方身体的热度好像还是能透过厚厚的衣服传过来。
　　这种隐秘的亲近让人心里温暖。

　　快要走到别墅区的那一片小树林前面了。
　　两人身后忽然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响，急促让人心慌。连忙转头去看，两旁的马路边一溜儿稀稀拉拉停着一些车辆，并没有车开动的意思，看不出来喇叭声是从哪辆车里面传出来的。
　　“有人鸣笛？”江沐平随口问道。
　　“可能不小心按到了吧，走吧。”梅士行一揽江沐平，两人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小树林的绿色后面。

　　不远处的一辆车里面，秦晟几乎要发狂，他满腔的血气涌动，手指紧紧的捏住方向盘，青筋暴起。
　　梅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