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84、梅教授七

　　没有人敢靠近。
　　女人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人，嘴里透风，吐字也不是很清晰。
　　“梅四行，你这么嚣藏，纵容学僧行凶，喔要去法院..告里，里等…坐牢吧。”
　　王凯洋上前一步，一瞪眼，恶狠狠的说，
　　“是我打的你，你听好了，我是金融系大三1206班的王凯洋，记住了吗？冤有头债有主，你去告我呀，让我坐牢呀，有什么说道的，冲我来。不过现在，你再不闭嘴，信不信我再打掉你两颗牙？”
　　女人惊恐的睁大眼睛，很识时务的伸手掩在自己的嘴上，不敢再泄露一丝的呜咽声，动作一急，还打了个嗝。

　　梅士行活了三十大几年，自认为也算见识过不少人，经历过不少事情，可都没有遇到这个王凯洋以后发生的事情狗血。
　　眼下满屋子的人眼神都跟看戏一样，像什么话！
　　当即让两个靠的比较近的女教师来把地上的女人带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等医务车来了之后跟着去打点。
　　看到一脸伤梗着脖子的王凯洋，更是头疼眼睛疼，挥挥手让人出去，说，“你回去自己好好反省，等着学校的调查处理。”
　　接着一扫室内，“赶紧回去工作。都是高校的教师，不信谣不传谣是基本的师德，要处处想着你们在学生中会树立怎样的形象。今天的事情，我希望止于这个办公室内。在学校的决定下来，不要妄自传播。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都低头默不作声。
　　梅士行眼神逡巡一圈，看到走过来的江沐平，语气柔和了一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大办公室。
　　空气里面的那根看不见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办公室大家都埋头处理手里的工作，就算需要跟人交流也非常小声。

　　江沐平不放心，走出去想敲梅士行办公室看看他，远远的却看到王凯洋正站在他门口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梅士行的助教走了出来，对门口散落的几个人说道，
　　“梅教授今天有几个背靠背的电话会议，没办法见你们，请回吧，有事情给他发邮件就好了。”
　　王凯洋上来还想争取一下，可是助教坚决摇头。

　　对于这件事的处理决定学校迟迟没有下来。
　　江沐平好几次晚上的时候，听到梅士行接到学校来的电话，是关于这件事情的。江沐平隐约听了个大概，好像一开始是要严肃处理王凯洋的，不知道怎么的后来听说有上层的施压要处理梅士行，再后来……
　　再后来最终的正式结果出来了。
　　对梅士行只字未提。
　　王凯洋得到了一个记过处分，需要跟孙欣，就是那位女辅导员，道歉，并且赔偿医药费以及各种损失。
　　而孙欣，则因为散布不实谣言，在学生中造成了负面的影响，被罢免了辅导员的职位。
　　这个结果实在太出乎意料之外，江沐平觉得是件快慰人心的好事，实在不能要求更多了。
　　可是梅士行看起来却闷闷不乐。

　　周末的时候有人来家按门铃。
　　江沐平从门镜的显示屏那里一看，好半天才认出王凯洋来。
　　上次在办公室见到他的时候，他脸上就带着伤，今天看更严重了，鼻青脸肿，一头标志性的挑染了蓝色的头发现在剃成了板寸，额头上还缠着绷带，重伤员的样子。
　　江沐平喊来梅士行。

　　梅士行愤然变色。
　　他看着显示屏，喉结滚动，一口气憋在胸口发不出来。
　　“随他去。”梅士行怒道，拉着江沐平去了楼上的书房，眼不见为净。
　　到了中午两人下来吃饭，听到门铃又响了一次。江沐平一看，还是王凯洋。他一只胳膊撑着面前的墙壁，看起来比刚才更加憔悴，一副精力用尽的样子。
　　“他好像一直等在楼下，没有回去。”江沐平说。
　　“不用管他，惯会卖惨。”梅士行皱着眉头说。江沐平也不是没有同情心，可是只要一想起这个王凯洋以前偷偷给梅士行下药的事，那点同情心就烟消云散了。梅士行说的对，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傍晚的时候，天空阴沉了下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两人到厨房一起做饭。
　　“嘶……”切菜的梅士行忽然一声低呼，江沐平一看，他左手食指冒出血珠，切到手了。江沐平赶紧抓着梅士行拿水冲了伤口，然后又找出创口贴给贴上。
　　“我来切吧，你去客厅歇一会儿。”江沐平看梅士行心不在焉的样子，推着他出了厨房。

　　江沐平做完一个菜，端出去的时候，看到梅士行正沉着脸站在监控的显示屏前面。问道，“王凯洋还没有走吗？”
　　梅士行没有反应，恍若未闻。
　　江沐平走过去一看，可不是没有走？看起来王凯洋正缩着身体往墙壁上贴，躲避飘进来的雨水，显示屏只照出了他半个身体，可还能看出来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半边衣服，偶尔镜头晃一下，看到额头的绷带也有濡湿的痕迹。

　　“他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你？”江沐平不解问。
　　“变态！偏执狂！”梅士行咬牙吐出几个字眼。他烦躁的踱了两步，对江沐平说，
　　“我去把他赶走。要是在我们家门口出了事，算谁的？”说着拿起门柜里的一把伞，飞快的开门走了出去。
　　江沐平在镜头里面看到一把伞面撑开了，挡住了镜头，伞面好久都没有动。

　　等江沐平把饭菜都做好了，端出来的时候，看到梅士行已经回来了，颓然坐在沙发上，江沐平加了好几声，他才恍然惊觉，面色如常走过来吃饭。
　　“那个王凯洋来找你做什么？”江沐平问。
　　“道歉。”梅士行闷声说。

　　“噢，他是应该道歉。”江沐平看着闷闷不乐的梅士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又问道，“那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怎么一次比一次严重？”
　　“第一次是秦晟揍的，这一次……是他家里人揍的。”梅士行今天一直在低头扒白饭，现在已经添了两碗了，还要打开电饭锅添饭，江沐平赶紧抢下来。梅士行看着心思不属，不太正常。
　　只是，这里面怎么又有秦晟什么事？那种怪异感更严重了。

　　江沐平沉吟了一下问，“士行，最近发生的事情跟秦晟有什么关系吗？当初在网上诋毁你的人是秦晟吗？”
　　梅士行闷声闷气的说，“应该是他。”
　　江沐平跳了起来，声音不自觉的大了，“又是秦晟，我还以为他变好了，我……我现在打电话去问问。”
　　梅士行按住江沐平的手，“都过去了，再去找他对质有什么用？就算他来赔礼道歉有能怎么着？他们都是那样的人。”
　　江沐平的心情也变得低落，颓然说道，“难道一辈子都甩不开他了么？”

　　过了没几天，梅士行忽然问江沐平，是不是很喜欢川城。
　　江沐平以为梅士行还惦记着以前说的度假，想想最近他经历的这些鸡飞狗跳的事情，确实也应该好好放松一下了，于是点点头。
　　“那我们搬到那里去生活一段时间怎么样？”梅士行问。
　　“一段时间是多久？”难道梅士行还可以休很长的假期吗？
　　“比如说一两年，要是觉得合适的话，可以待更长的时间。”

　　江沐平没反应过来，这是要移居的打算吗？
　　梅士行解释说，“我有同学在那边负责筹建一个科研基地，需要人帮忙，让我过去，说了好几次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如果去了那边，跟京城的人和事算是有了个了断，开启全新的生活了。我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可你是京大的教授，你要是去那边，不是舍弃了京大的职位了吗？”江沐平疑惑问道。
　　“这是个问题。我本来想如果去那边就辞去教授的工作，可是京大不放人，他们说如果我一定要走，希望保留我的挂名，以后我可以随时回来。不过，职位从来只是助力，不是桎梏。现在对于我来说，你的意见更重要。”梅士行目光炯炯，有留恋，不过更多的是向往。

　　江沐平沉吟半响，轻轻问道，“士行，你想离开京城，跟最近发生的事有关吗？跟秦晟和王凯洋有关吗？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梅士行没有否认，“他们也是一部分原因。我不想再跟他们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生命有限，我不愿意花在不想干的人身上。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想看看事业上有没有新的可能。”
　　“江沐，如果我过去的话，你愿意陪我一起吗？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跟你异地。如果你喜欢京城比较多，那我们就留下来，也可以过的很好。就算有……别人来打扰，我们也一定有办法面对。”

　　要离开京城吗？这个算是自己第二故乡的地方。
　　江沐平想自己在这个城市里面拥有什么昵？迥然一身。
　　值得珍惜的也只有眼前的人而已。
　　没有哪一个城市属于过自己，一个人一辈子要守护的家不是城市不是房子，而是一颗心。
　　江沐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对方，点头说道，“你决定就好，我都跟你一起。”

　　因为一座城，遇到一个人。
　　因为那个人，走进新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