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83、梅教授六

　　虽然梅士行觉得没必要，但是江沐平第二天还是跟着去了学校。
　　江沐平的工作不需要坐班，办公楼里面虽然有一个工位，却形同虚设。可是今天，他心里不踏实，就是想来看看，想探查一下是不是有人因流言给梅士行难堪。
　　梅士行是教授级别，手握几项国家985级别的项目，名下还有知名大企业投资的实验室，实力雄厚，早就有单独的办公室，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偶尔踏足江沐平的大办公室。

　　“咦，小江今天又来啦？难得连续两天都见到你。”其他的老师经过的时候打招呼。
　　“噢，赶工，过来工作效率高一点。”江沐平解释说。
　　他的工位在大办公室偏僻的角落，江沐平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再去网上刷那个中伤人的帖子。竟然已经找不到了，网上的转发也被删除，昨天盖起的高楼就像是一场闹剧，现在大幕拉下，剧终人散，喧嚣落场。
　　可能这种谣言还是会有网警管的吧。
　　江沐平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帖子删除了，有些人的八卦之火却没有燃尽。
　　昨天那个女辅导员上班姗姗来迟，刚坐下来没多久，偌大的开放性办公室，大部分人都听到了她夸张的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咦，帖子找不到了？手段够可以的呀。这才一天的功夫就被撤掉了。学校里面发生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影响恶劣，难道就没人管的呀？就没人为帖子里面的那个学生主持公道吗？啧啧，真是有背景的人做什么事都毫无顾忌。”
　　这样露骨的话，大部分人都不敢搭腔。坐在那人身边的同事也只是打哈哈，小声的说，是吗？谁知道昵？真的吗？不可能吧？诸如此类的话。
　　这种捧哏似的回应让那人觉得有了人附和，兴致更高了，一张嘴叭叭个不停。
　　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出来制止。

　　江沐平的格子间四个人。身后坐着的一个老师低低的说，“瞧她张狂那样，谁还没见过她以前当着大家的面就使劲往梅教授身上贴了？那胸挤的都快掉出来了，也亏梅教授好涵养，没有翻脸。我看梅教授就算真的喜欢男的，也是被她吓得有心里阴影了吧？”
　　另一个人嘘的一声，示意对方噤声。说，“小声点，别被她听到了堵到你眼跟前儿骂人。谁让人嫁的好昵？人家老公现在是副校长了，还管后勤，油水足足的。”
　　“嘻嘻，嫁的好？你可真损。王副校长那么大啤酒肚，再加上地中海，比她还矮，成天被她骂得抬不起头。她心里也不平衡吧，从梅教授到王校长，这体型的落差太大了。”
　　“嘘……”

　　办公室里不时冒出来的女高音和其他闲杂的八卦让江沐平气闷，他走出了办公室。这也是他以前不喜欢格子间工作的原因，太多的家长里短，太复杂的人事关系。
　　在复印间待了好一会儿，江沐平才抱着打印出来的课件资料低头走回去。
　　这个点了，来往办事的学生也多了起来。尤其是大三的学生，已经是下半学期，他们开始准备毕业论文，来办公室沟通开题报告事宜的人很多。
　　可是听到那女辅导员并没有因为学生的在场就有所收敛，脸上反而挂起隐秘的很兴奋，说，“哎，这儿说同性恋容易得艾滋病，你说那位会不会有病？这个传染性很强吧？他体检了吗？别害了我们整个办公室的人。”

　　江沐平站住了。
　　气难平。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安安静静地过自己日子不好吗？
　　江沐平已经渐渐意识到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是会带给人美好，就比如现在，梅士行被这位女士追求过，是在是一场灾难。
　　心里生起一股义愤。

　　“谣言不可信，更不能不负责任的传播！”
　　尖刻的女高音，忽然被一个柔和的男声插了进来。
　　办公室的人都从自己格子间的挡板上探出头来，看看谁这么勇猛。惊讶的发现竟然是平时默不作声从来没有自己意见没有存在感的办公室小透明江沐平，有些人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跟身边的人悄声打听。
　　女辅导员脸上的震惊渐渐转化成恼羞成怒。
　　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让她吃瘪，就连梅士行也没有过！
　　她唰的站起来，高耸的胸脯起伏，眼睛射出怨毒的目光，追着往自己工位走的江沐平。
　　“你说什么？谁不负责任了？网上那么多人都这么说，凭什么到我这里就成了不负责任的传播了？那个帖子又不是我写的。你站住，回来跟我说清楚。你要是说不出个道理来，今天就必须给我道歉……”

　　办公室里面其他细碎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全场的焦点都聚集在江沐平身上。
　　江沐平转头，克制住心里的情绪，努力做到面容平静的说，“网络上都没有了，恶意诋毁人的谣言网上也是不让传播的。你是老师，当着学生的面说话要尊重事实。”
　　办公室里面鸦雀无声，显得女辅导员的急促的呼吸更加明显，她脸庞都涨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你有证据吗？你这么急着跳出来为他说话，不会你也跟梅士行有一腿吧？看不出来呀，平时不声不响的，没准憋着一个响屁。哎呀，这个办公室里面不知道潜伏着多少脏病菌，看来得找后勤部门来个大消毒。”

　　江沐平怒极反而觉得可笑，正想怼回去，大办公室门口传来嘟嘟的两声敲门声，抬眼一看，梅士行站在了门口，心里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被那个女人说出什么让梅士行下不了台的话。自己这个工作就算不做都可以，但是梅士行以后还要在这里跟人打交道。
　　梅士行眼睛一扫整个大办公室，眼风扫到的地方大家都低下头不敢对视。
　　他的眼神停留在江沐平身上，微不可察的一点头，就转而对着那个女人。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提起我的名字，是你找我吗？”
　　梅士行眼神冰冷。他平时在学校很有权威，办公室的辅导员跟他相差的距离太远，都是远远步其后尘的小啰啰，有些人见他说话还会紧张。此时不怒自威。
　　那个女人气焰一下子就熄灭了下来，竟然不敢当面对上，支支吾吾的说，“没，没找您。”

　　“那就专心工作。”梅士行不再看她，走到办公室中央，问道，
　　“403班的开题报告在谁那里？昨天就让人送到我办公室的，怎么缺了他们班的那份？”
　　“噢，噢，在我这儿。”刚刚坐下女人又站了起来。她昨天忙于八卦，又要挖掘最新鲜的爆料，又要第一时间在学校里面传播，忙的很，手里的工作自然就疏忽了一点。她也没有想到，风口浪尖的梅士行竟然不去灭火，还能有条不紊的处理日常的工作。
　　她结结巴巴的推诿，“昨天……403有一个学生改了几次……延误了。”

　　对于这种不是借口的借口，梅士行眼神一暗，说，“延误了为什么不通知大家？现在给我吧。”
　　女人手忙脚乱的在桌上翻了几翻，拿出一份材料，走过去递给梅士行。
　　她的这份材料准备的实在是不怎么样，都还没有装订，有些页数之间的顺序也是乱的，梅士行草草翻了几下，大皱眉头。说话也隐隐含了怒意。
　　“这中间怎么少了十来页？缺失的部分昵？你整理好了再拿过来。”

　　女人脸上挂不住了。
　　她觉得梅士行在故意整她。
　　暗骂你一个死同性恋，我没有骂你算好的了，怎么还有脸在我面前指手划脚耍威风？
　　故意不去接梅士行打回来的材料，昂首往后退了一步，傲然说，
　　“那我重新给你打印一份。这份你碰过的还是自己留着吧，万一有艾滋病之类的，传染给别人就不好了。”

　　办公室人人脸上遽然变色。
　　江沐平猛的站了起来，快步从自己的角落走了过去。
　　还没有走到跟前，就看到旁边站着的人群中人影一闪，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听起来下手极重。
　　再看那个女人已经被扇倒在地上，估计正昏着昵，一时竟然没有动静。
　　再看那个挺身而出的人，一身戾气，眼神毫不退缩的迎上办公室各种纷杂的目光，冷声说道，“还有谁要胡说八道？现在都站出来。”
　　看看没人敢出声，又说道，“现在不敢站出来，以后让我知道了还有谁在背后瞎掰掰，就没那么简单过关了。”

　　是王凯洋。
　　王凯洋猫着腰混在一堆交开题报告的学生里面，江沐平刚才根本没有留意。
　　可现在看着他，脸上竟然有青青肿肿的伤痕，像是跟人打架挂的彩，配上他凶狠的眼神，活脱脱一个问题青年，哪里还有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副乖乖生的模样。

　　梅士行吼道，“王凯洋，你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做事动不动脑子？”
　　王凯洋梗着脖子，不敢回头，嘴里分辨说，“梅教授，是这个女人先污蔑您的，我就是看不过去。您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人怪罪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
　　梅士行的太阳筋突突的跳。
　　怒喝道，“你闭嘴。你以为你的责任少的了吗？”
　　转身对助教说，“打电话给校医院，让他们派个车来。”

　　地上的女人这时候，也悠悠醒转，惊恐的发现半边脸已经麻木。
　　嘴里有异物感，唇舌一动，竟然吐出了两颗带血的牙齿。
　　女人嘴一瘪，放声大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