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65、落魄八

　　梅士行好久没有去书店了。
　　书店本来就是他玩票性质的地方，也不指望盈利多好，但确是一个可以让人放松心情徜徉在油墨清香里的好地方，来往买书看书的人也总让他觉得可爱的有趣。所以这个书店对于他来说，爱好大过于挣钱。
　　中午跟江沐平吃饭的邀请又被对方说太忙推拒了，梅士怀疑是不是自己上次贸然的表明心迹吓着了对方。可是当时江沐平明明看起来没有讨厌自己的意思。
　　梅士行不由苦笑，没想到陷在感情里面的自己也是这样混乱的没有主张。
　　本来不自觉的已经走到了江沐平住的小区附近，现在脚步一转，直接去了附近的书店。

　　书店中午人还算不少。
　　梅士行跟宣驰打了个招呼，自己钻进宽大的柜台后面随意翻了翻地上没来得及放上书架的新书。
　　有人过来付款，跟宣驰说，
　　“你上次让我留心租房的信息，现在还需要吗？”
　　宣驰点头，“需要的。怎么，您有房源了？”
　　“是的，就是附近的一居室，刚空出来的房子，房东要出国，希望有一个可靠的人长期租住，只要爱惜房子，价格都好商量。”
　　宣驰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我朋友是画画的，平时一个人安安静静，家里收拾的可干净了，绝对的爱惜房子，为人可靠。”
　　两人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约好了进一步联络。

　　宣驰拿出手机给江沐平打电话，可是打了好久都没有人接。
　　放下手机，不由的对坐在旁边的梅士行念叨，
　　“也不知道江沐平最近怎么了。”
　　梅士行猛的抬头，“怎么这样说？”
　　“他前几天让我帮他留心租房的信息，说想搬家，这不刚才有人提供的信息听起来挺不错的，可是打他电话却没人接听。最近几天好像很难联系上他，总是过了好久才回电话，说是没听到。你说他一天到晚在家画画，怎么连手机铃声都听不见？也太专心了吧，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宣驰说者无心，梅士行听者有意。
　　他这几天打电话给江沐平，对方也是漏接的比较多，还想搬家？梅士行不禁就想到了秦晟，不会这人还在生事吧？以那人的作风来看，倒是很有可能。

　　梅士行坐不下去了，匆匆跟宣驰告别，准备去江沐平家里看看。
　　到了上次来过的地方，很奇怪的是江沐平家里竟然房门大开，进出的人不少。梅士行上前一打听，那人说，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人。我们只是来装修的。反正就知道主人家里超级有钱，所有的东西都要求用最顶级的。你说有钱人怎么不去旁边的新楼里面买个大房子，反而要跑到这个旧小区里面来？穷窝里面孵金蛋。”
　　梅士行一听，心的怪异和不安更加浓烈。
　　一连给江沐平打了好几个电话，在听烦了一声接一声的振铃音后，电话终于被对方接了起来。

　　“江沐，你现在在哪里？”梅士行急匆匆的问。
　　“我……正准备吃饭。” 江沐平说的是事情，吃饭的午高峰过去，他终于可以歇一口气，吃上饭了。
　　“你在哪里吃饭？”梅士行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穷追不舍。
　　“……在小吃街的饭店。”
　　“哪一家？我现在过来找你。”
　　“士行，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江沐平奇怪，梅士行明明两个小时前还给自己打过电话，口气也没这么急迫。
　　“是的，有事跟你说。”
　　“那我现在过来找你吧。” 江沐平还没有准备好怎么跟梅士行说自己已经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漫画师摇身一变，成了后厨里面每天跟浓油赤酱打交道的大师傅。

　　梅士行定了一家京大南门口的咖啡店，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窗外江沐平清瘦的身影朝咖啡店大门走了过来。
　　梅士行不禁皱了皱眉，好像才过了一个多礼拜，江沐平看起来却又瘦了一圈，渴夏也不是这个渴法。
　　江沐平在对面坐了下来，要了一杯柠檬水。
　　“最近在忙什么？”梅士行问道。
　　不动声色的打量江沐平，眼睛不由的落在他的手上。看起来有点黄有点肿的，没上次去自己家里做客的时候那么白皙了，端水的时候行动间，还能看到手指有褪皮开裂的地方，倒像是被烫伤的记恨。梅士行心里突突的跳。

　　“就是……工作。” 江沐平喝了一口柠檬水，心里想着怎么告诉梅士行周末吃饭不能去家里的事情。
　　“什么工作会烫伤手？”梅士行忍不住抓住对方搭在桌面的一只手，翻了过来，手心朝上，上面好几处被烫伤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惨不忍睹。
　　江沐平不安的往回缩，想把手藏起来。
　　“没事，就是做菜的时候沾到油星子了。”
　　“你在哪里做菜？”梅士行脸色一变，联想到江沐平已经搬家的事实，心里感觉不妙。

　　“你先放开手。” 江沐平脸上赫然。偷偷的看一眼周围，希望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是在京大周围，可别对梅士行有不好的影响。
　　梅士行手指动了动，终于放开了。
　　江沐平惴惴不安的说，
　　“士行，我正准备找你说，那个，我搬家了，新住的地方还没有收拾好，所以这个周末恐怕也不能请你去家里做客了。我请你在外面吃好吗？你有喜欢的餐厅吗？我提前去订个位子。”
　　“为什么搬家？”梅士行没理会江沐平的问题。
　　“噢，我房东把房子卖了，没法再租给我。”看梅士行面无表情的样子，没话找话的又补充了，“不过他们挺好的，还多补了我一个月的房租。所以周六吃饭，你不用给我省钱。”

　　梅士行的脸色更沉了。无缘无故多补房租，背后说不定有怎么样的条件。
　　“你现在住在哪里？”梅士行不接江沐平的话茬，只是追问道。
　　“也是在附近。” 江沐平低头喝水，莫名的心虚。
　　梅士行平时看起来很好说话，现在他也没有做出板着脸生气的样子，可是江沐平就是觉得他不高兴了，心里忐忑，更加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杯柠檬水，没滋没味的一下子就喝光了。

　　“江沐，你不准备告诉我你现在的地址和工作内容吗？”梅士行问道。
　　“……不是的……都是暂时的，想以后稳定下来再跟你说。” 江沐平面对梅士行的时候有点胆怯，是那种担心给对方添麻烦的怯意，也是不愿意把狼狈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的怯意。
　　梅士行看着江沐平眼底下的乌青，明显是没有睡好的憔悴模样，说道，
　　“江沐，我很担心你。你忽然搬了家，又跑去做弄的满手都是伤的工作，这样我很心痛。我可能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你遇到这样大的事情都不愿意跟我说。”
　　“没有……就是……不想让你也跟着担心。是遇到了一点事情，不过我现在都处理好了。”江沐平辩白道。
　　“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是处理好了的模样。江沐平，有什么困难能告诉我吗？我能够帮忙心里也好受点。就算能力不足，帮不到，至少有一个人陪你说说话，开解一下。你相信我好吗？”

　　看江沐平还是踌躇的样子，梅士行问，
　　“是不是秦晟又来找你的麻烦了？”
　　江沐平听到秦晟的名字，握着柠檬水的手紧了紧，头更低了，半响才点了点头。
　　“你租的房子是他买的？”
　　江沐平嗯了一声。
　　“你找的是什么工作？怎么手上这么多烫伤？然不成要守着油锅？我们等会去校医院给你开些药。”梅士行很想把江沐平的手抓过来细细的呵护一番，这才一个多礼拜，以前这双拿画笔的纤长细白的手就变了一个模样。
　　梅士行猜的也八九不离十了。江沐平破罐子破摔的承认道，
　　“在小吃街的一家饭店后厨里面做事。”
　　还小声解释说，
　　“其实工作时间也不是很长，也不是很累，我就是这几天没适应……手上这点伤没什么关系的，过两天他自己就好了，不用去医院的……”
　　看着梅士行皱的越来越紧的眉头，声音就越说越小。

　　“走吧。”梅士行不再说什么了，他手边的咖啡就没有动过，叫来了服务员买单。
　　江沐平也赶紧掏出钱包，梅士行摆手，服务员看两人身上的气势，径直拿了梅士行的卡走了。江沐平惴惴不安，“总是让你花钱，对不起。”
　　“你啊，”梅士行摇头无奈道，“心思太重了。如果你真的愿意花我的钱，我高兴还来不及昵。”忽然，梅士行没头没脑的又补充了一句，“只怕还是我花你的钱多，该心里不安的是我才对。”

　　最后，江沐平还是没有拗过梅士行，跟着他去了校医院。
　　梅士行是京大的明星教授，学术上有建树不说，外形潇洒，看起来谦谦君子一般，在学校的人气很高，从学生到校工很少有不认识他的。
　　他带着江沐平去医院，一路从挂号到看病都有人礼让，校医看到他，出了诊室恭恭敬敬的请他进去就诊，说是怕担心他的宝贵时间。托他这样受人尊敬的福，江沐平手上的伤口被珍而重之的对待，整个看病的过程如沐春风，跟江沐平既定印象中医院的医生都是冷冰冰不耐烦的模样大不相同。
　　就算江沐平说了好几次不用了，右手还是被包扎了起来，看着肿了一大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伤。左手好一点，不过也被贴了两条医用的创口贴。

　　梅士行拿着医生开的各种烫伤消炎的药物，跟在江沐平后面，一定要送江沐平回家。穿过烟火气很重的小吃街，越往里面的小巷子走，环境就越杂乱。七拐八拐，最里面是一个个小院子，其实都称不上是院子，只有有低矮的灰墙标识出相邻两家的界线而已。院子里面大都是一栋两层的矮楼，每一层一溜儿五六个房间，鸽子笼一样，典型的城中村的环境。
　　而江沐平就走进了这样一个院子里面，把梅士行带到了一楼最边上靠楼梯的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