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64、落魄七

　　江沐平接到了邓律师的电话。
　　对于这个自己盲选的律师，江沐平现在颇有点敬而远之的意味。
　　他也说不上这个律师具体哪里不好，只是一种直觉，不想再跟他打交道。
　　所以收到邓律师的电话时，隐隐心惊。

　　“小江，您最近好吗？我来找您见个面吧？”虽然是普通的寒暄，邓律师说话的腔调总让人想起冷冰冰的法律条文，很职业化的感觉。
　　“邓律师，您有事吗？” 江沐平走进厨房后面的小巷子接电话。
　　“是我们的之间委托合同还有一些未尽事宜，电话里面也说不清楚，最好见面谈。您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吧。”邓律师语调平缓，可是语气迫不及待。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上班。您下午的时候有空吗？我去您事务所找您。” 江沐平想不出来他跟邓律师之间还有什么未尽事宜。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在想跟律师或者法务之类的人打交道。
　　“下午吗？也行，那我在律所里面等您。”

　　中午等小饭店休息的时候，江沐平回家洗簌了一下，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自己仔细闻了闻，没有后厨的油烟气，才匆匆赶往律所。
　　“小江，您请坐。”邓律师在他那间挂着“厚德载物”大镜框的办公室里面招待江沐平。
　　“年轻人还是有能力，这么快就找到了工作，请问您现在在哪里高就昵？”邓律师笑容满面的打量江沐平。
　　“也只是暂时的。” 江沐平含糊的回答，不愿意多说。“邓律师，您约我过来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小江，我们之间的委托顺利完成了，我也算是不负所托，达成了您的目标。现在我们之间的费用也该结清了。”
　　江沐平讶异的看着对方，不解的问，律师费不是已经结清了吗？
　　“如果按照您第一次委托的内容来算，费用是结清了。可是您后来改变了委托诉求，想要回自己的作品版权，这个费用还没有付清。”
　　江沐平疑惑的掏出手机，找出自己的转账记录，给邓律师看。
　　“邓律师，这是根据您第二次合约上写的金额转钱的记录，银行显示已经成功转过了，您是没有收到吗？”

　　邓律师清了清嗓子，微微垂下了眼帘，说道，
　　“这个费用我是收到了。但是小江，这个只是初期的费用，要结清还不够。”
　　江沐平不由反问，“合同上就是这个数字吧？当时打钱过去的时候，您也没有异议。”
　　邓律师拿出一沓打印的文件推到江沐平面前，
　　“您说的是这份文件吧？我也是依据这份文件来的。您看这儿有关费用这一章里面，第一条是写着前期的费用，就是您已经支付给我们的数目。后面，您看这儿，也写了如果能够拿回版权，具体的费用再需要按照我们律所的行规来支付。”

　　邓律师翻到文件的最后，指出一个条目说，
　　“这是我们律所的规定。对于您这种合同金额比较大的案子，除了基础的费用以外，还要缴纳合同金额的比例抽成。具体落实到您的合同，这个比例是1%。所以，您还需要支付我们这个1%的钱。”

　　江沐平一下不知道怎么说好。
　　就算他以前没有请过律师，也有基本的常识。
　　正常收费不会是这样的。哪里有合同里面明码标价一个数目，在后面八百行远的地方加上一个备注，曲里拐弯指望合同的附件里面的一个条目再多收费。
　　他瞪大眼睛像看不认识的人一样看着邓律师，邓律师八风不动，只是挪开了眼神，望着桌面上的合同，
　　“小江，这个情况在您提出要改变诉求内容的时候，我就提醒过您的。只是您当时的心思可能不在这上面，所以也没有多加注意。没有反复的提醒您，我也有一定的失误。我也很想为您免除费用，但是这是律所的规定，我没有这个权利破例，还请您谅解。您看什么时候能够补上这个费用？”

　　江沐平僵在那里，再不通世事也知道掉进了合同陷阱。
　　他这些年都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鲜少与外面打交道，对三次元的认知还停留在单纯的层面，潜意识还以为人的善恶都跟会明晃晃的挂在表面，可是真实的生活却给了他一个又一个重击。
　　向来平和的性子，他没法做出拍案而起或者把茶水泼到对方身上的举动，虽然他现在看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唇，很想这么做。

　　“1%？” 江沐平盯着对方问。
　　“是的。算下来就是这个数。”邓律师说了具体的金额。
　　现在江沐平全部的身家加在一起，也付不了这里的一个零头。

　　“邓律师，律师合同正常都会这么写吗？” 江沐平问。
　　“啊？这个？我用的合同是业界规范的合同。”邓律师顾左右而言他。
　　“业界规范，价格都是标在两个地方吗？还有一个隐形价格要去附件里面找？”
　　“您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哎，小江，您是怎么回事，说的好像我在骗你一样。你去其他任何律所问问，合同金额数目巨大的，按照比例收费是很正常的状况。况且，我也有提前提醒过你的。”
　　邓律师脸色变了，职业化的笑容消失殆尽。

　　“好，我会拿这份合同去问问的。” 江沐平站了起来。
　　“小江，你需要多久的时间？律师费用不好拖欠的，时间久了还有一个滞纳金的问题，这个我提前跟你说，别到时候你又是一副不知道，好像别人在骗你的表情。”邓海峰现在也不假辞色起来。
　　“我不知道，我需要确认这样的收费行为是合理的。” 江沐平胸口起伏，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说话不恶声恶气。

　　“鉴于你的反应，我有理由怀疑你会不会赖掉这笔欠款，或者干脆负债潜逃。你留下一个地址让我们可以找到你。”邓律师现在完全换了一副冷漠的神情。
　　江沐平最开始签合同的时候是有提供自己的家庭住址的，他下意识的反问，
　　“合同上不是有吗？”
　　“你这个过时了吧，我们需要你最新的地址。”

　　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搬家了？自己搬家不过才几天的功夫而已。
　　江沐平隐隐有一种不好的猜测，盯着对方问，“你为什么说我搬家了？”
　　邓海峰顿了一下，脸上有短暂的慌乱，不过马上就消失不见，板着脸说道，
　　“我们就是做这一行的，以前遇到欠费的人多了，自然有我们的办法来追查和保障自己的权益不受侵害。你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要提供给我们正确的信息就行了。不要说假的蒙混过关，我们都有办法查到的。你现在的住址，还有，你刚才说工作了，工作单位地址也留一个。”

　　“是秦晟告诉你的吗？是他让你来要着所谓多出来的律师费的吗？” 江沐平眼里烧起了愤怒的火苗，那点隐隐的怀疑细想起来越来越可能。也许，早在自己还在跟对方扯皮的时候，邓律师就已经站到了对方的那一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邓海峰眼神闪躲，语气也有掩饰不住的慌乱，“你说的秦晟，是跟你有纠纷的那家公司的老板吗？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请注意你的措辞，没有根据不要随便污蔑别人。”邓海峰越说越理直气壮了起来，江沐平看起来性子绵软，邓海峰一直觉得他应该很好拿捏。
　　毕竟，百无一用是书生。

　　邓海峰这样的说辞简直是欲盖弥彰。
　　江沐平心里的怒意升腾起来的同时，也有深深的无力感。
　　先是自己的房东，然后是面前的邓海峰，一个接一个，知情的不知情的，在秦晟面前都毫无抵抗的能力，轻易就变成了打压自己的砝码。
　　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打击，他每次都在心里劝说自己，忘掉过去，只看将来，只要自己够努力，明天一定会更好。可是明天复明天，每一个明天里面都逃不开秦晟的影子，只要他一出现，自己走到底的人生好像还要无限下行。
　　真的就陷进这个沼泽里面出不来了吗？
　　在秦晟这样的背景面前，邓海峰这样有悖职业操守的行为就很好解释了。

　　江沐平强忍着语气，
　　“你可以跟秦晟答复，让他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想要钱，就光明正大的来拿，在背后搞这些勾当，只让我更看不起他。”
　　江沐平说完就转身离开。被揭穿了卧底身份，一时愣神的邓海峰没有来得及阻拦。
　　“我草，”邓海峰对着空荡的门口恨恨道，“拽什么拽，还不是赔掉全部身家。都穷光蛋一个了，装腔拿调，有你回来哭的时候。”

　　江沐平有一点想对了。
　　邓海峰虽然是自己的委托人，可是早就不代表自己的利益了。
　　从他第一次打电话联系法务贾女士的时候，就在对方强大的金钱攻势面前倒戈了。以后的每一次所谓协商，不过是从秦晟那里照搬过来的吩咐。
　　邓海峰在心里是嘲笑江沐平的，书生意气。明明金主都已经找来了台阶，只要你回去服个软，老老实实道个歉，一切都好商量。偏偏这个书呆子不识时务，捧着那点儿不值钱的自尊，搞得自己穷困潦倒。至于吗？谁跟钱有仇昵？邓海峰以为江沐平的选择太不明智了。
　　他在心里默默的盘算了一下说辞，拨打了这段时间已经熟记在心的电话。

　　“秦总，律师费方面的欠款我已经跟他说了，看样子他应该是拿不出来…….哦，他好像已经找到了工作，具体的工作内容他不肯说，而且，他好像已经猜到了我跟您的联系，对我有了防范，刚才在这里他的态度就很不好，对您也不是那么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