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66、落魄九

　　梅士行进到了江沐平的房间里面。
　　很仄小的一间，就算东西叠的整齐干净，也挡不住墙壁的破旧感。
　　梅士行一路走来心情压抑，到了房间里面也并没有得到舒缓，他算是知道江沐平那么明显的黑眼圈怎么来的了。
　　屋子里一张桌子，上面整齐的堆着画纸笔筒，只有一张椅子，江沐平拿了出来请梅士行坐，自己想去烧水待客，走了两步才想起没有厨房，连烧水的壶搬家的时候都送给了原来的房东，家徒四壁，实在是太寒碜了。
　　有点尴尬的对梅士行说，让他在这儿坐一下，自己去去就来，想去小吃街买些喝的回来。

　　梅士行制止了江沐平。
　　“江沐，我其实有件事情早就想对你说了，但是又怕你误会，希望你听到之后不要怪我。”
　　梅士行脸上的温和敛去，看起来很严肃，江沐平也不由的挺直了背，认真的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上次在圣地亚哥，我从医院离开的时候，秦晟让人给了我一张支票，说是感谢我报警，支票的数目很大。”梅士行一眼不眨的看着江沐平，说了一个数字，确实是足以让人震惊的程度，梅士行加重语气说，“我接受了！”

　　“我当时想的是，你在美国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什么变动，有了这笔钱，你至少不用为看病担心。但是我第二天再去医院看你，准备告诉你的时候，医院却说，你已经出院了。我拿着酒店里面的黄页，给圣地亚哥的医院打电话，一家一家的询问有没有你的消息，可惜都没有查到。”
　　梅士行说的很慢，字斟句酌，一边说一边看江沐平的反应。
　　“其实回来之后我一直也想跟你说的，总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笔钱还给你，没想到一拖再拖，拖到现在。
　　旧事重提，我一直担心你听到我收了钱，会对我有不好的看法，觉得我救你的动机不纯。我现在才跟你坦白，希望你不要怪我说晚了。”

　　江沐平眨了眨眼睛，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梅士行说的内容。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还是梅士行纯粹就是找了个借口来帮助自己。
　　“就算秦晟真的给你了一笔钱，那也是你应该拿的，跟我没有关系的。” 江沐平说，“你救了我，我还一直没有机会回报你，怎么会对你抱有那样的想法？”
　　“可是我接受那笔钱，真的就是打算用在你身上的。”梅士行无奈的笑了笑，“可能见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吧，才会发现你的异常，有了后面报警的举动。你把银行帐号告诉我，我现在把钱还你。”

　　“这不行，是你的钱。” 江沐平急了，鼻翼渗出细密的汗珠。
　　“物归原主，天经地义。”梅士行说道，又安抚的说，“早知道他为人这么恶劣，我当初应该多要一点的。”
　　江沐平只是摇头不肯。
　　梅士行看自己是没有办法从江沐平嘴里问到帐号之类的了，也不再劝，打算回去办一张卡，找个机会给江沐平完事。

　　梅士行放下心里的一桩心事，重新细细打量四周。
　　旁边的桌子上面，黑黢黢的长方形镇纸下压着一张画稿，还是半成品，痕迹新鲜，看来就是搬家之后条件这么艰苦右手被油烫到也在坚持作画。
　　梅士行心里一热，很想呵护这份纯粹，也庆幸自己能够遇到这份纯粹。

　　“江沐，你为什么要找后厨的工作？”问题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一定是秦晟害的。当初在圣地亚哥的时候，就知道秦晟是江沐平的老板，手里把持着江沐平作品的出版和改编，如果他要搞垮江沐平，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吗？
　　江沐平自从被梅士行发现自己的境遇之后，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反正更难堪的场面梅士行都见过了，还遮遮掩掩干什么昵，面上轻描淡写的说道，
　　“就是碰巧，而且很近，也有时间画画，就觉得还不错。”

　　“你是画家，要爱护自己的手，哪里能这样糟蹋，有些损害是不可逆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梅士行皱眉道。“你别去饭店了，来书店帮我吧，现在书店生意好，店里人手都忙不过来，你帮忙整理一下书架可以吗？半天就可以，时间灵活，不影响你画画，待遇给饭店的双倍。”
　　这哪里是工作，跟送钱有什么区别？
　　江沐平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还有一层没有说出来的原因。去书店怕秦晟又像上次一样找人去捣乱，不是害了梅士行吗？

　　眼看时间到了傍晚，江沐平的手机响了起来，他马上按掉了。
　　“不接吗？需要我回避吗？”梅士行问道。
　　“不是，不用的，这不是电话，是我设置的闹钟。”江沐平解释。
　　“这个点设置闹钟？”梅士行挑眉。
　　“嗯，我怕自己忘了上班的点。” 江沐平不安的抿唇，该去开工了，可是家里还有客人。

　　梅士行看江沐平坐立不安的模样，站了起来，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江沐平呆住，“你……跟我一起去？干什么？”
　　“去吃晚饭，我不打扰你工作。”梅士行看江沐平抗拒的表情，无奈说道。

　　梅士行跟着江沐平去了他工作的饭店。
　　这个点，人流还没有上来，梅士行要了两个小炒，找了一个眼观八方的位置，一边慢慢的吃饭，一边留神看着后厨里面进出的人，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快过。
　　江沐平跟小老板说，梅士行的账单他来买，多炒了两个菜，配上店里面的招牌饮料，让小老板帮着送了出去。

　　小老板回来之后，围着江沐平身边，瞅着锅勺批啦作响的空隙探问，
　　“那是你朋友吗，看着文化很高的样子，是学校的老师吗？”
　　江沐平点头，“是京大的教授。”语气里面不自觉也有两份得意的成分。
　　“这么年轻就是教授了吗？”小老板眼睛都瞪圆了，“还是京大的。难怪看起来气场那么足。你怎么认识这样厉害的人？”
　　“噢，跟他的学生是朋友，凑巧就认识了。” 江沐平一边说，一边小心，不让锅里爆的油沾到小老板的身上。

　　“不过，小江，你看起来就跟他是一个圈子里面的人，难怪你们能成朋友。”小老板羡慕的说道，“有空让你朋友多来吃饭，我给他打折。今天这顿饭算我的。”
　　江沐平连忙摇头，店里面也不过是小本生意，
　　“不用，我早就说好的，今天我请。”
　　不过，最后江沐平和小老板都没有买单成功。梅士行在店里面上客厉害的时候，在桌上压了钞票，也没要找零就离开了。

　　江沐平下班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十点。
　　虽然店里提供宵夜，但闻了大半天的油烟味，江沐平早就没有了胃口。跟小老板告别，换下了工作服，自己都觉得身上全是饭菜的味道，急不可待的要回去冲个澡。
　　出了店门，没走两步，听到近处有人叫了一声，
　　“江沐。”
　　声音熟悉。
　　江沐平回头，梅士行正从小吃街对面摊位的小桌子上站起来，朝自己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江沐平下意识的就往后面退，他知道自己身上气味有点冲，不想熏着对方。

　　“士行，你怎么在这里？” 江沐平瞪大了眼睛，“你……一直没走吗？”
　　“嗯，我发现晚上的小吃街还挺有趣的，东西也好吃，刚才吃了几家摊子，味道都不错。”梅士行笑着说。
　　江沐平怔怔的看着对方，这样的好意让他惶恐，更让他温暖。
　　“走吧，我陪你一起回去，刚才吃多了，需要多走走消食。”梅士行夸张的做了一个饱腹的动作，率先朝前面走去。
　　江沐平快走两步跟了上去，说道，
　　“士行，太晚了，你先回去吧，后面巷子里面就太黑了。”
　　“太黑了，你一个人走我更加不放心，我也跟你一起体验一下。”梅士行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江沐，我听宣驰说，你让他打听租房的信息，你也准备重新租房的吧，这个地方看着是不大合适。”梅士行问。
　　江沐平拜托宣驰留意出租信息，那是自己还有钱的时候，现在盘算了一下，估计正常的房子自己拿下来很拮据，刚开始的押一付三就很紧凑，当下含糊的回答，
　　“暂时也不用换住处了，以前是没有找到这个地方，现在也还好。”
　　梅士行转过身，看着江沐平的侧脸轮廓，在夜色和路灯交织的光影里，呈现一个柔和的角度。
　　“你找房子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我刚好……”

　　梅士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江沐平的。
　　江沐平抱歉的笑笑，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之后，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黑暗里面手机上的字格外明显，加上梅士行有心留意，看到来电人显示的是“邓律师。”

　　律师？梅士行心里一紧。
　　看江沐平的手指在挂断的按钮上停留了一小会，才挪到接听键，电话接起之后手机放到耳边，没有出声跟对方打招呼。可是那头的人说话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中听起来却非常清晰。
　　“江先生，你欠我们的钱怎么的准备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