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63、落魄六

　　秦晟在灰扑扑的房间里面呆呆的站了一会儿。
　　这个屋子他以前也来过。那时候这里面显得满满当当的，很有生活气息，也就没有显得这样老旧。
　　现在，他进来了这个房子，可是里面已经不是他想要的那个样子。
　　物质上的东西他可以轻易的拥有，可是想留住的人却留不下来。
　　秦晟眼睛里面的血红没有消退，反而愈发的浓烈。

　　门口传来细碎的声音，秦晟心里一颤，满怀希望的转身看过去，却看到收废品的大叔正小心翼翼的抱起地上的东西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还回头朝秦晟看，生怕惊动他的样子。
　　秦晟脸上紧绷的肌肉一下子松懈了一下，喝了一句，
　　“干嘛昵？滚。”
　　大叔脚下一个趔趄，赶忙回头往门外跑。
　　“东西放下。”秦晟的脸黑透了。
　　“这个……房东说了要给我的。”大叔紧紧的抱紧怀里的东西，回头小声的说了一句。
　　“房东？我才是房东。”秦晟走了过去，眼神赤红盯着大叔怀里叠的整整齐齐的纸箱子。
　　虽然心里害怕的很，大叔还是有点不舍，一边悄悄的往外撤，一边嘟噜，“他说好了的，特意找我说了两次都……”
　　秦晟眼神暗了又暗，忽然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红色的钞票，往旁边的鞋柜上一扔，也不管钞票是不是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怒道，
　　“东西放下，钱拿走，别让我说第二遍。”
　　大叔飞快的放下怀里的东西，捡起地上的钞票，光速消失在门外。

　　秦晟站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脸上兀自摆出两份嫌弃的表情，拨开地上的纸盒子，里面整齐的稿纸露了出来。一沓一沓的，大部分是画废掉的草图，虽然是废图，一张一张翻过去，还是能看到上面的隽秀的字迹和生动的人物描绘。这么满满的几大箱，不知道成年累月多少案牍辛劳才换来的。如今却要流落到废品站，可能最终要散落到淤泥里面，说不定还被踏上几脚。
　　想到这个画面，秦晟心里竟然泛起了阵阵的心痛。
　　那么舍弃掉这些的江沐平，是不是更加难过昵？
　　秦晟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也许自己真的是做错了？

　　秦晟从小到大，信奉的都是丛林法则。
　　他相信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没有什么攻克不了的人。
　　如果有，那就是利益不够，或者说给对方施加的压力不够。
　　凭借这个原则，他二十多年来不管做什么都一直所向披靡。

　　他不相信，江沐平就是个例外。江沐平之所以还能跟自己倔，还TM的得寸进尺，竟然敢甩自己耳光，都是自己给他的压力还不够的缘故。
　　等把他弄回来，老子要加倍，不，十倍百倍的从他身上掏出来，让他还跑，还跟老子叫板！还敢动手，反了他！
　　秦晟短暂的动摇心软在这样的信念下面被挤跑，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沉声对那边说，
　　“按说好的办。”
　　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动作快点。”

　　*
　　江沐平在新房子里面安顿了下来。
　　其实也说不好安顿，这里跟以前的环境比起来差的远了。
　　屋子太小，东西都摆不开。环境太吵，晚上也睡不好。
　　江沐平还要琢磨怎么去找新的工作机会。漫画上面现在拿不到钱，微信公众号和微博自己以前不怎么上心经营，所以现在的流量也小，那一点微薄的打赏根本不能用来糊口。难道真的要重新投简历，去找一份平面设计之类的活？
　　江沐平感觉自己越活越倒退了，七年前，自己就是因为不喜欢公司里面同事之间虎视眈眈的竞争氛围而选择回家做的自由漫画师，现在又要重新那个轮回吗？

　　现在住的地方做饭也不方便，江沐平晚上只能去小吃街觅食。
　　坐在米粉店里面嗦粉，心思也完全不在面前的食物上。
　　耳畔听到店里面的吵吵嚷嚷，跟心里的乱麻一样没有头绪。

　　米粉店里面来就餐的人不少，店里忙不过来，催单的人很多，等久了还有人忍不了扬长而去。端粉出来的年轻人可能是店主，二三十岁，很年轻，一直给客人道歉。
　　“抱歉，我们的后厨有人辞工，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招到人，所以今天上菜的速度慢了。每人送一杯店里面的招牌清凉饮，聊表歉意。”
　　一杯饮料的价格差不多就是半碗粉了，而且味道很不错，很多顾客有饮料在手，倒是没有像刚才那样鼓噪抱怨了。

　　这个老板看起来倒是不难相处，江沐平心里一动，伺着老板往后厨走的时候，凑过去问道，
　　“请问，您这儿是招人吗？”问话的时候还不由的脸红。江沐平第一次这样莽莽撞撞的找工作，而且还没有相关的从业经验。
　　老板看看江沐平，可能是觉得对方不像是餐饮行业的从业人员，眼里冒起的那点火星暗淡了不少，点头说是的。

　　“那……您看我可以吗？”
　　“你是附近的学生吗？我这儿目前只打算找全职的。” 江沐平面嫩，虽然三十多岁，但是穿上T恤牛仔裤板鞋，说是附近的学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不是，全职可以的。” 江沐平轻轻说。
　　老板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江沐平看起来太文气了，身板单薄，面色也是没有经过风吹雨晒烟熏火绕的瓷白，实在不像能在后厨油烟里面打滚的样子。
　　“我们这里后厨很辛苦，如果没有经验，可能做不来。”老板委婉劝道。

　　“我平时下厨还挺多的，米粉也比较经常做，盖饭也没问题，就是没有在店里面做过。” 江沐平结结巴巴的推荐自己。
　　江沐平的家乡粉店大街小巷遍布，大家的早餐不是豆浆油条，而是去粉店里面嗦一碗米粉，热腾腾的猪骨汤熬制出来的汤粉，或者是颜色勾人食欲的卤粉，都是别的地方很难重现的风味。江沐平在这个环境里面长大，自幼也被熏陶着会做米粉，所以拉下脸来毛遂自荐。
　　看着年轻的店主脸上还是不相信的表情，踌躇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要不，我现在去后厨帮忙，你看看再说？”

　　老板答应了。
　　也由不得他考虑。现在后厨除了一个小工，只有一位师傅，所有的点单都是他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店里面一叠声的催单听的就让人头大。江沐平看起来性格还不错，虽然身板有些娇弱，但是死马当活马医，姑且让他现在去后面帮忙试试看。
　　老板不放心的跟了进去，指给江沐平一个灶台，在旁边守着，
　　“你先做一份烟笋腊肉看看。”
　　做饭的时候有人观摩评判，江沐平不紧张是假的。一直抿紧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炒菜炒出了高考答题的严肃庄重感。

　　一份泛着黄澄澄油光的烟笋腊肉出锅，江沐平忐忑的看着小老板拿起筷子尝了尝。
　　“味道不错。”小老板点头。
　　其实刚才看江沐平炒菜的动作就能知道个大概，最后味道没出差错那就过关了。
　　小老板叮嘱说，
　　“菜量你注意看着点就行。一份这样的小炒可以配三份盖饭或者炒粉。还有，第一天做，慢着点，不懂的问桂叔。”小老板指着旁边的另一位中年大厨介绍说道。

　　江沐平就这样得到了自己的新工作。
　　顺利的有点出乎意料之外，虽然跟自己最开始设想的工作内容有很大的出入，每天下班回去之后都已经很晚了，劳动强度最开始也又点难以适应。毕竟以前是一坐一整天，可是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要在灶台前面站着，下班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发麻，不像是属于自己的了。这个倒是还好，最难以忍受的是，每天一身的油烟味道，江沐平觉得用不了多久，自己可能就会变成一个手脚粗糙的中年油腻大叔。天底下的厨子慢慢的都会变成一个样子吗？

　　不过，江沐平在心里也细数这份工作的好处。
　　比如工作时间还可以接受，每天只有中午和整个晚上的时间段上班，江沐平上午还有半天可以继续自己的画画，也有了一点缓冲的时间去网上找找有没有其他的绘画类工作。
　　其次，离家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节省了路上通勤的时间。
　　第三，不用跟客人打交道，小老板和大师傅也还好说话。
　　最主要的是，这份工作的收入还可以，暂时支付自己的房租和生活费是够了，还能够攒下来一点钱。

　　梅士行这两天也打过电话，来联系是不是一起吃个午饭，都被江沐平找个借口推拒了。江沐平想到这个周末跟梅士行的邀约，自己的那个城中村里面的小小单间连厨房都没有，怎么能用来招待客人？恐怕只能请他在外面吃了，还提前跟小老板打好了招呼周六中午要请假。
　　想到梅士行上周被自己爽约后失落的声音，江沐平心细腻涌起愧疚感。
　　自己不是一个好的朋友，更加对不起他的心意。
　　每次都让他看到自己最狼狈不堪的场面。
　　江沐平也想努力过的好一点，给别人展现出来温暖的一面。

　　江沐平没有想到的是，周末来临之前，自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却不是梅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