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62、落魄五

　　江沐平已经不是刚毕业的时候了。
　　那时候一个24吋的行李箱就能装下自己所有的家当。
　　现在，在这个地方住了七年多，别说各种衣物生活用品，就是他这些年陆陆续续积攒起来的画具就是一套很大的场面。
　　从来没有想到在这样急迫的时间里面要重新找到房子搬家。
　　抛去搬家的麻烦，自己有没有钱支付新房子的押金和房租还是个问题。
　　可是，江沐平除了搬家，别无选择。

　　同样条件一室一厅的房子他是不用想了。
　　江沐平能想到的就是大学城旁边的城中村。在校园区南门他经常去吃饭的小吃街后面，有一片比较老的小矮楼，里面都是条件很简陋的群租房，像是电视里面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工厂宿舍楼，一溜儿单间，说白了就是一个开间，里面有一个特别小的卫生间，一层楼里面有一个公共的厨房，只是大家做饭一般都是在家里用电磁炉。这样的房子大都是租给附近经济条件一般但是又想有独立空间的大学生。
　　江沐平也算了工作了这么多年，但是现在，囊中羞涩的他只能选择这里。
　　也庆幸还有这个地方可以选择。

　　那片地方因为性价比高，里面的房子也比较抢手。
　　江沐平跑到那一片腿着打听了一整天，天快黑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一家人说他们还有一个空房间。胖墩墩的中年妇人说，
　　“只是那个房间条件不是很好。靠近厨房和楼梯，夏天热的很，还有点吵。不过房租便宜一百块。”
　　江沐平去看了看房子，里面就是简单的一个床架子，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恐怕再过两月房间里面就是一个大蒸笼。不过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交了定金，拿到了房间的钥匙。只怕晚一步，连这个房间也没有了。

　　住了七年的地方，住的时候觉得并没有多少东西，可收拾起来才知道穷家破烂多，搬家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要搬去的房子面积小，很多东西不得不断舍离。
　　江沐平收拾的时候房东大妈还过来看了几回，江沐平就让她自己挑，有能用的东西拿去用。房东大妈也真的选了几样。她打听到江沐平搬到附近之后，给江沐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辆拉货的小电动车，用来搬零碎东西倒是正好。
　　江沐平蚂蚁搬家一样，花了三天来来回回，终于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新租的房子里面。

　　第二天就是交房的日期。
　　江沐平给房子做最后一次的打扫，这里留下了他将近八年的回忆，一度被自己当成了家，就算跟秦晟同居的时候，以他拘谨的消费观也没有断租过，这个地方曾经被自己当成退路，没想到也就是这样匆忙说了再见。
　　人这一生就是在不断的跟自己的过去告别。
　　就算你还想站在原地，可却身不由己被推着向前。
　　曾经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光阴，可是青春就在这样昨日复昨日中倏忽而逝。

　　正在做最后一点的清理，门口有响声，有人进来了，应该是自己刚才在楼下叫的收废品的人。
　　江沐平正踮起脚尖费力去够墙上那幅画，那个边框有一个地方可能铆住了，总是扯不下来，只得跟身后的人说，
　　“东西都堆在门口，您自己先看看。”
　　后面的人却没有回答，只听到细微的脚步声走近，江沐平手里还举着画框的下面两角，一边姿势扭曲的回头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顿时让他浑身汗毛竖起，慌乱之间，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就扭到了，后腰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不由得松手放开了那幅画，自己一手扶腰，一手赶紧去撑住面前的墙壁想保持平衡。

　　还没等扶稳墙壁，感觉身后已经有人贴了上来，江沐平如惊弓之鸟，猛的往旁边闪开可后面的人动作更快，大手一捞，摸上了江沐平的腰，从后面把江沐平禁锢在了怀里。熟悉的气味笼罩下来，江沐平惊恐的挣扎，
　　“秦晟，你还来干什么？”
　　头上的人并没有说话，秦晟双手揽住江沐平的腰，下巴沿着江沐平的头顶和耳侧摩挲，他深深的吸气，粗重的呼吸声听在江沐平耳里毛骨悚然。
　　江沐平想也不想，一只脚用力的往下跺了下去。
　　“嘶～”秦晟嘶声，脚任由江沐平踩着，只是手却箍的更紧了，“你还真是学不乖。”
　　“秦晟，你又想做什么？你说过不再来的。” 江沐平心里的阴影面积已经出圈，他用自己的道德观来谴责秦晟，一时之下根本没有想起他的道德观在秦晟这里从来都不是束缚。

　　“我后悔了不行吗？江沐平，你要闹到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还不愿意跟我回去吗？你TM怎么就这么倔？”秦晟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打在了江沐平的颈侧，他用嘴唇去厮磨江沐平的耳畔和侧脸，变态一样的急切。
　　“分手了，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死都不会回去做你的茶杯。”江沐平手脚并用的挣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秦晟，不要逼我恨你。”

　　“那你就恨我吧，我宁愿把你绑在身边让你恨。”秦晟的眼睛渐渐血红，噬人一样。“说什么死都不回去？嗯？我看你死都要跟我在一起，化成灰了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江沐平不寒而栗，身体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秦晟话里面的极端情绪让人害怕。
　　“你就这么喜欢羞辱我吗？秦晟，你变态吗？”
　　“我就是不正常，那TM也是你害的。”

　　秦晟强力把把江沐平转了一个身面向自己，不管不顾的往那张肉嘟嘟的嘴唇上印了上去，不够，怎样都不够的感觉，他开始用力的嘬咬吸食对方的嘴唇，发出糜费的啧啧声响，舌头也伸了出去，强力的撬开对方没什么防御技巧的牙关，就往里面顶。
　　“嘶～”秦晟今天第二次发出这样的声音，不过这一次声音里的痛苦要深刻的多，他被咬了！而且江沐平还是不留力气的咬法，就算他反应快，也还是没有逃脱。
　　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秦晟不敢置信的伸手在嘴边一抹，看到指腹上的血痕。

　　秦晟眼神阴鹜盯回江沐平，正要开口说话。
　　铁门口传来铛铛的两声敲门声，把四目相对的两人拉回了现实。
　　“啷个有银在家木有？俺来收废品。”
　　“滚。”秦晟背对大门，沉沉喝了一声。
　　“这是我的地方，该走的是你。” 江沐平被气急了，眼神倔强不肯相让的回视。
　　“你的地方？”秦晟说话还有点不利索，可是脸上的轻蔑不减，“你恐怕没搞清楚，这里现在已经是我的地方。”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来一个红本子，“我忽然觉得偶尔来大学边上住一下老房子也挺怀旧的，所以就买了一套。”

　　江沐平看着那个鲜红色的本子在自己的眼前晃，大脑里面的红色也连成一片。
　　心里的迷雾被拨开，以前没有看到的现实慢慢现了出来。
　　原来那个出了双倍价格买了这个房子的人是秦晟。
　　先是掏空自己的家底，然后再把自己从房子里面赶出去，原来都是秦晟设想好的连环套，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然后一步一步诱导自己踏进陷阱，失去所有。现在还上门来，就像是戏耍陷阱里面的猎物。

　　“TM还咬我，我倒看……”秦晟的话还没有说完，迎面就被甩了一个重重的的耳光，脸被扇的往旁边狠狠的偏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
　　江沐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甩出的耳光。
　　就算是秦晟这样厚的脸皮，也现出了肉眼可见的五根指痕。
　　“草，你TM找……”
　　秦晟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抬头看到江沐平的眼里有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一种抛掉了一切的决绝。江沐平总是低垂着收敛光芒的眼睛，现在恨不得要凸出来盯住秦晟的皮肉一般，浑身迸发出不顾一切自我毁灭也毁灭别人的气势。
　　秦晟呆住了。
　　他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江沐平是铁定了心再也不回来了。
　　竟然心狠狠的跳了一下，像是被剜掉了一块，模糊中觉得有一种很珍贵的东西，好像真的已经错过，再也找不回来了。

　　“啷个这个废品还卖不卖？”收废品的大叔在门口弱弱的问了一句，他看到门厅里面已经捆好的东西，明显是要卖的样子。就算听到屋子里面的动静有点不寻常，还是舍不得走。
　　江沐平回过神来，迈步就往外面走。
　　经过秦晟身边的时候，手腕被人抓住。
　　“放开我。” 江沐平触电一样的甩手，那种警惕仇视的眼神又回来了，这种眼神让秦晟万分的不舒服，不由的手松开了一点。
　　不对，不是这样的，江沐平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得到自由的江沐平头也不回的往外面疾走，路过门口的时候对收废品的大叔说，
　　“不卖了，这些东西你全拿去吧。”

　　已经入夏的京城天气开始转热，连一丝微风也没有。
　　江沐平已经看不清周围的景象，急急的往前走，脸上有一股凉意，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片水迹。
　　江沐平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告诉自己说，以后再也不要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