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61、落魄四

　　卓尔？江沐平遽然抬头，这个名字，作家的身份，跟眼前绝美的面孔重合到一起，定位到记忆里面的某个地方。就是那个专门找上自己的秦晟的前男友。
　　有一些就算想埋藏在心底，却不由自己的蹦了出来，就如梵高沉浸式艺术展里面斑驳的光影，卓尔曾经在那个光影里面从容的说，
　　“不管有多少人往秦晟身上扑，最后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他并没有骗自己。

　　江沐平木然看看卓尔，他拦住自己干什么昵？
　　“江沐平，离我们上次见面还不到几个月吧。那时候你春风得意，也不怎么搭理人。没想到心这么大，秦晟的公司也满足不了你。我自叹弗如。上次我跟你请教经验，看起来以后也只能在你后面望其项背。不过我的野心小，今天的签约我已经很满足了，不会有其他的心思。你应该知道我的，上次我跟你说的也都是真话。”
　　“上次你们说什么了？”秦晟忽然插话问道，神色沉沉。
　　卓尔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做出一个在回想的表情，半响才轻轻的回了两个字，
　　“艺术。”

　　场地里面一时静默。
　　秦晟脸上阴晴不定，卓尔漠然以眼观心，江沐平离开不成，眼帘低垂。
　　有机灵的职员在旁边嗫嚅着说，
　　“秦总，会议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过去谈话？”
　　秦晟恶狠狠的盯着江沐平问，
　　“江沐平，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在我这个签约完成之前，再给你一次考虑的机会。跟我们公司做对，以后业界没有其他公司敢要你。Vivian，你带他去我办公室等……”
　　“不用再考虑，就按照律师说好的办吧。”江沐平打断了秦晟的话。
　　秦晟的脸色更黑了。
　　“Vivian，那你也跟着他。不相关人员在公司可以随便走动吗？侵犯了公司权利谁负责？赶紧带他去交了赔偿金让他走人。”

　　带江沐平进公司的女秘书从人群里面闪身出来，对江沐平说，
　　“你跟我来。”
　　围观的人惊若寒蝉，此刻急急的散开两边，让出一条道，江沐平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被带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那个叫Vivian的女秘书也不多说，扔了一句“等着”就踩着高跟鞋离开。
　　江沐平一个人保持刚进来的姿势站在小房间里面。良久，忽然踢了一下桌子腿，不但没能发泄出心里的浊气，反而脚趾头生疼。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邓律师进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法务贾和另外一人，分别代表网站和阿鱼工作室。
　　众人落座之后，那几个人拿出了一份据说是按照协商好的条件拟定好的合同，却有默契的都没有急着说签合同和赔偿的事情，反而对江沐平游说其他的可能性。
　　贾女士说，
　　“我们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还是希望你做事情之前要三思。毕竟今天的签字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可是对你今后的人生道路至关重要。你虽然在漫画界有一定的成绩，但是恕我直言，这点成绩远不足以支撑你单打独斗可以衣食无忧的程度，还是依托大的平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够走的更远。旁的不说，就是今天看公司签约的作者卓尔，他的知名度和自身噱头在独立作家里面算是很出众的了，可不也是决定要依靠大公司的力量再求发展吗？”

　　贾女士这么说，阿鱼工作室的法务更是列出了很多条条框框的理由，动漫改编是一个很大的项目，签约大公司是唯一的出路 。
　　连邓律师都在旁边附和，
　　“江先生，其实你要是愿意继续把合约留在他们公司也不用付我那么多律师费。但是我做律师的不能只看自己的收益，却忽略委托人的利益。我觉得他们公司之所以提出这么多赔偿，意不在钱，而在于您的态度。要不您去找他们老板道个歉，剩下的条件我跟他们谈，说不定能够拿下比你现在条件更好的合约，也不致于掏空你的家底。”

　　江沐平疑惑的看向对方，
　　“我们今天不是来转移版权归属和相应赔偿的吗？你们的意思是我去道个歉，然道继续把版权留下来？那我们这段时间折腾这么多，是为什么昵？”
　　邓律师一时语塞，稍微停顿了一下，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们可以趁机为自己争取多一点的利益。”
　　江沐平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邓律师，我们来之前说好的了，就按照那个办吧。继续把合约留在公司，我下次再也没有能力再面对同样的事情了。”

　　邓律师看了看对方两人，还待再要劝说，可是江沐平已经指着桌上打印好的文件问道，“这是我们要签的合同吗？我可以看看吗？”
　　邓律师点了点头，看起来不怎么情愿的把合同递给了江沐平。
　　江沐平一页一页仔细的看了合同，确认自己作品的所有版权都要了回来之后，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对方拿过一式两份合同，贾女士签字之前还出去了一趟，不过回来以后也利落的签了字。
　　江沐平最后摸了摸口袋里面的那张银行卡，再恋恋不舍，比起今天的遭遇来说，还是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把卡交了出去。

　　工作了这么多年，最后换来的就是怀里的一纸合约了。
　　江沐平小心翼翼的把合同放进随身的挎包里面，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公司大楼。
　　邓律师说合同还有扫尾的事宜，需要跟对方商量，并没有一起出来。
　　江沐平仰头在四周写字楼的环伺中看向天际，豁然一身轻的感觉，头顶一块几何切割的天空，一碧如洗。
　　现在的自己真的是赤条条无牵挂，努力不去想那些难过的事情和已经失去的东西，江沐平在心里说，至少可以甩开过去重新开始。

　　兜里手机震动，江沐平掏出来，看到上面跳跃着梅教授三个字。
　　按下接听键，那边温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江沐，现在说话打扰你画画吗？”
　　“不打扰的，你说。”
　　梅士行的声音好像还带着笑意，“我们约好的明天去你家做客，我想问问上午十点可以吗？”
　　江沐平心里一沉，明天的邀约，自己完全给忘了。
　　脑子里面还乱的很，一时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话去回应对方。
　　梅士行好像觉察到了异样，体贴的问，
　　“不会有变动吧？那样我会很失落的。”
　　“那个……”江沐平道歉道，“士行，对不起，我这周有意外的事情要处理，明天可能没办法请你过来了，我们等一周再说好吗？”
　　梅士行的回答过了一会儿才传过来，“意外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江沐平心里一热，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人的横眉冷对，这样善意的关怀听起来更加珍贵。但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更不能拿那些一地鸡毛的事情去打扰梅士行。
　　赶忙对那边说，
　　“不用的，我也快处理好了，谢谢你。”
　　“周日也不行吗？”梅士行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一点可怜巴巴的感觉。
　　“对不起……”江沐平觉得自己这两天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的待客，与其神思不属被人误会，还不如等稍微收拾好心情再请对方过来。
　　“江沐，你周末那么忙的话，要不我中午去给你送饭？我保证放下东西就走，不打扰你。”梅士行提议道。
　　“那怎么行，我这几天的作息都不太正常，真的不用麻烦你过来。”江沐平咬咬嘴唇，“士行，谢谢你……想着。”
　　“那是必须的，只是现在又要多等一周，那这几天你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饭好吗？”梅士行殷切的问。
　　“我……现在还不知道，等到时候再说好吗？”江沐平咬唇。
　　“行，到时候我们再联系。”
　　收了手机，江沐平的心情好了一点。
　　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人愿意满怀着善意靠近自己的。

　　江沐平在家里整理自己的作品。
　　这次网站倒是封杀掉自己的账号。于是在网站上挂了公告，宣布自己的合约到期，以后会将连载会转到个人的微博和公众号上面，给大家追番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周六推掉了跟梅士行的聚会，江沐平本来还想在得找找有什么工作的机会。
　　在以前的漫画积累没法变现之前，总得想个办法养活自己。

　　对门的房东蒋大妈来敲门，一向和蔼可亲的蒋大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对江沐平说，
　　“小江，有个事情得跟你说一下，以后我的房子没法租给你了。”
　　江沐平愣住了。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平时安安静静不来事，还经常照料我们老两口，要不是我们房子要卖掉，肯定是愿意继续租给你的。最近有个买家找上门，给我们的价格比市价高了两倍。我跟你王叔年纪都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就想手里拿点现钱，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应对。所以就答应了那个买家。”
　　蒋大妈转弯抹角说了一大通，最后回到重点，
　　“对方的出价高，就是有个附带要求，要房子比较急，想下个礼拜就搬进来。小江，我也知道这么短的时间让你搬家紧了点，照道理应该提前一个月通知你的。但是我的押金都全额退给你，还加上一个月的房租，你能不能也体谅一下阿姨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