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60、落魄三

　　江沐平下定了决心，就算有牢狱之灾，也要拼一把，把自己的作品版权拿回来。
　　他已经前后两次深受签约之苦，自己的作品，自己没有版权，只能寄希望于平台方恪守道德底线，但是所谓底线在资方面前的就是一纸空谈。
　　江沐平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等到了邓律师带来的回复，对方竟然答应了。
　　怎么会不答应昵？毕竟对方的本意就是掏空自己的家底，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作品怎样。
　　那个赔偿金额的数目也定的很巧妙，比自己从出版和动漫改编拿到的所有收入要高一点，而高的那一点，刚好薅光自己教秦逸然画画获得的报酬。
　　算无遗漏。

　　“江先生，您看今天能够筹到钱吗？对方给了我们今天的期限。而且赶紧定下来对您也比较好，以免夜长梦多。”邓律师在电话里面催促道。
　　江沐平要了半天的时间，赶去银行，把所有的钱都归到一张卡里面。
　　摩挲着这张卡，江沐平在街心公园坐了好久，等交出这张卡之后，自己就囊空如洗了，还真是有点不甘心。
　　也不是没想到其他的可能性，但最后还是决定，能用钱解决的问题，还是不要动用人情。

　　邓律师那边已经迫不及待的打了好几个电话，追问江沐平的进度，听到江沐平说钱准备好了之后，听筒里传来的语气明显松一口气。他说，
　　“您在哪儿？我现在过来接您，去做跟对方钱款和版权合同的交割。”
　　江沐平没有想到邓律师待自己去的地方竟然是秦晟的文化公司，他以前跟着路一鸣一起去的地方。
　　转念一想，这也正常，阿鱼工作室本来就是秦晟的产业，而漫画网站路总不是说被秦晟赶出来了吗？肯定也已经是秦晟的囊中之物。

　　重回这个看起来高端大气的写字楼，江沐平心思涌动，很难不想起上次在这里的不愉快经历。上次也是从这里出来之后，自己就如被洗劫一般变成了赤贫的状态。
　　历史的轨迹原来是设好的，注定的命运也许迟到，但是不会缺席。过去的几个月，跟秦晟在一起的时光就好像是偷来的梦境，现在就是梦醒的的时候。
　　等会从这里出来之后，又会回到那个被资本打劫一空的状态。自己将第二次成为那个被动了奶酪的老鼠，需要不停的往前奔跑，才能找到生存下来的口粮。
　　上次还有梅士行帮自己度过了难关，这次，江沐平苦笑，自己都赫于告诉他这样难堪的一地鸡毛。

　　江沐平以为自己到了约定的地点，马上就可以交钱签合同走人。
　　可是上次见到的那个高挑的美女秘书却把他和邓律师领到了一个会议室外面的开阔等候区，秘书说，
　　“请等一下，我们的负责人和法务人员正在里面筹备另外一场活动，结束之后才有时间跟你们商谈。”
　　这个会议室外面是透明的玻璃，里面忙忙碌碌，人来人往，很热闹，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江沐平问邓律师，“我们跟对方没有约定时间吗？”
　　邓律师轻咳一声，“只是约定了下午弄完，没有说详细的时间。”
　　江沐平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已经被刁难了这么多，多等一下也不算什么。

　　闲坐的时候不免四下观望，会议室外面大大的电子屏幕，正滚动播出一些活动现场的视频片段，不时的还有满屏的文字，写着庆祝XX作者签约之类的字样。江沐平扫了一眼，没有细看，就把眼神投到了一旁。
　　再会议室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家脸上都透着一股喜气，江沐平就算不想听，也有几句钻进了耳朵。
　　“哎呀，这个活动办完，奖金应该不少。”
　　“我跟你说，等会来的这个作家颜值逆天哦，据说还是单身。”
　　“真的吗？我看看照片，哇～爱了爱了，好巧，我也是单身，跟他真有缘分哎。”
　　“你醒醒吧，你看光是这次的签约金额就那样高，这位可是身价不菲，不是一个穷码字的，有颜又有钱，妥妥的人生赢家。他能看得上我们这些灰头土脸的办公楼楼花吗？”
　　“有梦想是好的，万一成真了昵。”
　　“……”

　　“哎，你说我们大老板那么多产业，怎么还会有时间挖掘网络作家？听说这次的签约作者也是他发现的，他真的有时间看网络小说吗？”
　　“谁知道昵，也许是手里的资源多，别人推荐也有可能。”
　　“那倒是。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这儿大价钱签了一个漫画家，据说也是老板吩咐的，看老板那么冷峻，不像是混二次元的人。”
　　“……”

　　江沐平忽然就觉得有点坐不下去了，他站起来对邓律师说，
　　“我去趟洗手间。”
　　沿着走廊往远离会议室的方向走，身边来往的人忽然变得更加匆忙的样子，几个穿着小西服挂着胸牌的踩着高跟鞋的女孩甚至小跑起来，嘴里嚷着，
　　“来了，来了，老大和作者一起来了，都赶紧的归位。”
　　人群向两边散开，空出中间的主道，江沐平迎面就看到一大群人走了过来，中间鹤立鸡群众星捧月一般让人没法忽视的正是神采飞扬的秦晟。
　　江沐平在走廊上避无可避，现在转身就跑也太显眼，只有低头隐身在别人身后，希望不要被人看到。

　　可是，江沐平一向都是运气不那么好的人。
　　熙熙攘攘的声音越来越近，软语香风扑面而来，江沐平耳朵里钻进了好几个“秦总”“大作家”之类的称呼，听得出来大家都围着秦晟和那个作者凑趣。
　　就在江沐平以为这阵风要从身边刮过去的时候，那些喧闹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江沐平心里咯噔一下，伴随着心里不好的预感，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哟，这是哪位呀？我们公司的员工吗？”

　　就算还没有抬起头，江沐平也能感受到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灼热。
　　江沐平面向秦晟，眼神聚焦在他的鼻梁上，稳定下心绪，竭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你们公司通知我过来交割。”
　　“交割？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侵犯公司版权的签约漫画师，要过来付赔偿金的那个吧？”秦晟下巴扬起，垂着眼帘瞥一眼江沐平。
　　他语气里面的好恶情感太分明。以至于站在江沐平身边的人都在悄悄的往外挪开，像是要远离病菌感染源一样，还不忘回身送上几个鄙视和谴责的眼神。
　　江沐平本来隐身在人堆里，现在泾渭分明的站在了一堆人的对立面，千夫所指的场面。

　　咬紧口腔内侧的软肉，江沐平垂眸不语。
　　“怎么理亏了就不说话了？连道歉都不会吗？”秦晟走近了一些，在江沐平面前踱了两步，他的声音犹如立体坏绕音，让江沐平避无可避。
　　“具体怎么回事，你应该最清楚。”江沐平如果迎上秦晟的目光，就会发现对方眼里面有噬人一般的侵略性。可惜江沐平没有那样的气场，像一块海绵，拿不出摄人的力道。
　　“侵权了还这样理直气壮，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怎么？你今天不是来赔偿的，是来挑衅的？是谁这几天着急忙慌找律师上门协商来着？”

　　人群里面鸦雀无声，秦晟的声音尤其清晰，
　　“我们公司在业界好歹也小有作为，签约的作者无数，第一次碰到你这样自以为大牌的，公司好声好气花高价签了你进来，为你协调各种资源，不是来做慈善的，也不是要养出你这样的老佛爷的。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客大欺店了吗？”
　　江沐平觉得口腔里面有铁锈般的味道。
　　他很想表现的更加镇定一点，可是嘴唇却不受控制的有点哆嗦。
　　“秦晟，是你让我过来交割的，如果你反悔了，那我们就不用谈了。”
　　秦晟的脚步停在江沐平身前，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微微低了头凑了过来，盯着江沐平，像是要看进人肉里一样的眼神，“你威胁我？”

　　江沐平眉头一皱，动作很大的往后躲开。
　　这样的闪避动作让秦晟的眼里升起寒意。
　　可江沐平哪里能够注意得到，今天从遇到秦晟开始，他的眼神就没有跟秦晟对上过。现在一言不发绷直了嘴角，四下里打量一圈，找到来时候的方向，迈步就准备离开。
　　围观的人群并没有主动让道的意思，看江沐平过来，低声说“劳驾”的时候，才不情不愿勉勉强强侧了一个身位。

　　江沐平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没有来得及挤出一条缝隙离开，一个不同于秦晟外套颜色的人影挡在了身前。
　　一心只有要离开这里的念头，江沐平难堪的继续低眉说，“请让一让。”
　　那个人影却并没有让开，一把不同于秦晟的冷清男声响了起来，。
　　“江沐平，好久不见了。”
　　这样的场合还能碰见熟人？这对于将沐平来说并不是喜闻乐见的事情。
　　匆忙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入目的男人眉眼极其俊秀，惊鸿一瞥的好相貌。恍惚记忆里面有过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这样的场景下，根本想不起来他是谁，也无意跟人细细叙旧。只是说，
　　“抱歉，我得走了。”

　　“江沐平，你是记不得我，还是不想跟我搭话？果然比我想象中还大牌。”不管说的是什么，那把声音有高山白雪泉水叮当一般的质感。
　　旁边有一个公司女职员得意的介绍，
　　“这是我们公司今天要签约的新锐作家，卓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