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59、落魄二

　　江沐平听邓律师说的的头昏脑胀。
　　没好意思打断对方，听到最后，盯着邓律师的嘴唇一张一合，对方说的话完全没办法经过大脑。
　　只是有了大概的印象，就是什么都不是定死的，里面有很大的可操作度，跟律师的水平有很大的关系。
　　而青鸟律所跟京大的法律系教授有合作，邓律师又是专攻文化产权领域的，找他代理的话，最后辩护的结果变成不构成侵权行为也不是不可能。

　　江沐平抵挡不住能说会道的邓律师，可是对于他隐含的自我推销的行为又望而却步，犹豫的说，
　　“我回去考虑一下……”
　　“这样吧，”邓律师提议道，“您也先不用急着定下来找我代理，毕竟我们相互之间还没有建立起信任的关系，我可以免费帮您做一些前期的调研，跟对方进行初步的协商，如果您对我的工作还算满意，我们再签订具体的代理合同，您看可以吗？”

　　看江沐平还是没有松口，邓律师又说，
　　“在调研过程中，我得到的信息会更明确更有针对性，今天您的很多问题也会有一个更清楚的答案。
　　没有签订合同之前，要是您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随时终止。
　　您放心，我们律所的合伙人都是京大的教授，有京大的资历和背景，在京城打官司很少输过。退一万步来讲，最后您这种情况不需要打官司，私下里和解了，那我也乐于见到这样的场面。事实上，我们虽然是当律师的，可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希望你走到打官司这一步。我会尽量朝和解的方向努力。”
　　邓律师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

　　江沐平心动了。
　　要是另外找一家律所，不一定就比眼前这个强。
　　至少青鸟是跟京大挂钩的，总不致于坑人吧。
　　于是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也把对家贾女士的电话留给了邓律师，跟他约好他先跟贾女士那边了解情况，两人随时电话沟通。

　　摊上了这样的事情，江沐平晚上根本就睡不好。
　　第二天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思。
　　只是没有等来等律师的电话，倒是等来了阿鱼工作室的法务电话。
　　秦晟就是阿鱼工作室的背后老板。
　　同样的说辞，类似的经历。
　　江沐平被对方要求又去了一趟阿鱼工作室，动漫改编的前期投入已经很大，江沐平领回来一张数额更大的赔偿金。
　　两笔金额加在一起，把江沐平卖了也拿不出来。

　　下午的时候，邓律师终于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有掩藏不住的兴奋。
　　“江先生，我跟贾女士谈了一下，也找其他人搜集了相关的资料，现在看来，网站对你提出的赔偿要求缺乏法律依据，我不认为他们会主动打官司，对方应该也是希望私下和解的，他们主要的诉求看起来只是惩戒的性质比较多，不排除他们最后还是想要一笔赔偿，不过数目也应该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最坏的情况，他们坚持现在的要求，那我们就需要对簿公堂，即使这样，我觉得这个案例你的胜算很大。首先你并没有主观侵权的行为，其次也并没有对网站造成实际性的经济损失。对方输掉官司的可能性很大。”
　　江沐平听出来了，大概是让自己跟对方打官司，很有可能会赢的意思。

　　按照常理是这样说没错的，可是有秦晟加入进来，能够按照常理推测吗？
　　如果他遵守正常人的道德逻辑，自己今天根本就不会坐在这里跟邓律师说话。
　　“江先生，我有很大的把握能够为你争取到最大的权利。事实上，我觉得对方越界了，举一个大公司之力，为了一点绳头小利，这样对待没有还击之力的签约画师，这是业界的耻辱。我们做律师的，就是要反抗这种时间的不平之事。您放心，这件案子我就算一分钱不赚，也一定要为你讨一个公道，为网络文化产权肃清风气。”

　　可能是职业使然，所以邓律师一开口说话就是长篇大论，绕的人头晕。
　　他现在义愤填膺的口气，听起来比江沐平本人还要激动。
　　江沐平好半天才插进去一句话问道，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邓律师说，“这样吧，您现在过来跟我前一个代理合同。我有了代理权，很多事情做起来才能名正言顺。我代理你的案子，不是为了利益，一般的律师收费都是按照代理金额的比例来的，但是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我可以免费为你打这个官司。”

　　江沐平被绕的有点晕。
　　不过对方语气诚恳，江沐平还是跟他签了代理合同。
　　江沐平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他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邓律师真的一心为人，自己作为受益方，就更不能让他白忙活，所以坚持要按照邓律师说的业界标准付了钱。

　　邓律师情绪高涨，送江沐平出门的时候，一个劲的说，
　　“您放一百个心，您的案子到了我这里，以后就不用您再费精力，我都给你办的妥妥的。”
　　江沐平第一次跟律师打交道，除了相信他，也没无他法。
　　他本来深陷死局，现在的邓律师对他来说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邓律师每天一个电话来汇报进展，每次态度都很乐观，说正在跟对方协商，进展很不错，对方的势力很强，要做不侵权辩护很难，可是也不是没有退让，他们已经同意不打官司，私下解决，而且赔偿的金额也没有以前要求的那么多了。
　　这听起来算是个好消息。
　　可是离法务贾女士要求的死线日期也越来越近了，对方本来要求这个礼拜之内敲定事宜，现在有邓律师的斡旋，不知道能不能尽快解决。

　　“江先生，我尽力了。天天泡在他们两家公司，求爹爹告奶奶，这是网站和阿鱼工作室加在一起，我能谈下来的最低赔偿额。”
　　邓律师周四的时候把江沐平约到律所，拿出一纸合约。
　　江沐平看上面列出的金额，面露难色，低垂着头没有马上回答。
　　“江先生，对方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了，这个条件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接受。”
　　邓律师看江沐平沉吟不语，劝说道，
　　“你满京城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够给你把赔偿的金额砍到这么低的程度，跟以前的金额比起来，这不是腰斩，简直就是从脚脖子砍断。我是这样想的，钱没了可以再赚，时间拖久了，你连赚钱的机会都没有了。万一他们去法院起诉，给你判个几年，那才得不偿失。”

　　“你最大的顾虑是什么？钱不够吗？”邓律师又探问道。
　　江沐平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现出难堪的飞红。
　　“现在这种情况，咬牙凑一凑，能凑出来吗？实在不行，找人借借昵？”邓律师出主意。
　　江沐平脸上赫色更重了，嘴唇翕张，可是最终没说出什么话来。

　　“现在有很多正规的网贷平台，用来周转还蛮靠谱的。”邓律师一直盯着江沐平的反应，又拿出来一个提议。
　　江沐平心里一惊，遽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对方。
　　在江沐平心中，网贷平台是有点类似于高利贷的存在，作为一个正规的律师，怎么会劝自己去沾染这样的东西？
　　“我也只是一个提议。”邓律师敏感的觉察到江沐平眼里的怀疑。“我们一起想想还有什么办法，都说出来，讨论一下可行性嘛。你手里的钱还差多少？我看看还有多大的缺口。”

　　“邓律师，”江沐平咬紧嘴唇，下定决心，说道，
　　“谢谢您的主意，网贷平台……可能也是一个办法。我现在拿不出这笔钱，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尽所有可能努力凑出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江沐平一改刚才垂头不语的样子，语气坚定，
　　“我要中止跟网站和阿鱼工作室的合约，以后我所有作品的版权与他们无任何关系。”

　　邓律师一愣，摇头道，
　　“这个不可能吧。您只是在别的网站上发表无关紧要的漫画，对方都要求添加的赔偿，您所有作品的版权，他们怎么会轻易放手？我们还是提一些现实的要求比较好。”
　　看江沐平表情丝毫没有动摇，又说道，
　　“您看，您现在的诉求跟以前也不一样。这个工作难度跟以前的诉求也不是一个等级。我们律所的收费标准也不一样。您现在要付给他们的赔偿金已经勉为其难了，哪里还有余钱来付律所的费用。我为您考虑，还是接受他们目前的条件，不要再生风波的好。”

　　“律所需要多少钱，请您把新合约发到我邮箱。如果对方不同意我的条件，”
　　江沐平抿唇，
　　“那就不用私下和解了，他们想起诉就去起诉，让法庭判吧，你刚才不是说，没钱不是还可以坐牢来抵吗？”
　　邓海峰摇头道，“那只是极端情况，也不用非得闹到那种程度。”
　　“邓律师，这是我作为委托人的最后一个要求。不管最后是否能够达成和解，我都谢谢您的辛苦。”
　　江沐平站了起来，“那我等您的消息。”

　　邓海峰看着江沐平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
　　接了这个案子以来，江沐平一直都是一个没有什么主见的委托人。自己只要摆出几条拗口的法律条文，对方就不再有什么意见。今天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坚定的立场。
　　可是，这有什么用昵？

　　邓海峰掏出手机，调出最近常用联系人列表，上面满屏只有一个人的名字。邓海峰脸上不自觉的堆上了笑容，跟面对江沐平时的那种职业化的高冷的笑容不一样，现在恍惚还带着几分谄媚的形色。
　　拨号音嘟嘟响了一声马上就被对方接了起来，那个冰冷的声音好像也隐含几分急切，
　　“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