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58、落魄一

　　第二天一大早，江沐平接到了陌生号码的来电。
　　“江沐平吗？”手机那头传来了职业化的女声。
　　“是，请问您是哪位？”江沐平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XX网服务部的负责人，你的漫画涉嫌侵权被举报，请你今天务必过来公司一趟协商相关情况。”
　　法务部的负责人？江沐平脑海中闪过当初自己的漫画第一次签约的时候，一起跟去秦晟文化公司大楼的那位三十多岁，带着金丝边框眼镜，一身的职业套装，说话精明能干的职业女性。
　　自己的漫画涉及侵权？这从何说起？
　　江沐平心里七上八下的赶去网站的大本营。

　　路上还联系了自己的编辑孟夏，孟夏一头雾水，侵权？没听说过啊。
　　江沐平心里有隐隐的担心，他不由想起昨天秦晟走的时候暴怒的表情，咬牙切齿的说我等着你来求我。那今天的事情跟他有没有关系昵？
　　网站法务部的贾女士看起来已经有充分的准备。她拿出厚厚的一沓子材料，表情严肃的跟江沐平指出，
　　江沐平违约了，他跟本网站签的是个人约，也就是说他个人所有的作品电子版权都包含在内，可是却被举报他在其他同类网站也有发表漫画作品的行为。这种行为侵犯了网站的利益，为此网站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网站保留起诉的权利。

　　这个大锤砸下来，直接让江沐平懵了。自己在其他网站发表过作品？疑惑的拿过贾女士准备的材料，恍然大悟的解释道，
　　“这个作品是当时我被本网站封杀期间，没有收入，去其他网站开的新篇，而且也没有跟他们签过约，我回归本网站之后，也发表过通告，广而告之，那篇新作也再也没有更新过，以后即使再更新也只会是放在本网站上做。”
　　“江先生，你的通告不具有法律效应。你回归本网站之后，有没有主动说过这个事情？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口头提过，但是有没有形成一个书面的文件？如果没有的话，从法律上来说，你都是事实过错方。”

　　江沐平目瞪口呆。
　　当时网站跟自己联系回归的时候，态度可是好的不得了，说一切需求都可以商量，自主权都在自己。没想到翻脸就是这个嘴脸。
　　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网站背后靠的资本是谁，这件所谓的侵权事件的始作俑者又是谁。
　　分手了，秦晟要对自己用这种雷霆手段吗？

　　争辩看来是无用的了，江沐平抿紧嘴唇，问对面公事公办的贾女士，
　　“那你们准备怎么做？”
　　贾女士的金丝眼镜在白织灯下闪着寒光，
　　“我们网站对这种侵权行为深恶痛绝，一直做了很大的努力就是为了杜绝这种行为，保障广大签约画师的利益。一旦发现这种的事情，都是严格按照流程处理，并且把处理结果公示在网站上，以儆效尤，以免其他的侵权人存在侥幸心理。”
　　“如果没有特殊的理由，”贾女士特意停顿了一下说道，“你需要按照合约赔偿网站的经济损失。而且，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听说你的漫画已经在改编动画影视的过程中，我们已经通知对方工作室，在侵权纠纷没有解决之前，暂停任何改编行为。至于给对方工作室带来的损失，那我这边就不清楚了，估计他们的法务也会很快跟你联系的。”

　　江沐平静静的坐在沙发上，额头上的刘海有点长了，遮住了大半的眼睛，他又微微低着头，眼帘朝下，更加让人窥不见眼神。
　　他沉默一会儿，才轻轻问道，
　　“特殊的理由，比如说？”
　　贾女士不动声色的朝桌子上亮着屏幕的手机看了一眼，那上面显示通话正在进行中，清了清嗓子，才缓缓说道，
　　“除非你能拿到有资历的背书。这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毕竟你也是我们网站签约已久的漫画师，我们也不希望眼睁睁的看着你走进困境。如果有权威人士愿意出来给你担保，降低我们网站的风险，我们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贾女士的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秦晟费心思让自己回去求他，为什么昵？就是让自己明白，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吗？自己的力量在他面前就是蚍蜉撼树，他轻轻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自己？还是为了让自己回到他身边，继续做一只环绕在茶壶身边的茶杯？
　　怎么经过第一次的签约时间，秦晟还没有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还是他觉得自己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已经尝过睡后收入的甜头，现在要被打回原形接受不了？

　　江沐平低声问，“网站想要我付多少钱？”
　　贾女士纠正道，“不是付钱，是赔偿。这里面有具体的金额。”她推过来一页纸张。
　　江沐平看到那个金额，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数额那样巨大。
　　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小有身家了。他的要求本来就不高，衣食无忧，就能够安心。签了书面出版和影视之后，拿到的第一笔收入足够自己过好几年。可是纸张上写的违约金比自己挣的还要高出许多，自己赔进全部家当也拿不出来。如果按照贾女士说的，阿鱼动漫改编工作室那边也来联系自己要赔偿的话，那边的赔偿可想而知，只会比这个要高的多。
　　秦晟根本就没有给自己选择的权利。

　　看着江沐平沉吟不语，贾女士语气柔和了一点，
　　“江沐平，我们以前也算是打过交道了。我想不管从专业的角度还是从人情的角度，给你一些建议。拖进这个侵权纠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的创作事业，你的生活很可能从此以后都会被这个拖住。你不想下半辈子就毁在无休止的扯皮和打官司上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有其他比较高效的办法，能够私下里和解，那是最好的途径。”
　　“今天虽然是我来找你谈话，但我只是一个执行人，真正的决策者不是我。所以你不要恨我，我的话也是为你着想。”

　　江沐平敛眉问，
　　“如果这笔钱我拿不出来，会怎样？”
　　贾女士说，
　　“我希望你不要走到那一步。网站可以申请法院的强制执行，到时候你的个人信用破产，对你的声誉没有好处，你的行动也会受到限制，情节严重的还可能会有牢狱之灾。你不想下辈子都背着巨债在法律机构的监管下生活吧。”
　　“这样吧，你也回去想一想，如果能想到办法解决，那就皆大欢喜。不过时间紧迫，你最好这个礼拜内就给我答复。”

　　江沐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办公大楼的。
　　跟秦晟妥协吗？他不愿意。
　　找秦放吗？想到那个人上次甩支票在自己面前时，上下打量的眼神，江沐平也不愿意。自从那次谈话之后，连秦逸然的画画课程都停了，秦放显然是不想秦家跟自己再有任何瓜葛。

　　江沐平从公交车上下来，本能的往家里走。
　　百无一用是书生，他现在丝毫办法都想不出来。就算想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还是填不满那个缺口。
　　学院路外面有一溜的三产商业，依托大学发展起来的，跟学校里面的教授也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江沐平沿着学院路往前走的时候，忽然一家商业的招牌映入眼帘，“京大青鸟律师事务所”。江沐平心里一动，跟高校挂钩的律师行，应该值得信赖的，梅士行也是京大的教授。脑袋里面还没想好怎么办，脚步已经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律师事业所里面很安静，前台听到江沐平要咨询侵权案件，请他稍等。过了没一会，一位中等个头，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用很专业的音调对江沐平说，
　　“江先生，您好。我是青鸟事务所的律师，邓海峰。”
　　江沐平面对这样职业化的人有种本能的畏惧，可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与对方握手，跟着对方进到了他的办公室里面，刷白的墙壁，墙上大镜框里面四个斗大的字，厚德载物，旁边的柜子上高高低低放着一些奖杯，沿着墙还有一排顶天立地的大书架，里面都是硬壳的深颜色大部头书籍。
　　“请坐。”邓海峰引导着江沐平在沙发上坐下，让人泡了茶上来，然后才问江沐平的具体情况。

　　虽然邓律师脸上带着笑，但江沐平还是紧张。
　　他咽了咽口水，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江先生，您的诉求是什么？是想知道您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昵？还是想咨询侵权案件的赔偿金额？”邓海峰的眼神隐在眼镜后面，江沐平看不清楚。
　　“当然……是想知道这样是否构成侵权。如果是的话，赔偿金额的合理范围是多少。”江沐平说的艰难，其实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是老老实实遵纪守法的公民，直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还是要坐在这里，来面对邓律师探照灯一样的的目光。
　　邓海峰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一闪即逝，马上正襟危坐，缓缓说道，
　　“这个没有掌握更多的情况之前，没法轻易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