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42、恋爱十三

　　路一鸣浸淫文化界，深谙讲故事需抑扬顿挫，最后才柳暗花明的技巧，故意停在了关键的地方。不止那个女生，连江沐平都隐隐的焦急，恨不得上前去撬开他的嘴。
　　听到女生的恳求，路一鸣才又开口接着说，
　　“那些有钱的花花公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看着光鲜，心里毒着昵。我当时为了网站的生存考虑，也是被他逼的没办法。他让我找几个混混去那人工作的地方捣乱，搅黄了人家的工作。自己假惺惺跑出来充当英雄救美的角色，还故意挂了点彩。那人吃软不吃硬，这下被感动的一塌糊涂，还以为花花公子是好人。就这样被攻陷了吧。”
　　路一鸣顿了一下，语气里面带了一点丧气，“然后狡兔死，走狗烹。我最知道事情的原委，那个公子哥儿怎么会让我留在网站。可笑，我以为自己战战兢兢，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网站，结果，连自己都没保住，被赶了出来。原来在资本和世家面前，我这升斗小民就是一只蝼蚁。”

　　室内一时安静了好久。
　　女生说道，“路哥，其实你很厉害了。你现在有自己的书店，好多人羡慕都来不及昵。”
　　停了一下，女生又悠悠说道，“虽然那个公子哥儿逼迫你做那些事情不对。可是我觉得他也有好的地方啊。至少他在追求自己的爱情上很执着，一往无前。有点像耽美小说里面的男一号啊，陷进真爱里面，不计手段也要得到对方。”

　　路一鸣应该是没想到自己渲染成恶霸的人，竟然在女生心里赢得了好印象，说话也粗鲁了起来，
　　“你懂个锤子哦。你们这些小女生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今天路哥就给你上一课，不要被别人一点点的好就轻易打动了。什么霸道总裁的真爱之类的，都是假的。你当那公子哥儿为什么这么执着去追求那人？不过就是公子哥儿之间的赌约。赌注嘛，是可以任选别人家窖藏的美酒。一个人，在那些人眼里，也就是一瓶酒的价值。什么爱情，不过是别人的玩物。”

　　“啊～不会吧。”女生问，“这个你怎么会知道？”
　　路一鸣说，“他们根本就不避人啊。你知道Fantasy那个私人美术馆吧，就是那公子哥家里开的，美术馆里面有个俱乐部。那帮公子哥儿经常约着一帮狐朋狗友在里面厮混，我因为这件事情还被叫过去了两回听他教训。不然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这些肮脏事。”
　　女生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那这个漫画家真是可怜哎。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真相，可能还以为自己碰到了爱情……咦。”

　　说这女生还惊呼一声，“这里怎么有个手机，不会是谁落在这儿的吧，还是刚出的最新款，很贵的昵。啊，这不会是刚才那个人的吧，你看这个桌面，是不是他？”
　　路一鸣点头，“应该是。”
　　女生说，“我出去找找他还在不在附近，还给他。”
　　话音未落，女生已经从书架里面跑了出来。只是，才刚出来，顿在了原地。

　　江沐平脸色发白，眼睛无神，就站在对面。
　　女生心里一惊，恐怕刚才的对话被他听了去，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心里不忍，嗫嚅问道，“这是你的手机吗？”
　　江沐平机械的看了一眼，茫然点头，眼睛盯在了跟出来的路一鸣身上，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江沐平本来就清瘦，现在人站在硕大的书架旁边，更显得单薄。此时脸色灰暗，只有眼里忽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看向路一鸣，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路一鸣刚才说的起劲，现在看到江沐平凄惨的神色，终究有点不忍心。他对江沐平感情复杂，自己的命运转折都因他而起，但是要全怪罪在江沐平身上，也说不过去，毕竟江沐平现在看起来，比自己更像一个受害者。

　　路一鸣沉吟了一下，说，
　　“小江，你既然听到了，我也不想骗你。我刚才有些话可能说的比较偏激，但是没有偏离事实。你刚才也说了，现在还跟秦总有瓜葛，我劝你平时还是多长个心眼。毕竟相识一场，我也不想看到你受罪。我也要拜托你，不要跟秦总说起今天遇到我的事情，我只是一只蝼蚁，现在只有这间弹丸小店谋生，再也经不起他的折腾了。”

　　江沐平木然点头，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哎，你的手机。”女生追了上来，把手机往江沐平手里塞。担心的问，“你没事吧？要不现在书店坐一会儿？喝杯东西再走？”
　　江沐平轻轻摇头，匆匆离开。

　　有什么脸坐在这里喝东西？别人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
　　三十多岁了，活成了别人口中有钱人的玩物。
　　多希望路一鸣说的话不是真的。
　　可是潜意识里面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要自欺欺人了。
　　其实不是没有征兆的。两次进入Fantasy Club的经历，周思宇说过的那些或明或暗的隐晦的提醒，还有那些混混去书店捣乱的时候，秦晟那么凑巧赶到的时机…….

　　江沐平不想回那个所谓的家，坐在街心小公园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喷水池。
　　“哥哥，你怎么哭了？”
　　江沐平从昏沉中回过神，长椅旁边坐了一个几岁的小女孩，红色的背带格子裙，扎着两个小辫子，圆圆的眼睛，歪头盯着自己。
　　江沐平一抹脸上，满手冰凉的水迹。
　　慌乱的擦了两把，低哑着嘶声说，“没事，只是着了凉。”

　　小女孩歪头想了想，小心的伸出手掌，又有点舍不得，眼巴巴的看着手心里的那颗粉色包装的糖果，“这个给你吧。妈妈说吃了甜的就不会流泪了。”
　　不甘心的补充一句，“我自己都舍不得吃昵，喏，给你吧。妈妈说了帮助别人的孩子才是最美的孩子。”
　　江沐平不知道怎么跟小孩打交道，可是倒是很招惹小孩子的亲近，眼前的小女孩如此，秦逸然也如此。
　　想到秦逸然，江沐平思维又不知道发散到了哪里去。

　　“哥哥，你不喜欢吃糖吗？”女孩清脆的声音把江沐平拉了回来。
　　江沐平伸手拿过糖，轻轻的剥开，放进了嘴里，对小女孩说，“很甜，很好吃，谢谢你。”
　　“真的，果然就不流泪了，哥哥，你笑了呃。”小女孩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欢欣的说，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甜吗？江沐平只觉得嘴里发苦，像是失去了味觉。

　　两个人一大一小，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沉默。
　　又被一只小手戳了几下，江沐平转头去看小女孩。
　　小女孩指指江沐平的衣兜，“你手机在响哎。”
　　“噢，谢谢你提醒。”江沐平忘神一样，掏出手机，屏幕上秦晟两个字在跳动。
　　眼睛有点被灼伤。
　　“哥哥，你不接吗？”女孩看江沐平光是把手机拿在手机，却不动，只是觉得面前的哥哥有点迟钝，事事都需要提醒，真的是需要帮助的人。

　　“哎，囡囡，妈妈的东西买好了，我们该走了噢。”旁边有女人走过来，招呼小女孩离开。
　　小女孩跳下长椅，头上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她跟女人说，“妈妈，刚才这个哥哥在哭哎，我把自己的小熊糖给了他，他吃了之后就不哭了。我做的好吧。”
　　女人的表情有点尴尬，但她柔声对小女孩说，“你做的对，我家囡囡最棒了。”
　　又朝江沐平笑笑，“小孩子说话幼稚，你不要介意。”

　　江沐平摇头。
　　女人看着江沐平恍惚的神色和发红的眼睛，母性大发，又问道，“我看你脸色有点差，你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帮忙吗？”
　　“没事，谢谢你。”江沐平冲女人笑笑。
　　女人最终没有说什么，带着小女孩离开了。

　　江沐平刚才没接手机，现在铃声又契而不舍的响了起来。
　　江沐平拇指挪到接听键上，按了下去。
　　手机放到耳边，那边欢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沐，你在干嘛昵？怎么半天都不接电话。”
　　“刚没注意。”江沐平机械的回答。
　　“你今天干嘛了？”秦晟在电话那头问，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发布了漫画新番，现在出来走走。”
　　“你出门了？去哪儿了？”秦晟问道。
　　“在街心公园坐了一会。”江沐平觉得现在的每个字出口都用尽了力气。

　　秦晟的轻笑声从那边传来，“没有我在家你寂寞吧？不习惯吧？你乖乖洗白白，等我回去宠幸你，嘿嘿。我今天给你买了不少东西，都很适合你，保证把你这根枯木头装点成最时尚最高端的木头。你要想想回去后怎么犒劳我。你还没有来过这边吧？下次休假我们一起来个欧洲环游怎么样？带你看看没落的贵族。你要是表现好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当个向导…….”
　　秦晟喋喋不休的说起来没完，像个兴奋的大孩子，哪里还有半点路一鸣嘴里那个纨绔子弟的影子。江沐平低头听着，如以前一样，当个忠实的听众。

　　“亲爱的，我换好衣服啦，咱们走吧。”听筒里传来一个背景音，由远及近，声音熟悉，江沐平在自己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里面搜寻，马上就定位到了叶恕沅身上。
　　竟然也没有意外的感觉。
　　那边的听筒被人捂住了，过了一会儿，秦晟的声音传了过来，“江沐，我有事要忙了，先挂了。”

　　江沐平忽然冲动的叫等一下，咬唇问道，“秦晟，刚才叫你亲爱的那人是谁？”
　　秦晟顿了一下，马上口气就变成了那种熟悉的不耐烦，“同事啊，还能是谁。我要去做事了。”
　　手机里面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