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43、分手一

　　江沐平保持手机放在耳边的姿势，盯着面前出神。
　　天色转暗，华灯初上，江沐平意识到自己坐的太久，浑身凉透的时候，才站了起来，脚有点发麻，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充上血。

　　习惯性的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空调常年恒温，温度调节的恰到好处，可是江沐平却暖和不过来。
　　以前觉得这里是爱巢，现在看来像是一个金丝笼。

　　回想前事，自己不过是以爱的名义让自己安心，可本质上不过是在享受秦晟的感情带来的物质利益，被路一鸣那样说好像也没有错。
　　毕竟现在住的房子是秦晟的，吃穿用度也是他的，最近他还给了自己一张银行卡，每个月往里面打钱。江沐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张银行卡的意义，所谓的生活费，不过是顾及自己面子的说法，说白了跟包养费有什么不同？

　　只是，自己还有什么脸继续住在这里昵？
　　江沐平简单的打包了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才发现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少之又少，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全部拎走了。原来，这个地方仅仅是个旅途中的歇脚处而已。
　　回到以前的那个出租屋，好久没人住了，到处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夜色深重，江沐平随便收拾了一下，将就着度过了一个人寒冷的夜晚。

　　生活总要继续。
　　以后，自己一定要更加努力的生活，努力的挣钱。至少在经济上应该完全独立，至少要努力做一个跟对方匹配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算知道与秦晟的开始是一个游戏，可自己却觉得对对方有所亏欠。
　　也许，分开一点，保持一点距离，才能更加清晰的认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对门的大爷大妈，两人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江沐平，又一堆问题，问了大半天。大意不过是看江沐平这么久了联系不上，很担心，要是江沐平再不出现，他们就要去报警了。
　　江沐平这才意识到，前段时间，先是去津门躲避秦晟，手机关机。后来从圣地亚哥回来，手机被踩碎，也是过了好久才换的新手机。当下跟老两口解释清楚。
　　这才是让自己踏实的人际联系。

　　江沐平想到自己跟宣驰也好久没有遇到了，就拐去了书店看看。
　　宣驰看到江沐平很惊讶。
　　扑上来问他最近怎么了，发微信不回，打电话直接转到语音信箱。
　　江沐平把自己的情况捡能说的说了一下。

　　宣驰看完笑道，“你有了个那么有钱的男朋友，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沐平诧异，宣驰从哪儿听说自己交了男朋友？
　　宣驰不满意的说，“江沐，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交了男朋友还瞒着我，是怕我眼红吗？那个秦晟是不是超级有钱呀？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不认识他，没想到他竟然身价那么高。他那样的人，竟然还英雄救美，还背你去医院，真是让人不吃狗粮都不行噢。”

　　“你误会了，哪里有什么男朋友？只是……只是工作上的联系，他公司出版了我的作品。” 江沐平满心苦涩的澄清道。
　　“现在还不说实话吗？是不是他不让你对外说呀？”宣驰一副知晓内幕的表情。
　　“真不是，我现在已经回来住了。”江沐平说。
　　“你还搬回来？为什么呀？”宣驰不解，“是因为不能适应豪门生活吗？”

　　看着宣驰这样笃定的反应，江沐平皱眉，“你从哪里听说的秦晟是我男朋友？道听途说，可别让人误会。”
　　宣驰看江沐平神色不似作伪。奇道，“秦晟自己说的呀，难道他在骗我？”
　　“他跟你说的？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吗？”江沐平想上次见面时，这两人也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呀。
　　“哦，前段时间，梅教授让我打听你现在过的好不好，你人又联系不上，我就去秦晟的公司找他了，你不知道，见他一面可难了，我还是拿出你的名字最后才被放行的，呵呵。他那时候告诉我的呀。我本来还想去见你的，可是他说你身体不好，在住院，不能用手机，不方便探视，最后只给我看了一段你住院的视频。我看那医院里面条件还不错，你精神也挺好，就没坚持。而且，在视频里面，他跟你很亲密啊，怎么会不是男朋友？”

　　江沐平脑袋蒙住。
　　秦晟从来就没有跟自己说过宣驰找来的事情。而且，还拍了什么亲密视频？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昵？
　　本来不想对外人再提起这段自己也没有理清的乱麻，现在只能苦恼的对宣驰说，
　　“我也不知道，反正以后，我搬回来自己住了。”

　　宣驰一惊，“你们有矛盾了？要分手？为什么？他始乱终弃吗？”
　　江沐平摇头，“不是，可能我跟他并不合适。”
　　他现在远在威尼斯，身边另有佳人相伴而已。
　　“那，”宣驰觑着江沐平的脸色，“分开就分开吧，分开也是他的损失。那些有钱的豪门，看着光鲜，背后的门道可深昵，跟他们在一起没准烦恼不断，咱们不去趟这滩浑水。赶明儿我们再找一个。”

　　宣驰见江沐平不愿多少，也不再提。他性格开朗，拉着江沐平看书店有进了什么书，变着花样逗江沐平开心。
　　“那个，梅教授现在一切都好吧？”江沐平问宣驰，声音里面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上次梅教授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没来得及感谢就算了，最后还被秦晟弄的挺不愉快的，不知道梅教授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挺好的呀，他很关心你，跟我问过好几次。梅教授也快回国了，到时候你可以当面问他，他为人很好的。”宣驰说。

　　晚上秦晟又打来了电话，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大堆，什么他跟哪个导演约了饭，什么某家餐厅的大厨水准降低了，什么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很无聊之类的……
　　“秦晟，你等一下，我有其他的电话进来，我看看是谁。”江沐平打断了秦晟的话。
　　不顾秦晟在那边提高嗓门的抗议，江沐平切换了手机界面，看到来电显示，马上切换了回来，对秦晟说，
　　“是然然打过来的，我先不跟你说了。”
　　秦晟的口气已经非常不爽，不过听到这话像是火炉瞬间像是被浇了凉水，迅速冷却下来。然然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让秦晟平息怒火的人。

　　挂断了秦晟的电话，江沐平切换到心的通话界面，接了起来。那边安安静静地，只有过一会儿传来细细的呼吸声。
　　“然然？”江沐平试探着问。
　　然然旁边有人，只听到一个女声在小声地引导，应该是然然妈景舒。“然然，接通了哦，江江在跟你说话，你要回答他吗？”
　　那细细的呼吸声急促了些，好一会儿，终于说出，“江～江～”的声音。

　　“然然，是我。”江沐平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哄小孩，跟然然在一起的时候相对无言，闷头画画，靠谜之眼神交流的时候比较多，现在通过电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幸好那个女声又说话了，
　　“然然，你刚才准备对江江说什么来着？要问他为什么最近不来家里玩了是不是？我们请他明天过来好不好？”
　　然然的声音传过来，“来，江～江～来～”
　　江沐平犹豫了一下，对那头说，“好，那我明天过来。”
　　既然已经从秦晟哪儿搬了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去看望秦逸然。

　　第二天如约到了秦逸然那里，景舒并不在家，一个阿姨说太太有事情出去了，直接带了他到院子里面，院子中间有一处木制的花架，逸然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对着院子里面的花在面前的迷你画架上涂涂抹抹。看到静沐平进来，眼睛先是一亮，唰的站了起来，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板着一张笑脸，眼睛只盯着面前的画纸，不再看江沐平。
　　保姆悄悄对江沐平说，“他在生您的气昵，您前几次没有来，他一直不高兴，画画也不画了。今天说您要过来，他一大早就让人把画架给搬到了院子里。您费点心，等会记得哄哄他。”

　　江沐平心里歉疚。
　　走过去坐在然然旁边低矮的的木栏上。
　　旁边堆着很多画画的材料。都是最好的品牌。江沐平想起自己就算专业作画以来，都不曾大手大脚买过这种耗材，每次都是选性价比最高的平价东西。直到搬到秦晟哪儿以后，秦晟给自己准备的画室里面这些东西一应俱全，用得到的，用不到，都是最好的品质。就算知道了秦晟对自己并没有感情，可是现在想起他竟然还有不舍的眷恋。
　　跟秦晟的感情过山车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玩，这架车高高低低转了几圈，如今却看到了终点。

　　秦晟不知道怎么用嘴巴去哄然然，只能从旁边拿过纸和笔，刷刷几下，画了两幅在医院的场景。一副脸肿着，难看的滑稽。还有一副小腿绑着绷带，脚高高的吊了起来。
　　秦晟把两幅画递到然然面前。
　　然然转过头不看。
　　江沐平低低的说，“然然，我把自己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不能来，画在这里了，你要不要看看？”

　　然然脑袋微微一动，然后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装作不经意的瞥一眼，再瞥多一眼，终于仔细的看了起来。然后乌黑的眼珠子盯着江沐平，“病？”
　　江沐平点点头，“嗯，我生病了，不能来看你。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好了。”
　　说着还挽起自己的裤管，给然然看小腿上残留的印记。
　　然然蹲下来，伸出手，十分小心的摸了一下，嘶的一声，抬头说，“痛～。”好像痛的人是他一样。
　　“现在不痛了。”江沐平摸摸然然的头，平静的放下裤管。

　　这次来了以后，发现然然比起以前有了很大的进步。以前他从来都不说话，自从在邮轮上开口之后，就好像打开了新大门，这次，也能用精简的词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然然，我如果能来的话，一定会过来看你的。如果我没来，那是因为来不了。但是不管我来不来，我们都是好朋友，是吗？”江沐平认真的看着然然。
　　然然不做声。
　　“你不把我当朋友吗？”江沐平没辙了。

　　“来～”然然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很坚持。
　　“然然，虽然我年纪比你大一点，但是我把你当成朋友，所以不想骗你。我答应你，只要我能来，一定就会来看你的。好不好？”
　　然然撇了撇嘴，大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气，让人感觉到他很丧气。
　　江沐平无奈，秦家的人都不怎么好哄，不管大的小的都是。
　　想到这里，又愣住了，自己现在不管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秦晟。

　　“我给你带了一点礼物，你要不要打开看看？”江沐平从随身挎包里面掏出一个橙色的小礼盒。
　　然然接了过来，看得出他心情还是不怎么好，慢腾腾的扯开礼物盒上的蝴蝶结，打开了盒子。里面是很多木制的小碎片，五颜六色的。
　　碎片的下面还有一张图。江沐平把图展开，露出上面的画来，正是自己前段时间跟然然一起画的。那张画先让然然天马行空的画了一只形状奇特的独角兽，江沐平再给他修补润色了，出来的效果两人都很满意。
　　江沐平后来找人以这幅画为底，制作了一个木制拼图，这次带了过来。

　　示范的给拼了几块，然然对颜色很敏感，很快就激起了兴趣，加入进来。
　　两人干脆挪到了阳光房里面，一大一小趴在地毯上拼了起来。
　　转眼太阳西斜，一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江沐平跟然然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就跟他告别。

　　有个阿姨过来给江沐平带路，没有带他出去，反而在室内转了两圈，到了书房门前。
　　“秦先生在书房等你。”阿姨轻轻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回应之后就让开了，示意江沐平进去。
　　秦先生？秦晟？不会。听里面的声音应该是秦放。
　　每次然然的事情都是景舒出面跟江沐平打交道的比较多，秦放还是第一次找自己。

　　书房是个套件，里外两层，面积很大。
　　江沐平进去后，看到秦放正从里间的窗户前转过身来。秦放嘴上叼了一支烟，这会儿把烟在旁边的烟灰缸上摁灭，走到了外间这边。
　　秦放站在外间的中间，身上主人家的气势强大。他并没有马上招呼江沐平，反而是一声不响站在当地，眯起眼睛，扫描仪一样在江沐平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打量和审视的意味不言而喻，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似的。

　　这样的眼光让江沐平不自觉的想要后退。
　　难道是因为自己最近太少来看秦逸然的缘故？所以秦放不满意了？
　　如果说面对秦晟，江沐平对他的害怕更多的是因为爱意而参杂的退让。
　　那对着秦放，就完全是对上位者的敬畏和避而远之。

　　秦放好整以暇的把江沐平不安的反馈看在眼里，好半天才指着沙发对江沐平说，
　　“坐。”
　　秦放自己在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相比沙发上的江沐平，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秦放狼一样的眼神终于从江沐平脸上撇开，他转身从旁边拿过一张小纸片，放到江沐平面前的桌子上，
　　“感谢你对秦逸然的照顾。这点心意，务必收下。”
　　江沐平拿起那张纸，是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大的吓人，手一哆嗦，赶紧把支票放回去，摆手道，“我就是陪然然玩了几次，不用给钱的。”
　　秦放眼露精光，“这个钱不是为逸然给的，是为秦晟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