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38、恋爱九

　　“草，堵住他的嘴，别把人招来。”有人用中文说，马上又跟了一句鸟语。
　　一条白毛巾被人扔到了床上。
　　大汉顺手抄起来，粗鲁的把毛巾塞进江沐平嘴里。
　　江沐平被吓的几乎要失去了神智，呆呆的不再抵抗，眼睛大睁，没有焦点。

　　大汉嘟噜了一句鸟话，上手刷的一下撕了江沐平的外套，接着是里面的T恤。
　　像是摆布一个木偶。
　　他的手伸向江沐平的裤子时，被旁边一只手按住了。
　　大汉不耐烦的回头看，那个同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疯子示意几个大汉去卫生间避一避。自己走过来掀开被子，盖住江沐平，不放心的又扯过来台灯的电线，把江沐平的手绑在了一起。看看周围没有了破绽，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SDPD。”门外一块警徽怼到了眼前，“we received a report of suspected kidnapping……”
　　门外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和旅馆的前台，还有另一个人，就是刚才在走廊遇到的那个亚洲面孔，他原来会中文！刚才却故意用西班牙语打招呼，分明是在混淆视听！报警的人看来也是他了！大意了，易翔心里暗骂道。
　　警察坚持要进门看看。
　　易翔回头瞟了一眼司机，看他进了卫生间，心一横，打开了门。

　　江沐平被塞进了被子里面，被子拉到了眼睛下面，把他嘴里的毛巾刚好挡住。易翔站在床前，挡住警察的视线，用英语跟警察说，床上的人正在休息，不希望打扰。
　　报警的亚洲面孔这时候却说起了中文，“他是中国人吗？刚刚我明明听到他在呼救。我们要跟他本人对话。”

　　几句中文点燃了江沐平心里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手被绑了起来，嘴巴被堵住，但是脚还可以动。他用力的往上瞪，用脚把被子扯了下来一点，露出被毛巾堵住的嘴，看到有穿警服的人，更加激动的呜呜的叫了起来，暗淡的眼神燃起了希望。他在床上挣扎打滚，光裸的上身露了出来，接着就是用电线绑缚的手腕。
　　“Hands up.” 从江沐平嘴里被毛巾堵住的画面露出来的时候，屋子里面的气氛就骤然紧张。易翔手脚微微动了动，大概是想上来去阻止江沐平。可是两位魁梧的警察掏出了佩枪，全神戒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易翔。其中的一名警察拿起通讯器，乌里哇啦的跟调度中心汇报情况。

　　易翔双手举了起来，不过大声喊，他要见自己的律师。
　　那个亚裔面孔跟警察说，他等警察过来的时候，看到有五个很强壮的人进了这个屋子，在加上刚开始的两个嫌疑人和被害者，房间里面应该一共有八个人才对。一直没有见到任何人出来过，不知道其他的人是不是还在里面。
　　亚裔面孔一边说，一边眼睛往里面的卫生间瞟。
　　八个人？比报案时凭空多出来的五个人，差点让警察神经衰落，面色凝重，跟通讯器交流的声音更加急切了。

　　King size的大床上，江沐平扑腾的像一条脱水的鱼。
　　光裸瘦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手腕上的电线勒进了皮肤。
　　他在往门口的方向滚动，要离易翔这个疯子远一点，离躲进卫生间的那群暴徒远一点。

　　两个警察紧张的盯着易翔和卫生间门口。
　　报案的亚裔请示说，能不能去帮助一下受害人。被绑的人好像不会英文，自己可以充当翻译。
　　得到首肯之后，他大步跨到到了床前，把江沐平冰冷的身体揽进了怀里，马上把他嘴里的毛巾取了出来。
　　他柔声对江沐平说，“警察来了，你安全了。”声音温和，但是现在听起来却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江沐平嗓子里面呜咽的一声，哭腔不自觉的溢出了嘴角。绑在一起的两只手死死的抓牢眼前的人，发抖的身体本能的往屋外的一侧挪动。

　　“没事了，没事了，我先把你电线解开，我们再出去。”那人一边在婉言安抚，一边手脚麻利的解开江沐平手腕上缠绕的电线。幸亏当时易翔只是开门前几匆匆的绑上，手法简单，解起来没有那么难。
　　江沐平的上衣被撕的乱七八糟，只有那个外套还能勉强蔽体，那人就直接给江沐平套上外套，说，“我也住在这个旅馆，等会儿去拿我的衣服给你。”

　　死里逃生是什么感觉，涅槃重生是什么感受？江沐平只知道自己好像刚从冰窟里面爬上来，全身好冷，浑身都凉透了，一直暖不过来，身体是麻木的，没有知觉，头脑也是麻木的，还被巨大的恐惧占领。
　　模模糊糊中，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救星。
　　身体本能的靠近他，靠紧他。
　　想对他说些什么，只是嘴里已经发不出声音。呜呜呀呀，泪流满面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那人这才觉察到江沐平形状奇怪的下颚，和脸上明显的指痕。
　　皱眉对警察说，受害人的下巴被卸掉了，不能说话，需要马上找医生治疗。

　　江沐平被他扶着下床，脚一挨到地面，小腿传来剧痛，被疯子踢的几脚实在厉害，江沐平腿一软，身体就往地上倒。
　　“你腿上也受伤了吗？”那人问道。
　　江沐平点头。神智早已远去，只剩下本能在支撑。
　　那人捞起江沐平裤脚，几块青紫的痕迹都已经发黑。
　　“伤的这么厉害，你还能走吗？”
　　虽然江沐平点头，但是那人还是蹲了下来，沉声说，“上来。”
　　有一位警察过来帮忙，把江沐平扶到了那人的背上。

　　江沐平昏昏沉沉的往外面，出门前想起了什么，拍拍那人的肩膀，用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眼神惊恐。
　　“你是说有人在卫生间？”那人问。
　　江沐平点头。
　　“你知道有几个人吗？”那人接着问。
　　江沐平做了一个五的手势，眼睛慢慢的转动几圈，又改成了六，把那个司机也算在里面。
　　“里面有六个人？”
　　那人一边跟江沐平对话，一边翻译给警察听，说完之后才背着江沐平出了房间。

　　有警察陪着，那人路过自己的房间时，给江沐平拿了两件衣服， T恤和一件薄外套，自己亲手给江沐平套在身上。他看着斯文，但是个子比江沐平高，骨架也大。衣服穿到江沐平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
　　江沐平整个人痴痴呆呆，惊吓过度的样子，全程都任凭那人摆弄。
　　在旁人经过的时候，明显的有躲避的反应。
　　只有对这个亚裔显得很信任。

　　出了旅馆大门，看到外面已经警笛大作，好几辆黑色的警车，上面闪着红色的警灯。还有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车在旁边等着，看到江沐平被背了出来，把人扶到了推车上面，那人和一个警察跟着上了救护车。
　　“没事了，你休息一会儿。”在车上，那人看到江沐平的手死死的绞在一起，浑身肌肉紧绷，把自己的手覆盖在江沐平的手上，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慰。他的声线柔和，江沐平冰凉的手马上拽紧了这人的手掌。

　　到了医院，迷迷糊糊中，江沐平感到自己好像被推进了房间，身边有白大褂来来去去，大家说话语调都很温柔。那个会说中文的人更是全程陪同，一直软语安慰。在矫正下巴的时候，紧紧的握住江沐平的手。
　　腿上，肚子上，背上，好几个地方都要处理。
　　一路弄完，江沐平浑身被包扎的粗了一圈。

　　“警察在外面等着，他们需要你的证词，才能给嫌犯定罪。你现在可以跟警察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那人问。
　　江沐平轻轻一抖，下意识的想去抓住那人的手，却抓了个空。
　　那个人自己反手紧紧握住江沐平。
　　嘴里说，“别怕，我一直都在这里，不会离开。”

　　警察进来，问起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过程像是把那件疯狂的事情再经历一次一样，江沐平能够撑下来完全是因为有旁边这个温柔的翻译在。好几次，眼神惊恐，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幸好，幸好，手心里还传来适宜的温度。
　　江沐平诉说事情经过中，在提到秦晟的时候，下意识的不想给秦晟惹麻烦。只说他是跟自己一起来参加动漫展的公司老板，没有说出疯子提到的那些猜测。

　　警察做了详细的笔录，说江沐平可能接下来的几天还需要去警察局问讯。问江沐平需要联系谁来医院照顾。
　　江沐平咬了咬唇，默然半响，给了秦晟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警察说了几句，就把电话递了过来，示意江沐平说话。
　　江沐平把手机放到耳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江沐，是你吗？你有没有事？现在安全吗？”秦晟的声音从听筒传进了耳朵，听起来那么焦急。
　　“现在没事了。”江沐平轻轻的回答。嗓子因为使用过度，说话还很嘶哑。
　　“我现在马上过来。你别怕。”

　　江沐平垂下手，挂断了来电话。
　　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在生死关上走了一遭，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挺不过去，心里还起过咬舌是不是真的能够自尽之类的念头。怪秦晟吗？他根本毫不知情。不怪他吗？那他昨天上午真的是去跟人……
　　江沐平不愿意再想下去了。明明自己跟秦晟刚有过那么甜蜜的情事，他怎么可能马上去跟别人发生关系？

　　警察出去了。
　　那个帮自己的人还在。他坐到江沐平身边。
　　“你叫江沐平？”他问道，眼里含着笑意。
　　江沐平点头，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今天的事多亏了您，不然我可能就……” 江沐平说不下去了，抿住嘴唇，“我怎么感谢您都不过分，请问怎么称呼您？”。

　　“你嗓子不好，不用多说话，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那人心思很细腻。“至于以后怎么称呼我嘛，”
　　他拖长了声音，饶有兴趣的看着江沐平，“我姓梅，梅花的梅，名士行。隐士的士，行走天下的行。”
　　“梅先生…….”
　　“请叫我士行。”

　　“这…..不行吧。”江沐平犹豫疑道。
　　“怎么不行？”梅士行耐心的问。
　　“不够…….尊敬。”
　　梅士行爽朗的笑出了声，“在这里大家都叫我’ShiXing’。” 梅士行说话的时候故意模仿老外说话的升调，Shi音发的怪腔怪调，逗的江沐平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他接着说，“我自觉年纪应该不比你大太多。请不要忽然让我感觉已经老了，老到需要被人供起来。”
　　江沐平眨巴眨巴眼睛，“您看起来很年轻，没准我年纪还比您大昵。”
　　“是吗？借你吉言，那你更加应该叫我的名字了。”梅士行说。这么近看，梅士行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只是他身上透露一种风雅和稳重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这样，让人情不自禁想尊称为先生。
　　江沐平犹豫了一下，轻轻说，“士行。”

　　“Yup。”梅士行看起来很高兴。“我觉得跟你很有缘份。”
　　“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感谢您。”江沐平轻轻的说。
　　“咱们之间不用说感谢。你以前还帮过我昵。”梅士行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却故意不提以前具体是什么是事情。
　　江沐平果然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咦，我帮过您？我这是第一次来美国。”

　　“既然都跟我是平辈了，以后就不要用您之类的了吧。”梅士行避而不答，听到江沐平的疑问也不多说，只是笑咪咪的像是要考究江沐平一样。
　　“哦。我们以前见过面吗？”江沐平小心的问。按说梅士行这样的人物，自己但凡打过交道，没理由会忘记的。
　　“见面可能没有，但是邮件来往不少。”梅士行给了一个通关提醒。

　　邮件？江沐平蹙眉。
　　还姓梅，这么少见的姓氏。
　　“啊，您是梅教授！” 江沐平两眼放光，想起来了。
　　梅教授，宣驰的老师，也是他打工的书店的老板。

　　只是，自己什么时候帮过梅教授的忙，明明是他三番五次的帮助自己。几个月前，就是他在自己生活拮据的时候伸手拉了一把，为自己提供了一份工作，可惜自己当时走的并不光彩。
　　江沐平歉疚的看了一眼梅士行。听到对方说，
　　“想起来啦？我们已经说好的，以后请用你，还有，叫我士行。”
　　江沐平抿紧嘴唇，看对方神色认真，不禁低声，怔怔的叫了一声，“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