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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恋爱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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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士行说,
“今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担心。我在这边做交换学者,刚好有几天的假期,想着来圣地亚哥度假,没想到阴错阳差,碰到你了。真是他乡遇故知。你在这边安心待着,有什么事情,如果你不想麻烦公司,尽管来找我,我乐意之至。我来的久了,好歹对这边熟悉一些。”
停了一下,梅士行又说,“你可能已经知道怎样找到我,我以前发给你的email落款里面都有我详细的联系方式。不过,以防你没有网络,我还是给你写一个。”
梅士行从床头的便签贴上撕下一张,大笔一挥,刷刷几笔,把便签纸递了过来。
江沐平双手接过,看上面的字迹俊逸,铁划银钩,很有风骨,心里暗暗赞叹,真是字如其人。至今才知道梅教授的大名到底是哪两个字。名字的后面还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江沐平对梅士行感激之余,还带了些崇敬,仰头看着对方说,“我记住了,谢谢……你。”
梅士行拍了拍江沐平搭在被单上的手,只感到江沐平手还是冰凉,眉头皱了一下,抓住他的手,掀开被单,要放到里面去捂着。
江沐平眨眼睛,嘴角不自觉就带了两份笑意,笑着想再对梅士行说感谢。
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门被大力的推开,一抬头,秦晟站在门前。
江沐平的笑冻结在唇上。
秦晟可能是跑过来的,微微有点气喘,发型也有点松乱。他看起来有点慌,只是目光落到江沐平脸上未尽的笑容和梅士行抓住江沐平的手时,沉了下来,空气好像都变得凝重了一些。
“你是谁?”秦晟口气不善的问。
梅士行眼露诧异,不过一闪即逝。低头接着做完手里的事情,还对江沐平说了一句,“这里的空调温度太低,注意保暖。”
说完才抬头对秦晟说,“我是今天报案的人,我叫梅士行。你是沐平的同事吗?”
秦晟蹙眉走进屋里,沉着脸说,“那谢谢你,这儿没你事了。我助理在外面,他会跟你谈报酬问题,聊表谢意。”
江沐平听秦晟冷冰冰的口气,就知道他现在不高兴了,赶紧坐直身体说,“秦晟,这位是梅教授,他…..”
江沐平声音沙哑,明显跟平时大不相同。说话又急,一下子有点失声,一些词含含糊糊发不出来音。
秦晟眉头皱的更深。
梅士行站在床边,见状扶住江沐平的肩膀,“你赶紧躺回去,不要说话。”
这下彻底惹怒了秦晟。
秦晟大步跨上来,一把扭住了梅士行的手腕。“你往哪儿摸昵,说了这儿没你的事情,你听不懂吗?出去。”
梅士行没想到这人一上来就这样蛮不讲理,惊诧之余,眼神也变得锋利。梅士行只是看起来斯文,但平时一直保持健身的习惯,力量并不输人。只是这次吃了没有防备的亏,被对方先发制人,制住了肘不好发力。
江沐平见状又气又急,起身去掰江沐平的手,哑声喊道,“秦晟你放手,要不是梅教授,我今天回不来……咳咳……”
梅士行想伸手拍拍江沐平的背,可是还没等挨到人,就被秦晟挤开。
待要上前去跟秦晟争执,又怕伤着江沐平,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站在靠床尾的位置,说,
“沐平他下巴被歹人卸掉了,刚装好,不能说话。”
沐平,沐平,这才认识几个小时,有真么亲切吗?秦晟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低头看江沐平,小脸都肿了起来,眼神里面祈求的意味。再往下打量,他小腿露在被子外面,还绑着绷带,身上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伤。秦晟心里涌起奇怪的类似痛楚的感觉。
自己一眼没顾及到,他怎么就又弄成了这个样子。
还有,江沐平这是什么体质,连被人绑架都能够招来烂桃花。秦晟对这个气度温文尔雅做事彬彬有礼的梅士行从一打照面开始就有浓浓的敌对感。
心痛是真,不痛快也是真,加上旁边有个让人心里膈应的梅士行,秦晟对江沐平说话的口气不自觉更差了,
“你是猪吗?在展厅里面都能被人绑走。你不会喊人吗?你是不是走到哪里都不能自保?要别人把你拴到身上吗?”
江沐平上半身本来是坐立着的,听到秦晟的话,眼里的光芒一下子散尽,耷拉下脑袋,佝偻着肩背,又慢慢的坐了回去。
梅士行听到秦晟的话,不免诧异。作为同事来说,这话说的也太没有分寸了。
看到江沐平垂头丧气的样子,更是动容。走近了一点,“你是沐平同事?他受伤很严重,医生说需要静养。你如果有公事要忙的话,尽管去忙。我这几天都可以在这边照顾他。”
秦晟挑眉,干脆在床头坐了下来,大手一伸,动作粗暴的把江沐平搂在了怀里,扬起下巴说,“我是江沐平男朋友。”
看到梅士行震惊的样子,翘起嘴角,“现在请问可以出去了吗?我和男朋友之间需要一点私人时间。”
梅士行只看江沐平,见他头埋的更深,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缩发抖的样子,心念一动,
“沐平,他说的是真的吗?”
良久,看到江沐平的头轻轻点了一下,却不敢抬头看自己。
梅士行嘴唇崩成一条直线,看向秦晟的视线礼貌而疏离,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如果是恋人,请做个合格的恋人。恋人之间的暴力行为也是违法的,包括冷暴力。”
这话好像激怒了秦晟。他昂然抬起下巴,说道,
“你不要以为,今天你报案了,就可以在这里胡说八道,指手画脚。该给你的赏金我一分钱都不会少,不过,你最好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江沐平觉得浑身又止不住的发抖,血液在往上涌,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温度又不知道被卷到哪里去了。
梅士行是自己尊敬的人,
是把自己从深渊里面拯救出来的人,
是自己愿意倾其所有去报答的人,
自己多么想在梅士行心里也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可是秦晟有在乎过自己一分一毫的感受吗?他现在这样对自己,这样对梅士行,是把自己置于何地?
江沐平的手哆嗦了半天才抓紧了秦晟的衣襟,死命的抓住。
他想对秦晟喊,别说了。可是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潜意识里面恍然觉得,如果自己这样说了,可能会引起秦晟的暴怒,可能还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秦晟觉得怀里的人反应不对,低头看江沐平脸色苍白,一下子好像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心里一急,两只胳膊把人怀抱了起来,轻拍江沐平的背,低声说,“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
梅士行看眼前的情景,自己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可能还火上浇油。这个秦晟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想了想,对着把脸埋起来不敢看自己的江沐平说,
“沐平,我最近都会在圣地亚哥,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时跟我说。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江沐平在秦晟怀里动了动,想跟梅士行道再见。可是秦晟却箍的他很紧,挣了两下,根本挣不脱。江沐平只得转头,侧面对着梅士行,哑着嗓子说,
“梅教授,谢谢您。明天……不用麻烦了。”
梅士行顿了顿,只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就走出了病房。
外面有个年轻华人走了过来,“请问是梅先生吗?”
梅士行点头称是。
“我是秦先生的助理,姓李。今天多谢您救了秦先生的人。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接受。如果您还有其他的条件,也尽管提出来。”
梅士行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支票,上面异常显眼的若干个零,出手算得上是豪阔。冷笑一声,待要拒绝,心念电转,伸手接了过来,“那就谢谢了。”
李助理看梅士行离去,漠然的转过身,开支票打发各种各样的人,这种事情他做的太多,早就麻木。
上前轻轻敲了敲病房的门,喊了一声“秦少。”然后就安静的等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秦晟开门走了出来,顺手把身后的门带上,沉声问,
“查清楚了?”
“是的。绑架的人是易翔。易家除了明面上的传媒产业,暗地里跟洛城唐人街的金狮帮来往密切。这次他通过金狮帮找了五个SM色情俱乐部的人,打算拍摄他们强迫江沐平的情色电影,好在报警及时,歹徒最终没有得逞。这是警察来之前易翔录制的视频。”
李助理把手机递了过来。
秦晟点开视频的播放键。小旅馆里面的一幕幕景象回放。
李助理注意到,秦晟握住手机的手,捏的越来越紧,指节发白。看不清他眼里的神情,只觉得这人的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暴戾气息。上次在秦晟身上看到这种状态是什么时候?李助理已经快要记不清,好像还是几年前,他知道小侄儿秦逸然被那个女明星吓到的时候吧。那个女明星后来怎样了?不回想也罢。
李助理静静待着,等到秦晟看完,才开口说,
“易翔花大价钱请了洛城鼎鼎有名的律师,正在申请保释。他们坚持只是熟人之间的□□情趣,正在争取无罪辩护。最近美国新签署了保护LGBT的法令,对有异癖的性行为容忍度很大,如果按照这个来判,他们很可能会脱罪成功。”
“李助理,你跟了我多少年了?”秦晟问。
李助理顿了一下,很快回答,“六年了,秦少。”
“那你看我们秦家跟易家比,在海外的势力会弱吗?”
李助理肯定的回答,“不会。”
沉吟了一下,李助理提醒道,“秦少,我们赢没问题,只是恐怕没有办法瞒过您家里的人。”
“这个你不用考虑。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但是我不想看到易翔有从牢狱里脱身的机会。”
秦晟黑沉沉的眼珠望着窗外,“安排我和江沐平明早回国。”
转过来看着李助理,面沉如水,“如果这次易翔能够回国,那你就不用回去了。”
“是,秦少。”李助理面无表情的回答。“那我先去做事了。”
秦晟沉沉的看着窗外,圣地亚哥市常年阳光明媚,可是心底竟然会觉得发冷。
秦晟受伤的指甲掐进自己的肉里。
良久,他回到病房。
病床上江沐平安静的躺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听到开门的声音,睫毛抖动,眼皮子下面眼珠转了两转。
秦晟掀起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把江沐平抱在怀里,怀里的身体有点僵硬,还在微微颤抖。
秦晟贴到江沐平颈边,跟变态似的用力呼一口气,还是那种清冽的气息,熟悉的味道,让心里稍稍安宁。
“江沐,”秦晟喃喃的说。
“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那些绑架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房间里面很静,静的江沐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秦晟,你知道那人为什么绑架我吗?”
秦晟心里咯噔一声,马上说,“生意场上的事,他做传媒产业的,跟我有利益冲突。”
江沐平哑然。
每一个将要出口的字好像都重逾千斤。
江沐平从秦晟怀里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跟我说,是因为你昨天睡了他的男朋友。”
“放屁。”秦晟一愣,话脱口而出,气急败坏的说,“那种人的话你也听?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江沐平垂下眼帘。
虽然秦晟的口气还是一贯的蛮横不讲理,可是这次,他的眼睛却并没有看自己。
秦晟,我还能相信你吗?
秦晟觉得自己不对劲。
所谓的爱情,不过就是情爱而已。在双方还对彼此有吸引力的时候在一起,满足彼此身体肾上腺素分泌的需求。
从物竞天择的角度来说,从来都没有专一这个词语,那不过是没有能力的世俗大众为了维持世界上的秩序硬加的所谓道德规范。谁规定了今天吃了清蒸鱼,就不能吃红烧排骨?以前秦晟兴致大发的时候,同时养了不少人,什么野的没有玩过,跟别人睡就睡了,哪里轮得到枕边的人来置喙。
只是看着江沐平那样认真的眼神,嘴里的实话就说不出口。
算了,看在他今天因为自己受了这么大的罪的份上,就当是哄哄他,让他高兴吧。
秦晟放软了口气,
“你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安心养伤。我们马上回国。我让人联系了京城最好的私人医院,条件只会比这里好。”
手轻轻摩挲江沐平的下巴,问,“知道了吗?”
江沐平木然点头。忽然心里就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现在正在刀锋上行走,从秦晟这里得到的很多,可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在悄悄流走。
几天前心里那样笃定的东西,现在变得不确定起来。
没有一成不见的东西,感情原来也是流动的吧。
病房门一声响,被人轻轻的推开。
江沐平微微抬头,半推开的门缝中,叶恕沅那张让人惊艳的脸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