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16、攻势三

　　路总已经喝完了三杯牙买加蓝山。
　　踩着十寸高跟鞋，娉娉袅袅的漂亮秘书也带着人过来续了好几次小茶点。
　　路总表面上谈笑风生，可是心里焦虑，记挂着那个史上最大的单子，眼睛不时地往会议室门口飘。
　　偏偏手下的漫画师不好带，路总心里冷哼一声，所谓的艺术家就是麻烦，什么风骨，什么个性，没有钱都是白搭。以后这种商谈，自己尽量别让那些书呆子出来。
　　对面的蒋总是个老狐狸。自己多方套话，探问那个秦总的情况，都被他不动声色的挡了回来。

　　终于，会议室的门打开。
　　那个气势很足的年轻秦总长腿跨了出来。
　　只是，他脸色好像并不好看。
　　一边脸上好像还带着红印，巴掌印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路总心里咯噔一声，也不去管对面的蒋总刚才问了自己什么话了，蹬的站了起来，脸上陪笑朝秦总走了过去。
　　“秦总，”路总笑呵呵寒暄，“我们小江不会说话，也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大场面，很多正常的流程不明白，恐怕让你见笑了。他的作品版权都在我们网站，你要是对作品有什么指导意见，尽管吩咐我好了。”

　　秦晟脸如寒冰，
　　“路总，我们公司是怀着十足的诚意准备今天签约的，没想到事与愿违。合同你们可以拿回去再看一下，再考虑考虑，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着头也不回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哎，秦总，您误会了，我们确实很认真对待这次签约的。事出突然，我也没想到会有意外情况，请容我去处理一下，非常抱歉…..”路总跟在秦晟后面解释。
　　旁边看起来纤细高挑美貌动人的女秘书拦住了路总，紧跟在秦晟后面走了，走廊里高跟鞋磕地的声音渐渐远去。

　　蒋总脸色也不好看，秦总难得过问公司具体的事物，好不容易特意吩咐给自己一件事情，却给办砸了，转身冲路总说，
　　“你们怎么回事？还想不想在行业混下去？自己想死不用拉着别人垫背。小朱，送客。”蒋总追着秦晟跑了，旁边蒋总的秘书小朱站到门边示意，“路总，这边走吧。”
　　路总回过头来，额头上已经有了汗。
　　三两步走进刚才的会议室，江沐平兀自垂着头脸色通红的站在那里。
　　路总瞪着江沐平的眼睛在冒火，顾不得有旁人，声音里面怒气翻涌，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部SUV，把江沐平几个人拉过来的时候，车里面的人都满心兴奋。回去的路上却乌云盖顶，车里气压低的让人不敢开口说话。
　　面对路总的滔天怒火，江沐平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您找别人吧，我真的不能签那家公司。”
　　“小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秦总有什么私人恩怨？”路总压着自己的脾气，耐着性子问道。今天的事情细想起来，有太多奇怪的地方值得推敲，看着倒有点像是秦总上赶着给江沐平机会的感觉。想到这里，对江沐平说话也不敢太过难听。
　　“没有。”江沐平摇头。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路总疑惑的追问。
　　“没什么关系。”江沐平撇清。
　　“那他怎么说最近见过你？”路总满眼的怀疑。
　　“那是凑巧，我跟朋友吃饭，他找我朋友说话。”江沐平心虚的只肯说起最近一次的见面经历。哪里敢提自己曾经跟秦晟通过gay交友APP面基。
　　“那你朋友跟他是什么关系？”路总追问。
　　“我不清楚，没问过。”江沐平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让路总抓狂。
　　“你能跟你朋友说说，再联系秦总出来吃个饭吗？”路总想通过江沐平的关系联系秦晟。
　　“我跟那个朋友只是偶尔碰见的，现在也断了联系。”江沐平一推到底。

　　路总问了半天话，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掏出来，恶狠狠的说，
　　“这次签约要是不成，你自己想想以后在这个行业还怎么混吧。”
　　狠狠的瞪一眼江沐平，自己拿出手机给蒋总打电话。
　　孟夏担心的看着惊慌不定的江沐平，低声问，
　　“你是有什么苦衷吗？说出来，看我能不能给你参考一下，我不告诉路总。”
　　江沐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刚才在会议室，当秦晟又来吃豆腐的时候，江沐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甩了他一巴掌。现在不管签约不签约，自己跟秦晟之间的恩怨又多了一层。

　　两次跟秦晟的相遇，在江沐平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秦晟这种有钱大少，得失永远是单向的，任何一点获取，后面都隐含着巨大的代价。
　　自己玩不起。
　　更何况是这样一份丰厚的合约。
　　江沐平再心思单纯，也不会傻到相信这份优厚的合约不需要任何代价。

　　接下来的两天好像很平静。
　　江沐平幻想只要自己不看不问，继续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一切就能回到从前的样子。
　　可是没有话语权的人，到哪里都是弱势群体，哪里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暂时的平静。

　　路总给江沐平打电话，
　　“小江，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要不要签这个合约？”
　　“抱歉，路总。一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要不，你今天过来，看看这个合同哪里不喜欢，我们可以提出改动的建议。在合作的前提下，一切都好商量。”
　　“……还是找别人合作吧。”
　　路总气的摔了电话。

　　只是没过多久又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机械冰冷的说，
　　“小江，我们网站竭尽全力为驻站的漫画家提供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条件。但是我们只是个小庙，经不起什么风浪，像秦总那样的大公司伸伸手指头，就能让我们载个大跟头，一蹶不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如果你执意不为网站考虑，恐怕我们这座小庙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江沐平有点不敢自己听到的，自己跟网站是有约的，难道还存在解约一说？说话也有点结巴起来。
　　“路总，你，你什么意思？”
　　“我们网站签约的条款你知道的吧？我们有权跟你解约。而且你在我们网站已经发表的作品十年内的所有权是归我们所有的，你不得私自转让，出版，或者在其他网站发表。否则，我们的法务部会追究一切侵权的行为。”
　　“小江，我也不想跟你走到这一步，你自己考虑一下吧。如果不跟秦总的公司签约，那我们这边也不能留你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我还要他们一个交代。”

　　事情的发展之快让江沐平有点措手不及。
　　江沐平马上就发现自己的账号已经不能在网站上发表任何内容，现在正在连载的漫画也被下架。
　　这等于掐掉了自己的经济命脉。
　　联系孟夏，孟夏竟然不知道，说去给他问问。过了不久打电话来说，
　　“江沐，运维人员说是路总直接下的命令，封杀你的id和作品。我刚去找路总，还被他骂了出来。要不，你先答应秦总那边的要求的吧。现在有一笔丰厚的进账不说，还能更快的积累粉丝。等你有了更大的名气，那时候主动权就在你了，别人想封杀你也没那么简单。”
　　江沐平有一瞬间的动摇。只是马上就否定了。
　　与虎谋皮，在刀尖上行走，是自己最不擅长的事情。
　　咬咬牙，此路不通，总还有别的路，条条大路通罗马。

　　这么多网站昵，既然跟路总这边解了约，那自己去别的网站总行了吧。只是想到自己正在连载的作品，心里在滴血。几年的心血，不能搬到其他的网站，就要这样烂尾了吗？而且，去新的网站重建id，打开知名度，积累粉丝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可以想象的到，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面自己几乎会没有什么收入。
　　本来就不宽裕，这下更加雪上加霜。
　　自己就算尽量不吃不喝，可是房租还能付几个月？
　　江沐平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只能抓紧时间构思新篇。
　　江沐平想到以前很火的一本书，叫做谁动了我的奶酪，江沐平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书里的小老鼠，奶酪丢掉了，也不能去思考，必须全身心的投入到寻找新食物的忙碌中去。

　　江沐平已经在努力朝前奔跑，可是，就连这点小小的希望都落了空。
　　在另一个网站更新了几次之后，各种数据看着都不错，申请签约，竟然被拒绝了。私信问网站的编辑拒签的原因，大多数如石沉大海。终于有一个好心的编辑偷偷透露说，你的作品倒是不错啦，但是你身份证号码在我们的签约黑名单里面，你以前是不是在其他网站有过不当行为？被那个网站告示全网封杀了。不但在我们网站你不能签约，估计去其他地方也是一样。你要不把自己的作品挂到一些免费网站上，先为爱发电一段时间？等有了知名度，说不定就有其他的机会找上门了。
　　路总给自己挂上了黑名单？还通告了全网？

　　江沐平有深深的无力感，也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的孤独。
　　一个人承受生活的暴击。偶尔也会想，如果这时候身边有个人陪着该多好，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给自己一句安慰的话，或者一个紧紧的拥抱，让自己感受一下真实的温度，而不是一个人在冷冰冰的房间里面独自面对。
　　生活有时候这么艰难，所以才会期盼有一个人相伴同行，一起对抗外面的风雨。

　　可是自己朝这个期盼的努力带来了什么？不但心里的希望被打破，连回到以前的平静都不可能。
　　江沐平现在不过是想通过自己的手踏踏实实的挣钱养活自己，没想过攀附别人，别人也最好别来打扰自己，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可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在碰到秦晟之后怎么都变的这么难？
　　连生存的路都被封死。可笑以前还幻想什么睡后收入，现在一点基本的收入都没有了。
　　自己的一切努力，一切挣扎，在那人眼里不过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下的一只蝼蚁。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江沐平这才发现，可能还真的躲不起。在秦晟面前，自己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不过，江沐平也有自己的倔强。
　　现在过的越是艰难，不是越证明选择跟那个人毫无瓜葛是明智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