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15、攻势二

　　在场的大部分人心里都等着开香槟庆祝了。
　　路总说，“小江，你认识秦总，怎么不早说？那我们早就来拜访秦总了，没想到秦总这么年轻，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老了，恐怕要被拍死在沙滩上。”
　　蒋总在旁边笑眯眯的接话，“路总你好歹也算是青年才俊，当着矮人不说短话，你这话让我无地自容。”
　　路总和蒋总见惯这种场合，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捧着秦晟说话，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秦晟笑了笑，说，“路总，我们公司也想以这次签约为契机，为更多的优秀漫画家提供机会，探索双方长期合作的可能。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找蒋总商量。”
　　目光一转，看了一眼在旁边默不作声低着头的江沐平，又对路总说，
　　“我想请小江帮个忙。我家里最近要办一个小孩的生日宴会，场地的布置想做几幅漫画，我看小江的履历以前也做过儿童漫画的作品，不知道可不可以帮这个忙？当然，报酬方面不用担心。”

　　怎么不可？太可了。
　　这么好的跟金主拉近关系的机会。
　　路总说道，“秦总客气了，这就相当于漫画家的商演，多少人盼望的好机会。当然没问题的，是吧，小江？”
　　江沐平也三十多岁的年纪了，现在被秦晟这个小了自己六七岁的人叫做小江，除了面嫩之外，跟在场的人比起来，恐怕气势最弱也是一个原因。

　　如果不是秦晟的邀请，江沐平肯定满口答应，只是现在，江沐平满脸歉意的看着路总，摇头道，
　　“我没有做过场地布置，恐怕做不来，您还是找别人吧。”
　　不习惯拒绝别人，江沐平一边说这话，一边满脸歉意，脸上堆起红云。
　　“没做过不要紧，跟你平时画画一样的，小江你是我们网站的王牌漫画家，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接这个活了。”路总还以为江沐平只是谦虚，开口安慰，还故意把江沐平说成了王牌。江沐平心里汗颜，自己哪里是什么王牌，不过就是还在为生计发愁的泯泯画师而已，网站随手一抓一大把。
　　平时没有什么主意的江沐平这会儿虽然憋红了脸，还是坚持着不肯答应，只知道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做不了。”

　　路总心里觉得蹊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多问什么。
　　转头对秦晟说道，
　　“这个小江，太老实了，没做过的事情不敢打包票，怕耽误了秦总您的大事。要不，我们这边再给你推荐几个人，您多一些备选方案？”

　　秦晟的脸色沉了下来，下巴一扬，
　　“小江是对我们的签约条件不满意？”
　　“哪能昵？”路总赶紧陪笑，“刚才在下面过合同的时候，小江可是比谁都高兴。这样的机会千年难遇，我们网站那么多漫画家，没有不羡慕小江的好运气的。多亏了您慧眼识珠。小江，你先接下秦总的活儿。到时候真的有困难，我们这边派几个人协助你，怎么样？”

　　会场上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江沐平身上，像是一道道热焰，犹如实质般的要把人穿透。
　　江沐平听见自己发涩的声音，从嗓子里面挤出去的一样，
　　“路总，我很抱歉。”
　　场上一瞬鸦雀无声。

　　孟夏在旁边急的直拽江沐平的衣角。
　　这次签约不止关系到江沐平个人，对网站来说也是一大飞跃，以这个为契机扩宽了以后的商业路子。
　　路总心里直骂江沐平是不识时务的书呆子。
　　虽然言语听起来还是温和，可话里话外的警告不言而喻。
　　“小江，你有什么顾虑，可以跟我说，我们会协调所有的资源优先满足你。这次做好了，让秦总看到你的实力，以后你的漫画要出版，或者改编成影视还不是秦总一句话的事吗？机会转瞬即逝，过了这村就没有那店了，合同你刚才也看到了，等签了约，你的生活就大不一样，你会有更好的创作环境，你的作品有机会被更多的人看到。这种机会很多人穷其一生也盼不来的。”
　　“江沐，”孟夏也插话道，“你别担心，可以先看看秦总有什么要求，如果真的做不了，我们再拒绝。”

　　江沐平低着头，万分难堪。
　　他也不想辜负别人的好意，如果现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坐着的人不是秦晟多好。
　　尤其听到这个机会还是秦晟特意“关照”得来的。
　　秦晟的好意哪里有那么好接受的？
　　跟他接触过两回，哪一回自己不是被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一旁的蒋总开口道，
　　“小江很有艺术家的气质，艺术家的想法可能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不知道小江有没有仔细看过签约合同，里面有出席一些活动的要求。如果这些要求做不到，恐怕签约会有些麻烦。”
　　这听起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秦晟不用说话，有恃无恐的看着垂头不语的江沐平。
　　难堪的静默之后，场上响起了江沐平弱弱的声音，
　　“那就先……先不签吧。”

　　“江沐…….”
　　“小江…….”
　　孟夏和路总同时出声。孟夏的声音里面满是担忧，路总的声音就带了几分严厉。

　　秦晟也眯起了眼睛，显然江沐平的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没有人在利益面前还是挺着。
　　如果有，那就是诱惑不够大而已，或者说压力不够大。
　　秦晟玩味的翘起嘴角。

　　“你们都出去吧，我跟他叙叙旧。”秦晟不看其他人，只管盯着江沐平。
　　场里一时静默，沉浸在这位秦总的总裁力里面不可自拔。
　　还是蒋总见多识广先反应过来，他凸着有一定分量的肚子站了起来笑眯眯的冲路总说，“路总，我们到茶歇区休息一会儿，那边有正宗的牙买加蓝山咖啡，我们边喝边聊。”
　　醒悟过来的众人鱼贯而出。
　　江沐平同手同脚跟在后面，自我催眠，秦晟说的一定不是我。
　　路总眼明手快，一把拖住江沐平，“哎，小江，你不用出去。有什么顾虑跟秦总好好聊聊。”

　　秦晟好整以暇的坐在大班椅上，甚至脸上看起来还很和煦，好像真要跟老友叙旧一番，目光如炬，把眼前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江沐平在这些人里面个子最高，可是最清瘦。三十好几的人了，身上还带着不经世事一般的青涩。在人群里面，总显得跟旁人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同。被路总拉住了，也不知道找个借口脱身，只是不知所措的站住了，一脸的不情愿委屈，欲说还休，有意思极了。

　　会议室的门哒的一声轻轻合上。
　　江沐平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单薄的身体紧贴着墙面，惊恐的眼睛看一眼秦晟，跟被烫了似的，又赶紧挪开。
　　秦晟挑眉，就这样害怕自己？

　　秦晟站了起来，双手插兜，慢慢踱步到江沐平面前，像是在打量老鼠的猫。
　　“江沐平，”
　　太近了。江沐平觉得对方的鼻尖几乎要戳到了自己，零距离说话才能彰显气势吗？江沐平脑袋里面鸦声一片，转头侧向一边，想把自己化成了贴在墙上的纸片人，底下的脚悄悄的往外面挪，想从一侧解脱出来。
　　只是秦晟一开口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赵先生是吧？看不出来呀，你喜欢那样的？膘肥体壮像头牛，你这个小身板承受的住吗？”秦晟嗤笑一声，“你要是没经验，我可以告诉你，不是长得壮，就能力强的。”
　　江沐平听到这样羞辱的话，脸色涨红，眼睛悲愤的刮了一下秦晟，敢怒不敢言，但是小表情是不服气的，明晃晃的写着：你怎么这样？我不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
　　“对了，那人不止长得像头熊，还是只巨能装13的铁公鸡，哦，对了，还装洋公鸡。”
　　秦晟悯然一笑，一手撑到了江沐平想要逃跑的那一边墙上。
　　又来壁咚？
　　江沐平眼皮子剧烈的抖动，怎么才能脱身？
　　大声喊救命会不会有用？门外的人会不会来救自己？

　　“可惜了，那个赵先生，已经明明确确说了不想再跟你联系。他现在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消化得了美人恩。”秦晟玩儿一般的口吻说道。
　　江沐平从自己的惴惴不安中惊醒。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威……他出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晟的轻哼一声，
　　“你对他的事情倒是很上心。怎么，要是跟我有关，你要怎么滴？给他打抱不平？”
　　当然不是，江沐平没有为威猛先生置喙的想法，摇头说。
　　“我跟他早就没有联系。可你，你为什么呀？你不是很……跟他很投缘吗？”
　　既然这样，怎么做事怎么那么绝？
　　这人的手段，让人心生寒意。

　　秦晟晒然。
　　“智力不怎么样，视力也不怎么好，啧啧，你这样的人怎么出来混昵？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跟那个SB投缘的？”
　　“你，你们那天不是……” 那天不是一见倾心，一拍即合了吗？
　　“那天啊，”秦晟懒洋洋的说，“那天我只是请他喝了一杯而已，后来再也没见过他。那种人，多跟他说句话都掉价。不过那位赵先生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此乐此不疲，在享乐主义的路上一去不回头。说起来，我还是为你出手的，你该怎样感谢我？”

　　江沐平，“……”
　　被眼前人的无耻震惊。
　　那天被这两人当成炮灰虐成渣渣的人好像是自己。
　　他怎么还好意思说什么为了自己之类的话。
　　“怎么，你还敢瞪我？不相信？我不那样做，你岂不是真的要为那个老黑皮买单了？”秦晟讥诮道，“看不出，你连那种骗吃骗喝的角色都看的上眼，吃霸王餐你也去。”
　　江沐平，“……我……我不知道他……”
　　“不知道你就敢跟人走？”秦晟两眼一瞪，好像那天受气的人是他一样。
　　“其实……他不是让我付钱的最多的……你，你不是更……”江沐平瞥一眼秦晟，话没说完。刷自己卡的最厉害的是眼前这位。威猛先生一顿饭撑死也就是四位数，可是眼前这位刷掉了自己接近六位数。
　　秦晟，“……”
　　秦晟轻咳了一声，这小兔子，把自己当成跟那个老黑皮一样的拆白党了？

　　只是秦总怎么会在人面前落了下乘？换上质问的口气，
　　“怎么，你觉的我也骗吃骗喝了？当初是谁拍着胸脯答应请客没问题的？是谁一定要感谢我的？”
　　江沐平扭头一边。
　　当初拍过的胸脯现在起伏着，情绪激动。
　　“至少赵先生没有偷偷摸摸的刷我的卡！”

　　秦晟看着江沐平脸上的粉红涨的更深了一点，心里像人拿痒痒挠一下一下的挠，不自觉的翘起嘴角说道，
　　“我刷了你多少？有十万吗？很多吗？你的信用卡额度也太低了。既然你这么缺钱，更应该签了今天这份合同。”
　　江沐平摇头，
　　“我不会跟你签的。”
　　秦晟敏感的听出了江沐平话里的重音，
　　“是不会签约，还是不会跟我签约？”

　　江沐平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但是嘴上不会放狠话，只是问秦晟，
　　“你为什么要跟我签约？你看过我的漫画吗？真的喜欢我的漫画吗？”
　　秦晟好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你要搞清楚，我现在是在给你送钱，是你的金主。你应该求着我才是正确的态度。还敢质问我？你不是觉得我刷了你小十万太多了吗？签了这个，多少个十万都有了。不过，你的脾气以后可要改改，这么不听话不不行。”

　　江沐平垂眼贴墙站着，像是一副寥寥几笔的工笔画，简单隽永，任人遐想联翩。
　　这幅工笔画发声音了，
　　“那你问什么要给我送钱？”
　　“为什么，为什们，你怎么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说我对你身体有兴趣你敢相信吗？你不是缺钱吗？现在现成的钱马上就可以拿到手了，你要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我，可以拿身体来还。”
　　秦晟贴的太近，身体的热度，唇上的温度蒸腾，烫的人不知所措。
　　就算知道秦晟不是好人，但是他实在是又一副决定出色的皮相。这样的贴近，让江沐平头脑晕眩。本来就不是很机灵，现在更加思考困难。

　　江沐平现在更加不大懂。
　　秦晟绝对不是好人，偶尔做一点好事，后面都跟着巨大的代价。
　　他坏是坏，坏的心安理得，坦坦荡荡。
　　以前就几次说过让自己用身体买单的话。
　　可是，真要是那样的话，那次自己醉的不省人事，不是他最好的下手机会吗？可是他只是刷爆了自己的卡，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可见他对钱的企图比较大，而不是他天天挂在嘴边的所谓身体买单。
　　既然这样，秦晟现在怎么还会上赶着给自己送钱？还拿身体做借口？
　　自己明知道不对劲，怎么还能收这种不明不白的钱？

　　潜意识觉得不对劲，江沐平摇头，晕乎乎的说，
　　“我是缺钱。
　　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是不会签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