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说【信合集】》悬猫

3、恒星

　　*恒星
　　——当狂想家于南极。

　　致我那不渝浪漫的爱人：
　　冰川上的小屋多么吸引人。

　　凌晨两点十四分，早已没有一点生机了。我独自一人，背着颜色淡至濒死的背包，行走在南极洲尚未融化殆尽的冰上。不知为何，我手里提着一盒装满了梅子果酱的透明饭盒——满到溢出了。我砸了下嘴，用指腹抹去盖缘一点点腻味的紫红。它黏糊糊的，如一只死去许多天的早已不会呼吸的水母，却也不愿意离开它温暖的坟。——不是，是“温暖的家”。原谅我罢，我最近疲惫甚多，常写错字。

　　你说，冰川上的星空是否有比钢筋水泥里的更美丽些？人们总这样说，他们说这辈子一定要到南极去看一次极光与夜晚。在我理想中，总盼望着这星空如毛姆的故事里的月亮一样，使我为它发了疯，得了浑浑噩噩的失心病一般高声赞颂。可它并没有，因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狂想者，一个失明的疯人。我找得到星星，寻得见月亮，但我的内心依旧是空无一物的漩涡。诚然，那星星与城市里的相比起，无非是更亮了些，又更多更密一些。“物以稀为贵”，多如牛毛细雨的星分明该是平庸又掉价得多，反而成了那荒唐的人们口中更珍贵的东西。

　　而我，你说我能想到些什么？我想你也该了解我了，那便不要期待我写些什么热情似火的文字出来。我只好将寂寞强加在那些没有思想却强大无比的恒星上。偶然时我在想，小行星撞击地球这等灭顶的事件我尚未经历过，然而听先生们从小念叨到大的，这无疑是一场灾祸。它只会让世界失去秩序，生灵涂炭，让山川河流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没有一点是好的。那我便该咒骂那颗小行星么？得来的答案是良久的沉默。小行星还是太小了，在地球面前仿佛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块，然而它却鼓足全部的勇气，用粉身碎骨去换来一个拥抱。我不曾知道，在它那脆弱的皮模碎成一块一块，泯灭在星际的黑暗中时；在它通过那一层逼仄又阴冷的黑洞，双颊由于压迫而变得惨白时；倘若它会写信呢，它能说些什么？

　　恒星，好像要更不堪一些。它们自身便是发光发热的。若是撞击，或许人类并不会高兴也不会愤怒，只是用冷漠傲慢的表情，用那一副黑黝的躯壳旁观着消亡与重生罢。没有人会因此悲哀或因此喜悦，而掷出这一场豪赌，于恒星来说，实在是太可泣了。所以星星不可以拥抱，它们只好相隔好几亿个光年的距离，我们甚至不能祝福它们的相遇，又怎么不是孤独的？

　　你或许觉得，我说这些纯粹是歪头八脑的陈词滥调。

　　或许是的罢，我赞颂生命、爱欲、苦难与死亡。

　　繁星，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却又是如同魔鬼般的惺惺作态，用腐烂发臭的野玫瑰引诱着我。而我清晰地知道，褪去乔装后，它只是一片无尽的荒芜，寸草不生。

　　冰川上的小屋多么吸引人。

　　东历纪年1038年12月30日
　　于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