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说【信合集】》悬猫

4、火与癌

　　*（原名）咖啡因
　　——一位分裂摄影师的自述手记

　　现在是下午四点五十九分。

　　我一个人，窝坐在晦暗的房间里，面对着叠成堆的书册与斑驳洗印出来的模糊的胶卷，除此之外没有人。写下这行的时候，我喝了一口面前黑乎乎的咖啡，一如既往的苦涩。
　　咖啡因使人清醒。

　　几个小时前，我也是这样孑然一身地坐着的。只是那时我的心里溢满了热烈的期待，而现在那份喜悦濒死罢了。

　　我很迷茫，迷茫不在其他，而在我生活中缺失的那半面镜子上。我迷茫于自己，我的灵魂，我的全部。从我九岁时开始，生活中便少了一份东西，我不知如何去称呼它：若说是一朵玫瑰，倒有些高估它的习性；若说是一摊石灰——真是一摊石灰便好了，我一定早就把它抛到脑后去了，很可惜不是。那种东西，有时热烈有时冰凉，虚伪得不像话。

　　我怨恨它，却又终日为它而不安着，它那惺惺作态的表情与若有似无的言语傲慢地烧灼着我。它是肿胀的蝼蚁似的恶劣，是腐烂入土的枯叶。或许它曾经真正热忱过罢，但我已经记不清了，那时欢愉的一切放在现今都仅仅是虚影。这种虚影，却使我忍耐不住去比较，如同我无法长时间不呼吸一般，我无法控制自己思想中的囚徒。我一边怀忆从前，一边唾弃现在；一边嫉妒，一边咒骂；这种拳头打在沙堆里的感受仿佛被一口烫油呛住咽喉，让人止不住地流泪咳嗽，遏制不住地发抖。总有人说目光要向前看，要心怀慈悲与爱，要明白人性是非，要认清自己的定位，要赞美，要讴歌，而不要否认任何，因为那是罪孽。

　　我却无法停止流泪。
　　我却无法回头向前。

　　这几年来我一直在复杂的扭曲的漩涡里坐立不安地争斗着，我为了自己的罪恶而寝食难安，却无法结束长久以来的愤怒与悲哀。对于它，我将永远处于焦虑、郁郁寡欢的深渊，我将永远叹息，永远在这虚幻的战斗中屹立不倒。这场战斗，关于我，关于我与它，关于我化为山火的爱与肆意妄为的恨。

　　我想你若是无法理解我所说的“它”真正所指，定会认为这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罢。多么滑稽荒唐，但一切都有这种那种的来由。来源于疯狂燃烧的火也好，亦或是一场早已蔓延至我内心深处细枝末节上的癌。

　　还是喝咖啡吧。
　　于是我又喝了一口。
　　咖啡因使人清醒。